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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线团缠心·念墙崩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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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二章线团缠心·念墙崩弦(第1/2页)
    那些真假缠在一起的记忆,已经像打结的线团,再也理不清了。
    第三天头上,阿锦先疯的。
    这小仙童之前跟风扔过娘的歪荷包,后来又捡回来,如今记忆像被两股绳拧死了:真记忆里是他哭着把荷包扔进甜泉,娘的影子在泉底晃,他悔得心口疼;假记忆里是娘笑着拍他的头,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娘特意给你缝了个新的,比那个丑包强百倍”。两股记忆缠得太紧,他分不清哪句是娘说的,哪句是腻魔编的,就只能天天蹲在念墙根,摸着自己新缝的、针脚齐整的荷包,眼神直勾勾的。
    午时刚过,太阳正毒,阿锦突然跳起来,一把扯住念墙上阿卯挂的那块系着红线的焦糕渣。“假的!都是假的!”他嗓子喊得劈了叉,手指甲抠进糕渣里,把系着红线的糕渣硬生生拽下来,“我娘说了,歪的就是丑的,就是该扔的!你们留着这些破烂,才是违背娘的心意!”
    阿卯扑过去抢,刚碰到阿锦的手腕,就被他甩了个趔趄。“阿锦你疯了!那是我娘蒸的糕!”
    “我没疯!”阿锦眼睛通红,举着那块碎糕渣,假记忆里的逻辑顺得让他自己都信,“我娘亲口说的,这糕焦边,吃了上火,她心疼我,才不让我吃!你们这些外人,懂什么!”他说着,又把老仙仆挂的麦芽糖罐子拽下来,“这糖熬糊了,我娘说吃了牙疼!还有这个!”他扯下小仙童们缝的歪荷包,往地上狠命摔,“丑得要命,我娘看了都嫌!”
    混乱像瘟疫一样传开。那些之前被金榜晃过心神、被甜毒浸过的年轻仙童,记忆里都缠着类似的结:有的记得娘骂自己笨,假记忆里娘笑着说“笨点好,笨点听话”;有的记得娘熬糖时叹气,假记忆里娘笑着说“叹气是好玩”。真假一搅,他们都觉得念墙上的东西是“假的、丑的、违背亲意的”,纷纷跟着阿锦扯,有的甚至抄起旁边的木棍,砸向念墙上那些系着红线的残灰。
    “住手!”陈默吼着冲过来,柴刀没砍人,砍在阿锦脚边的青石板上,火星子溅了阿锦一脸。可阿锦不怕,他梗着脖子喊:“你砍啊!你砍了我,我娘在底下也不会怪你!因为她早说了,这些东西都是累赘!”
    陈默举着刀的手抖了。他虎口的疤还在疼,重量是真的,可阿锦眼里的疯狂也是真的——这小子不是被控制了,是真信了假记忆。硬砍容易砍死自己人,可不动手,念墙就要被拆了。
    “都别动!”云清瑶的声音像冰锥,扎破了混乱。她手里捏着那片秤叶,叶脉上的秤杆纹亮得惊人,可秤砣却在晃——缠结的记忆太多,真假重量混在一起,连秤叶都快压不住了。她没去拦人,只是把秤叶粉往空中一撒,粉落在那些被扯下来的念物上,奇迹发生了:真念物上的粉亮起暖橙色的光,假记忆里对应的“完美念物”上的粉,却亮起灰黑色的光,一碰就散。
    “看清楚了!”她指着地上那块阿锦拽下来的焦糕渣,糕渣上的红线沾了秤叶粉,暖光稳得像块石头,“这红线是你娘捻的,茧子还在,重量是她手磨破的疼!你那假记忆里‘娘嫌糕丑’,重量在哪?你娘的疼在哪?!”
    阿锦愣了愣,蹲下来摸那根红线,指尖碰到茧子的糙,假记忆里的“娘的笑”突然晃了一下,可紧接着,另一段假记忆冒出来:娘摸着他的头,笑着说“这线糙,硌手,娘给你换根滑的”。两段记忆撞在一起,他疼得抱着头打滚:“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娘到底是嫌它丑,还是疼我硌手?!”
    老仙仆走过来,没说话,把自己的手背伸到阿锦眼前。手背上三个烫疤,沾了秤叶粉,暖光沉甸甸的。“我娘熬糖烫的,疼了一辈子。假记忆里她说‘烫一下不疼’,重量在哪?你摸摸,这疤是硬的,是疼的,逻辑能编,这硬的重量编不出来!”
    阿卯也蹲下来,把自己的虎口凑过去,那道蒸糕时烫的疤,糙得像砂纸:“我娘蒸糕烫的,每次碰都疼。假记忆里她说‘烫一下好玩’,好玩能有这重量?”
    可阿锦还是哭,他摸着新旧两个荷包:新的光滑,没重量;旧的糙,有重量,可假记忆里娘说“旧的太糙,硌得你脖子疼,娘给你换了个滑的”。重量和逻辑撞在一起,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疼,哪个是假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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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脉深处,腻魔笑得根须乱颤。“桀桀……逻辑能编重量,能编‘疼’,能编‘娘的关心’!你们以为秤叶能称出重量?我能让假记忆里的重量,比真的还真!我要让你们连‘疼’都不敢信,连‘娘的爱’都不敢认!”
    它说着,加大了逻辑毒的泌出,更多真假缠结的记忆线团涌出来,念墙上的念物开始自己松动,系着红线的残灰自己往下滑,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拆墙。祖界草芽上的秤叶彻底黑了,秤砣晃得几乎要掉下来——连“重量”都被混淆了,还怎么称?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九龙殿方向砸下来,“咚”的一声嵌进念墙根的青石板里。是神帝当樵夫时用的旧柴刀,刀身上刻着歪歪扭扭的草叶纹,豁口里嵌着当年砍柴时留下的木屑,刀柄上缠着已经发黑的红绳——那是他娘当年给他系的,三万年没换过。
    柴刀砸在地上的瞬间,所有缠结的记忆线团都猛地一震,像被重物砸中的线团,松了一瞬。真念物上的暖光瞬间暴涨,假念物上的灰黑光瞬间熄灭,连阿锦手里的新荷包,都“刺啦”一声裂开了道口子,露出里面掺着的、腻魔的腐气。
    神帝的声音从云台上传下来,依旧淡得没有起伏,却带着万钧之力:“朕的柴刀,重七斤三两,豁口三道,是砍柴时崩的,木屑是后山老松的。逻辑能编七斤三两,编不出这三道豁口,编不出这老松的木屑。念有重量,更有‘不可篡改的痕’。分不清真假,就看‘痕’——刀砍的痕,火烧的痕,手磨的痕,这些,逻辑编不了。”
    陈锦愣愣地看着那把旧柴刀,伸手碰了碰刀身上的豁口,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木屑的糙意——和他娘捻的红线上的茧子,一模一样的糙。假记忆里的“娘换滑线”突然碎了,只剩下真记忆里娘捻线时,手指磨破,血渗进线里,她笑着说“糙点好,结实,娃戴着不磨脖子”。
    “娘……”他哭着扑到那块焦糕渣前,把红线紧紧攥在手心,糙意硌得掌心生疼,这疼,是真的。
    混乱暂时平息了。念墙塌了半面,地上散着被扯下来的念物,有的碎了,有的还系着红线。阿卯蹲在地上捡,手指被碎瓷片划破,血滴在糕渣上,暖光沉甸甸的。陈默把柴刀从青石板上拔出来,刀身上的豁口蹭过他的虎口疤,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踏实得要命。
    可隐患还在。那些真假缠结的记忆线团,只是松了,没解开。很多人看着自己手里的念物,眼神里带着不确定:这真的是娘的?还是腻魔编的?连阿卯自己,摸着红线,偶尔也会恍惚:娘到底是嫌线糙,还是疼我硌手?
    腻魔的笑声从地脉深处飘出来,带着餍足的阴冷:“桀桀……拆了念墙算什么?我要的是你们连‘念’都不敢信,连‘娘的爱’都要怀疑。分不清?那就永远在猜忌里活着吧,这才是最高明的攻心。”
    它没说谎。接下来的日子,神域里弥漫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氛:小仙童缝荷包,缝完就盯着针脚发呆,怀疑是不是娘真的针脚;老仙仆熬糖,熬完就尝一口,怀疑是不是娘真的味道;连陈默劈柴,劈完都摸着柴火的纹路,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砍的。
    念墙剩下的那半面,上面的念物都系着红线,可很多线都缠成了死结,风吹过来,晃得厉害,秤叶上的秤砣坠着,晃,却不坠。只是没人知道,下一次,这秤砣,还能不能压得住那些缠得更紧的、真假难辨的重量。
    阿锦抱着那团打结的红线和金线,坐在念墙根,一遍遍摸着红线的糙。他分不清哪段是真的,哪段是假的,但他知道,这糙意是真的,这疼是真的。可这“知道”,在漫天的猜忌里,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无力。
    地脉深处,腻魔正把新的逻辑毒往更深的记忆里泌。这次,它要编的不是“娘的爱”,而是“你守的念,本身就是假的”——连“念”的根基,都要动摇。
    风卷过甜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猜忌的寒意,吹得念墙上的红线哗哗作响。那株祖界草芽顶端的秤叶,在寒风里,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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