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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升公司桃胶膏厂在花溪镇前门村，远远就能看见“明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几个烫金大字挂在五层办公楼的正中央。厂区门口铺了一条长长的红地毯，从马路牙子一直铺到大门里面，两边摆满了花篮，少说也有上百个，红绸子迎风飘着，上面的贺词五花八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大展宏图”，落款有云灌县县正府的工商联的、妇联的、农业局的，还有几家银行的、几个合作企业的。
红毯两侧站着两排礼仪小姐，穿着统一的旗袍，大红色的，胸口别着一朵绢花，手里托着托盘，盘子里放着剪彩用的金剪刀和红绸子。她们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站得笔直，像两排开得正艳的花。
大门口立着一道充气拱门，粉红色的，上面写着“热烈庆祝明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盛大开业”，拱门下面是一个小舞台，铺着红毯，背景板是一幅巨大的海报——明月的照片占了三分之一，旁边是桃胶膏的产品图，琥珀色的膏体装在精致的玻璃瓶里，看着就养眼。海报上印着一行字：“桃胶养颜，明升相伴。”
音响放着《好日子》，声音大得整个村都能听见。
志生让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远远看着这场面，愣了一会儿。
他想起几年前明月刚创业的时候，租的是李叔家百十平米的民房，没有客厅也没有办公室，明月一个人抱骑着摩托车到县城拿货，加工好了，再送过去，夏天太阳晒，冬天风把羽绒服吹得透透的，到家手都冻麻了，那时自己曾下决心挣钱给她买辆面包车，后来曹玉娟把车给了明月。
现在这场面，像换了个人生。
“志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志生回头，看见曹玉娟和徐知薇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上下来。玉娟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烫了卷，看着利落了不少；徐知薇穿着一件浅粉色尼子的连衣裙，比以前瘦了些，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靓丽。
“玉娟，徐知薇。”志生迎上去，“我说不用打电话，志生一定会回来，明月还不信，我看人是没错的！”曹玉娟笑着说。
“能不信吗？”徐知薇笑着说，“这可是他们自己的公司开业。”
“准确的说，是明月的公司开业。”志生纠正道。
“你就别纠结谁的公司了”。曹玉娟笑着说：“志生，你看这排场，是不是很气派？。”
“是很气派！”志生感慨了一句，看着那排花篮，“当年谁能想到，明月的公司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不是嘛。”曹玉娟连忙说“志生，明月一直等你回来，共同把公司做强做大。”
志生没接曹玉娟的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空。
又看了看曹玉娟和徐知薇，这两个人跟明月一起打拼了这么多年，说是员工，其实跟家人差不多。
曹玉娟见志生没接她的话，笑着说：
“走吧，进去看看。”曹玉娟说。
三个人一起往里走，走到红毯上的时候，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迎上来，胸前别着“接待组”的胸牌，热情地笑着：“志生叔，你什么时候到的？”
“我刚到，雨生，你在明升公司工作？”
“是的，志生叔，我来了有一段时间了。里面请。”宋雨生做了个向里请的手势。
签到处设在办公楼的大堂里，一张长桌铺着红丝绒桌布，上面摆着签到本和几支金色的签字笔。签到本旁边放着一沓红包，鼓鼓囊囊的，看来是给来宾的回礼。负责签到的姑娘扎着马尾辫，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请问……？”姑娘明显不认识戴志生。
“戴志生，公司的创始人之一。”曹玉娟笑着说。
那姑娘愣了一下，她当然听说过老板萧明月的前夫叫戴志生，高大帅气，今天一见，果然如此，而且特有气质，姑娘赶紧站起来：“戴老板好！不好意思，我没见过——”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
志生在签到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有点潦草。他看了一眼签到本上的名字，长长的一串，有市里的领导、有合作商、有媒体记者，还有几个他认识的海东市本地企业老板。
人来得不少。
公司会议室临时改成的接待大厅里已经聚了很多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服务员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托盘上摆着茶水和切成小块的桃胶膏样品。志生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口感滑润，甜而不腻，确实和以前在桃花庵里师太给他吃的一样！。
“这个桃胶膏我小时候吃过，品质真不错。”
“听说已经拿到好几个经销商的订单了，还没开业就签了五百万的合同。”
“明月这个人，做事踏实，产品肯定差不了。”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志生听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高兴是肯定的，但也有一点说不出的复杂。
他端着茶杯站在角落里，看着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想起简鑫蕊。如果她在这里，会是什么反应？大概会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偶尔跟人握握手、寒暄两句。她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每次参加什么活动，回来都要说一句“吵得头疼”。
可是今天她不在。
志生把茶杯放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拨了简鑫蕊的电话，简鑫蕊的电话还是关机。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往人群里走去。
这时，迎头碰到戴志远，戴志远也看到了志生，连忙走过来，笑着说：“兄弟，你什么时候到的，刚才顾盼梅说你会过来，明月还不相信，明月在里面接见领导，她告诉我，如果你开车累了，就先到她的办公室休息一会。”
“我还好，昨天晚上到的。”
“那就好。”戴志远在志生的周围四处张望，笑着问：“简总没有和你一起来！”
“昨天和我一起过来的，今天早上，她公司有点急事，回去了。”
戴志远有点失望，他早就想好了，如果简鑫蕊来，一定好好接待，女儿梦瑶在她公司工作，简总对女儿还是十分照顾的。
这时，公司老员工，认识志生的都过来和他打招呼，冯涛，李梅，蒋干等人，对志生非常热情，他们都知道，志生为人不错，志生在家的那两年，制定了一系列工作流程和制度，对公司的发展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有些制度，现在还在延用。冯涛他们都很忙，和志生聊了几句，各自都去忙了。
这时，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进了志生的眼帘，是谭健，矮矮胖胖的的，两年多不见，好像又胖了点。
此次开业典礼，萧明月并没有请供电局，现在有王明举县长给她撑腰，谭健在用电上也不敢玩什么花招。
自从新东河大桥出事后，谭健知道，县委书记霍振江外松内紧，一直在查，好在上面有人，在秦刚的安排下，把可能涉及到的证握全部毁了，所以案件查得进度很慢，因此谭健放松了不少，曹玉娟出来后秦刚和她相重温旧梦，让谭健找过曹玉娟几次，无奈曹玉娟并不理彩，直到那次把曹玉娟强行带到酒店，后来被萧明月把曹玉娟救走，看到明月为曹玉娟拼命的样子，谭健也怕了，必竟萧明月和王明举县长关系很不一般，不必要为一个女人，去得罪当任县长，关键是王明举的背景也非同小可，也不是一般人能得罪的。
谭健后来又派人到桃花山找过曹玉娟几次，又被戴志远派人给打了，后来谭健又花重金，在某市的艺术学院找了一个女孩，送给秦刚，秦刚才慢慢的放下曹玉娟。
谭健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打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站在一辆黑色的奥迪车旁，手里夹着一根烟，慢悠悠地抽着。
他其实早就到了，只是一直没进去。他就站在公司对面的树荫底下，看着那些花篮、红毯、礼仪小姐，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谭总，咱们进去吗？”司机小赵凑过来问。
“急什么。”谭健把烟头弹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整了整领带，“让他们先热闹着，咱们一会再进去。”
小赵没再说话，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谭健又点了一根烟，目光穿过马路，落在那个充气拱门上。“桃胶养颜，明升相伴”——他念了一遍这行字，冷笑了一声。
他想起这两年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萧明月离婚的事儿传得到处都是，花溪镇、云灌县，连海东那边都有人在议论。有人说是因为她前夫戴志生在外打工时被富婆包养，有人说是因为萧明月自己跟县里的领导走得太近，还有人说，萧明月当初借的那笔钱——救曹玉娟的那笔——是他谭健出的。
“我出的？”谭健咬着烟嘴，自言自语，“我他妈连根毛都没捞着，倒背了个锅。”
更离谱的是，有人说萧明月的女儿是他谭健的。这话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家里喝汤，差点没呛死。他老婆当时就变了脸色，盘问了他整整一个晚上。
“老子连她的手都没碰过。”谭健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什么人听见似的。
他确实没碰过。不是不想，做梦都想。但萧明月那个女人，看着温温柔柔的，骨子里硬得跟石头似的。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女人能有那种眼神——不是恨，不是怒，而是一种让你觉得自己根本不值一提的冷淡。
后来她攀上了王明举，他就更没机会了。王明举那个人的背景他打听过，省里有人，不是他能碰的。
所以他忍了。忍了曹玉娟的事，忍了桃花山的事，忍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
但今天，他谭健就是要来恶心恶心萧明月。
“走。”谭健把第二根烟头弹出去，迈步往马路对面走。
戴志远刚好在签到处，抬眼看到了谭健，心想没邀请他啊。这个坏种怎么不请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