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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泠的手被他攥着,滑腻的泡沫蹭到了他的手心上。她没被他的冷脸吓退,反而把手腕往上迎了迎:“衣服脏了就得洗啊,我看扔在柜子里都快发馊了。”
“老子自己没长手?”贺铮的目光死死盯在她被磨得通红的指关节上,眼底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平时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跟她说,她倒好,跑这儿来作践自己这双写字的娇嫩手。
他松开她的手腕,把她从板凳上拉起来扯到一边,自己把手伸进盆里,三两下就把那些衣服拧了起来。粗壮的小臂上青筋暴起,轻而易举地把衣服里的黑水挤得干干净净。
“机油洗不掉,用肥皂白费功夫,得用汽油泡。”他说着,把衣服扔进旁边的空桶里,站起身。
看着他这副粗声粗气却偏要揽下所有活儿的样子,钟泠心里甜丝丝的,知道他这是心疼了。
“我手上全是沫子。”她伸出两只满是白色泡沫的小手,往他跟前举了举,带着点不自知的撒娇。
贺铮瞥她一眼,走到水龙头前拧开水。他没让她自己洗,而是伸出那双怎么也洗不净机油缝的大手,接住水流,将她两只细软的手包进掌心里。
他动作放得极轻,生怕自己掌心的粗茧子刮疼了她。粗糙的指腹一点点擦过她的手背、指缝,将那些肥皂沫冲洗干净。
水很凉,他的手心却烫得惊人。两人的手指在水流里交缠,温度差激得钟泠指尖微颤。
洗完手,贺铮顺手扯过搭在脖子上的旧毛巾,兜头罩住她的手,胡乱擦干。
“回屋待着,我去洗个澡,一会儿带你去国营饭店下馆子。”他把毛巾扔进盆里,端起装衣服的水桶大步往水房走去。
等他再回宿舍的时候,已经换了件干净的灰色短袖。头发湿漉漉的,发梢往下滴着水。
钟泠坐在床沿上,看着他这副难得清爽的样子,从包里拿出梳子递过去。贺铮没接,直接走到她跟前,半弯下他那平时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把头凑到她胸前。
钟泠会意,拿着梳子在他硬茬茬的短发上慢慢顺着。男人的发丝偏硬,扎在手心里有些发痒。两人靠得极近,他身上那股清爽的廉价肥皂味,彻底盖过了先前的机油味。
“想吃什么。”他忽然开口,低沉的嗓音震着她的胸腔。
“想吃国营饭店的肉包子了。”钟泠放下梳子,双手自然地环住他劲瘦的腰。
贺铮浑身的肌肉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一瞬,随后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背,安抚似地轻轻拍了两下:“好。”
两人出了车队的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边的昏黄路灯一盏盏亮起,拉长了他们在青石板路上的影子。
八十年代初的街头,风气虽然渐渐开了,但处对象的小年轻在外面也多半是并排走着。
钟泠却没管路上有没有人看,直接伸出手,紧紧挎住了贺铮那条硬邦邦的胳膊。
贺铮脚步顿了半秒,由着她靠着,步子不自觉地放慢,配合着她迈不开的小碎步。
路过一家杂货铺,门口收音机里正放着咿咿呀呀的样板戏。
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下班的女工推着自行车路过,眼睛一个劲儿往贺铮身上瞟。
这男人个头太高,走在人群里鹤立鸡群,那张锋利英挺的脸配上冷漠的神情,更是招人惦记。
贺铮目不斜视,手臂肌肉却悄然收紧,把钟泠往自己身侧牢牢带了带。
这种不露声色宣誓主权、被彻底偏爱保护的感觉,让钟泠的脚步都跟着轻快起来。
到了国营饭店,里面人声鼎沸。贺铮让她在靠窗的空桌边占座,自己去窗口排队。
没多会儿,他端着个大搪瓷盘走过来。盘子里摞着八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还有两碗飘着葱花和香油的大馄饨。
他在她对面坐下,把肉包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钟泠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汁的浓香在口腔里散开。她胃口小,吃得慢条斯理。贺铮吃得风卷残云,两三口就能解决一个大包子。
这包子着实太大了,吃到第三个,钟泠实在撑了,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放回自己碗里,端起旁边的馄饨汤小口喝着。
贺铮直接把她碗里那半个带着她牙印的包子拿过去,塞进自己嘴里。
动作自然得没有一丝停顿。
钟泠捧着汤碗,愣愣地看着他咀嚼的侧脸。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硬朗的鼻梁上,那种粗犷又极度踏实的男人味扑面而来。
吃完饭,两人并肩往回走。夜风吹散了白天的暑气,青石板路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周围的喧嚣也渐渐远去。
走到车队后面那条没路灯的黑巷子时,周围彻底暗了下来。
钟泠的手还紧紧挎着他的胳膊,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手臂上偾张的肌肉,属于男性的滚烫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贺铮忽然停下了脚步。
钟泠跟着停住,仰头看他。黑暗中,只能勉强看清他那线条凌厉的下巴骨,以及那双在夜色里亮得像狼一样的眼睛。
钟泠心口猛地漏跳了一拍,以为他要借着黑灯瞎火亲她,紧张得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袖,连呼吸都屏住了。
谁知贺铮只是偏过头,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指腹在她唇边用力揩了一下。
“刚才吃包子,蘸到油了。”他声音很低,透着夜风的凉意。
没亲下来。
钟泠悄悄松了口气,身子刚放松些许,任由他那带着厚茧的指腹在她娇嫩的唇肉上摩挲。那粗粝的触感刮过唇瓣,激得她后腰隐隐蹿起一阵软意。
“吃饱了吗?”他指腹流连在她的唇角,没收回去。
“饱了。”钟泠小声回答,嗓音不知怎么染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下一秒,贺铮收回手,反握住她的细腕子,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往前带。
“你是吃饱了。”黑暗中,男人的嗓音哑得厉害,像含着把砂纸,字字砸在她耳膜上,“可老子还饿着呢。”
她腿一软,差点踩空脚下的台阶。
贺铮长臂一捞,直接掐着她的细腰,半搂半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到了宿舍门前。贺铮单手拿出钥匙开锁。铁锁落下的清脆“咔哒”声在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危险又让人心惊肉跳的信号。
门刚被推开一条缝,屋里黑漆漆的没开灯。钟泠刚迈进一只脚,身后的男人便高大地压了进来。
门板被他用脚跟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响。
还没等钟泠站稳,一只犹如铁铸般的胳膊便悍然横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重重按在了门板上。
男人带着灼热温度的急促呼吸,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