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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里，孙蓉坐在傅清扬床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横放着九核奥海，剑身上的水蓝色灵纹正微微跳动。
假吕澈依旧站在床尾的位置，那张和吕澈一模一样的脸上依旧挂着诡异的笑容。
孙蓉闭上眼睛，右手微微一动，九核奥海的剑身上分出一缕水蓝色灵光，灵光落在医务室的地板上，像一滩水银一样迅速铺开后向上凝聚，几息之内就凝成了另一个孙蓉。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而后，孙蓉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九核奥海留在了分身手里。
而真正的奥海剑灵其实已经被她抽离出来，重新凝聚成一把更小更薄的剑形灵光附着在她手腕内侧，从外面看就像一条淡蓝色的手链。
随后孙蓉推开医务室的门，闪身走进走廊。
她顺着奥海之前标记好的空间坐标，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停下，右手轻轻抬起，前方的空气当场划开了一道裂缝。
没有任何犹豫，孙蓉直接迈步走入。
而裂缝的另一端，正是那间教室。
孙蓉的脚踏上教室地面的瞬间，身后的空间裂缝合拢。
吕澈站在教室中央，看到孙蓉出现在他面前，整个人先是一愣，然后眼眶直接红了：“孙蓉同学……你……你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带了点哭腔，显然在诡域里独自待了这段时间，即便林远没有对他怎么样，他心理上承受的压力也快要到极限了。
一个筑基期的医修，误入诡域这种地方，没有当场崩溃已经算是心理素质过硬的表现。
“辛苦你了。”孙蓉朝他点点头，声音温和。
林远则靠在第一排课桌边缘，双手插在灰色卫衣的兜里，目光在孙蓉身上扫了一遍，然后定格在她手腕上那道剑形灵光上：“你这把剑能压缩成这种形态……品级确实不一般。”
他评价道，语气里没有试探的成分，纯粹是陈述事实。
孙蓉没接话茬，直接切入正题：“虚实玉的核心区域怎么走？”
“先出这间教室。”
林远从课桌上直起身，走到教室门口，抬手在门板上轻轻一拍。
吱呀一声，那扇吕澈推了半天都推不开的门就这样自己弹开了。
门外的走廊和孙蓉之前用奥海感知到的一模一样，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上刻着那个红色的齿轮标志，下面写着“矫正学院”四个字。
“走吧。”林远率先迈步走进走廊。
吕澈跟在林远后面，孙蓉殿后，三人沿着走廊快速前进，走到铁门前时林远停下来，伸手在门边的墙壁上按了一下，掌心贴着墙面的位置亮起一圈暗红色的纹路。
只听轰隆一声，双开的大铁门立刻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林远站在门口，侧过身看着孙蓉和吕澈，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必须提醒你们一件事，虚实玉内部的空间，只有诡异才能正常进入。活人进去会被核心法则排斥，气息很快就暴露。”
吕澈一惊：“那……那我们怎么进去？”
林远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抬起右手，然后面无表情地把两根手指一起掰了下来。
吕澈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步，脸都扭曲了：“你……你不痛吗？”
林远摇了摇头：“我是诡异，没有物理上的痛觉。这两根手指是我炼化的本命诡异法器，带在身上之后你们的气息会改变，其他诡异看到你们只会觉得是两个低阶小诡异，不会起疑。”
他把两根断指递过来。
吕澈咽了口唾沫，伸手接过一根，犹豫了片刻还是塞进了裤兜里。
孙蓉则迅速接过另一根，动作要比吕澈干脆得多，作为已经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女人，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林远确认两人都准备好之后，率先迈步走进了那片灰蒙蒙的空间。
三人穿过那层灰雾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变。
一座巨大的暗红色城市直接铺展在三人面前。
整座城市的建筑风格极其诡异，所有的房屋都呈现出一种被暗红质感，墙面布满龟裂的纹路，街道宽阔而规整，两侧每隔几十米就竖着一根泛着幽冥青绿色火焰的灯柱，将整座城市照得一片幽森。
更让吕澈目瞪口呆的是这座城市居然还在正常运转。
街道上……诡来诡往。
那些所谓的人影有的缺了一条胳膊，有的脖子歪曲，而大多数人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完全和活人不同的灰白色。
但它们的穿着和正常人没有太大区别，穿工装的、西装革履的、甚至还有外卖员打扮的诡异骑手骑着一辆经历过严重事故的破旧小电驴，在车流里灵活穿行。
两侧的商铺也都开着门，售卖者各种奇形怪状食材的。
吕澈站在街道入口处，已经看的目瞪口呆。
饶是见多识广的孙蓉看着眼前这幅景象，都忍不住叹了口气：“都变成诡异了还要当牛马，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
她语气很平淡，但吕澈听得出来里面夹着那么点匪夷所思的意味。
林远走在两人前面，听到孙蓉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回头说道：“外层诡城和中层诡城都是这样的。低阶诡异要想往上晋升，就只能靠吸收大量的冥石，而冥石是诡城的通用货币，能直接转化成灵力滋养诡异的灵核，为了赚到足够多的冥石，它们只能不停地工作。”
“那高阶诡异呢？”孙蓉问。
“高阶诡异不需要冥石，它们直接吞噬低阶诡异就够了。”
林远的语气依然平淡：“外层诡城和中层诡城是养料场，低阶诡异在这里拼命工作赚钱买冥石，等冥石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尝试晋升。成功了就往中层走，失败了就变成别的诡异的口粮。”
吕澈听得后背发凉。
这哪是什么诡城，这分明是一座巨大的筛选机器。
把低阶诡异扔进来让它们互相竞争互相吞噬，最后活下来的被送去更高层，没活下来的就成为他人的垫脚石。
这玄宸子的做法和养蛊没什么区别……
林远边走边说道：“虚实玉内部一共三座诡城，我们现在在最外层。穿过外层诡城之后有一条通道通往中层诡城，中层诡城再往里就是核心区域。玄宸子的意识投影常年驻守在核心区域最深处，用来监控整个虚实玉的运转。”
“他的本体呢？”
“本体，现在应该是在研究所地下密室……我们进入核心区域之后，如果能切断虚实玉和玄宸子本体之间的灵能链接，他在那一刻就再也无法通过这件法器操控任何诡异。到时候外层诡城和中层诡城的那些诡异，有一部分会直接失去控制来源，心智彻底混乱，但也有很大一部分会恢复自我意识。”
孙蓉点了点头。
奥海给她的判断和林远的说法基本一致。
吕澈站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脑子里已经一团浆糊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认识了孙蓉一行人后……感觉自己对整个修真界的认知都颠覆了。
果然，不是自己的圈子不要乱融……
“走吧，先穿过外层城区。”林远重新转过身，沿着街道往前走。
孙蓉跟在他后面，吕澈赶紧小跑着跟上。
路边的诡异们从三人身边经过，偶尔有一两个会侧头看他们一眼。
孙蓉注意到那些目光在掠过林远时往往会微微缩一下，然后迅速移开。
这说明林远在诡城里的地位比那些普通低阶诡异要高出一截，毕竟他是从“矫正学院”那个领域里出来的复刻诡，背靠着玄宸子制定的规则体系，身份天然要比普通诡异高出一等。
三人穿过两条街道，在第三道十字路口左转，越往前走道路越窄，两侧的房屋从三四层高的暗红色楼宇逐渐变成了一两层的矮平房，而路上的诡异也越来越多，而且它们行进的节奏明显更加急促，甚至能看到几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的诡异推着满载货物的小推车往前赶，嘴里还在不停催促前面的让路。
“前面就是外层诡城的园区。”
林远放慢了脚步，侧过身对两人说道：“这里，是来钱最快的地方。”
孙蓉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去。
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灰色铁门，铁门的宽度至少能并排开进四辆灵能卡车，高度也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门柱两侧各站着一名身披暗红色甲胄的诡异守卫，身材足有三米高，手里握着一根粗大的暗色长矛。
铁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暗红色招牌，赫然写着四个血字：【偷贡园区】
吕澈看着那几个字愣了好半天，然后小声问了一句：“偷贡……是什么意思？”
林远看了他一眼：“阳界每年都有无数修士祭祖，给祖宗上贡品……你们也给祖宗上贡过吧？阳界有钱的修士，上贡的贡品可谓价值连城。外层诡城的低阶诡异会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钻到阳界的缝隙里，把那些贡品偷出来，然后拿回诡城贩卖。”
吕澈已经目瞪狗呆。
“所以，人界的贡品在诡城里是很重要的生活物资。”林远继续解释道：“修士祭祖时供奉的灵酒、灵果、灵符、法器残片，这些东西对诡异来说都有很高的实用价值。低阶诡异通过偷贡赚到冥石后就能买冥石提升修为……”
吕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灰色铁门后面透出来的影影绰绰的人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是修士要尊祖敬宗，祭祖之时要诚心正意。
而贡品寄托着后人最虔诚的心意，和对家族传承的一种使命感。
而眼前这座城市里有一群诡异专门靠偷别人的贡品来维持自己的存在，甚至把偷贡品做成了一个产业园区。
“他们是怎么偷的？”吕澈很好奇。
林远一五一十，如实告知：“外层诡城的地下有一条特殊的灵能裂隙通道，另一端连接着阳界各个祭祖场所的边缘地带。低阶诡异可以通过那条通道短暂进入阳界缝隙，趁着修士祭祖结束离开之后，把贡品从祭台上偷走。整个过程只需要几息时间，一般修士很难察觉。毕竟那些贡品在祭祖仪式结束之后灵能残留就会逐渐消散，少了一两件也不会有人留意到。”
吕澈的眼神变了，他想起自己每年清明跟着父母去祭祖的时候，祭台上摆的灵果和灵酒好像确实有时候会少一两个，当时家里长辈还说可能是被不懂事的小辈偷吃了，不过也没人会和那些小辈计较，毕竟“小孩子不懂事”的说辞到现在还很流行，况且这些贡品放在那儿，正常也不会有人偷走。
而现在林远的说法，可谓彻底颠覆了吕澈的认知。
“进去看看。”孙蓉声音平静，她朝林远点了点头，然后率先往那扇灰色铁门走过去。
两名诡异守卫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孙蓉面不改色，守卫盯着她看了几息，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林远，并没有阻拦，只是往后退了半步让开通道。
“欢迎林先生。”守卫毕恭毕敬对林远打了个招呼。
铁门内侧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加巨大的空间，放眼望去至少有两三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被划分成密密麻麻的格子区域。
每个格子里都摆着几排长条形的暗红色石台，石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品，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规模庞大的旧货市场。
而卖的东西也形形色色。
整坛的灵酒、成筐的灵果、成捆的黄纸符、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灵材……
更诡异的是那些正在石台之间来回走动的诡异，它们手里要么端着一只半透明的托盘，要么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脚步快而不乱，来来往往之间居然还带着一种秩序井然的感觉。
“他们正在把偷来的贡品分类入库。”林远在旁边低声说：“园区内有统一的收购渠道。那些诡异把偷来的贡品送到这里，园区按种类和品级折算成冥石发放给它们。然后这些贡品会统一被运到外层诡城和中层诡城的交易市场上去卖。”
孙蓉的目光从那些石台上扫过，她的视线很快锁定了园区深处的一处不同寻常的位置。
那是一个被一圈暗红色金属围栏单独隔出来的区域，面积比其他格子小了一半左右，但里面的东西明显不一样。
其他的石台上堆的都是阳界的贡品，那个区域里摆放的却是一些更加规整的东西。
她隐约看到了几件保存完好的法器残片、灵晶、还有几卷封存完好的古卷。
“那个区域是干什么的？”孙蓉朝那边抬了抬下巴。
林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那是特供区，一般诡异偷不到那里的东西……只有中层诡城下来的一些诡异，它们的偷贡能力比外层诡异强得多。外层诡异只能钻到阳界缝隙的边缘地带偷一些散落的贡品，中层的诡异能直接穿透更厚的灵能屏障，潜入一些大宗门的祭祖场所，偷到的贡品位阶和品质都比外层的强出不止一个档次。而特供区的那些东西，都是从中层诡城下来的诡异亲手偷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