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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的热气刚在堂屋里散开。
木门被砸得震天响。
“砰砰砰！”
“开门！欺负我老婆！开门！给你们脸了！”
粗噶的男声隔着院墙灌进来，透着嚣张。
王淑敏手里的热汤一抖，洒在手背上。
她顾不上疼，一激灵站起身，脸色唰地白了，迈开步子就往门外走。
手腕被按住。
苏冉抓起一旁的抹布擦了擦她手背的汤汁，把人往屋里推了一把。
“坐着。”
王淑敏急得直搓手，“肯定是慧婷带她男人找上门了，海洋那脾气爆得很，我去跟他们说好话……”
苏冉没接茬，转身走向院门。
外面的拍门声越来越急。
苏冉停在门后，手搭在木栓上。
门外的人正卯足了劲儿往门板上踹。
“哐！”
苏冉顺势往边上一抽。
门栓滑开，两扇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外面的男人正抬起短腿准备再补一脚，门突然没了借力点，他重心一栽，圆滚滚的身体像个冬瓜似的往前扑。
陈海洋踉跄了好几步，肥厚的手掌擦着粗糙的砖墙才勉强稳住身形，鼻尖离地面就差几公分。
他喘着粗气抬起头，迎面撞上一具高壮的身躯。
苏冉双手插在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海洋矮胖，套着件紧绷的皮夹克，肚皮鼓出来一块，对上苏冉面无表情的脸，气势莫名短了半截。
他喉咙里准备好的一通脏话卡了壳，默默往后挪了一小步。
后头的刘慧婷没察觉到自家男人的退缩，伸手指着苏冉的鼻子。
“老公！就是这个臭小子！他在集市上欺负我！”
陈海洋眼皮跳了跳。
刘慧婷见他不吱声，扯了他一把，“你拽我衣服干什么？揍他啊！”
陈海洋甩开她的手，没动。
苏冉掀起眼皮，扫了两人一圈。
“拍门拍那么大声，门开了装哑巴？”
“说话，什么事？”
陈海洋脸皮抽搐两下，硬挤出一个笑。
他混了不少年，懂点看人下菜碟，眼前这年轻人骨子里透着股子不好惹的狠劲。
“小兄弟，面生啊。”陈海洋搓了搓手，“你和这裴家小子是朋友？”
苏冉下巴微抬：“是，怎么了？”
陈海洋压低声音，一副过来人的做派。
“听老哥一句劝，你别识人不清，这裴家小子不是什么好人，心黑着呢。”
话音刚落。
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裴青川停在苏冉身侧后方，露出半个身子，视线越过苏冉的肩膀，冷冷地落在陈海洋身上。
陈海洋后背没来由地窜起一层冷汗，心脏突突直跳。
刘慧婷一看裴青川出来，火气瞬间窜上天灵盖。
“裴青川！你个白眼狼长能耐了是吧？”
“不知从哪傍上个大腿，就敢跟我叫板了？”
刘慧婷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
“你平时装得跟个受气包似的，你那个杀人犯老子害死了两条人命！你这骨子里流的就是坏水的贱种！”
“你朋友不知道你的底细是吧？行！我今天就好好给他宣扬宣扬你做过的那些腌臜事！”
【自毁值：60】
机械音在苏冉脑海中突兀响起。
苏冉侧过头。
裴青川站在阴影里，脊背绷得笔直，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他也在看苏冉。
眼睛眨也不眨。
视线死死锁在苏冉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
他在找什么？找嫌弃？找恐惧？找避之不及？
裴青川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一句话也没反驳。
苏冉抬手，手指碰上他的侧脸，指尖触及的皮肤冷得出奇。
拇指指腹在他的颧骨处轻轻蹭了两下。
“没事。”苏冉声音不大。
“从他们嘴里吐出来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自毁值：70】
苏冉动作一顿。
他突然抬手，一把攥住苏冉停在他脸侧的手腕，力道极大。
周围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刘慧婷的咒骂声，一瞬间全部退潮。
脑海里千百只蜂鸟振翅，嗡嗡作响。
无数次重演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
‘你爸是个杀人犯！离他远点！’
破旧的课桌被推翻，书本散落一地，印着灰扑扑的鞋印。
他攥紧拳头，冲上去跟那些高半个头的男生厮打，寡不敌众，被人按在泥坑里，嘴里塞满带土腥味的雪。
第二天，带头欺负他的男生，水杯里被他掺了两包泻药，拉得脱水进医院。
高年级的混混拽着他的头发让他下跪，他摸起半截砖头拍在对方脑门上，血顺着脸流，混混吓得嚎啕大哭。
撕他课本的，第二天书包被扔进学校的泔水桶里泡发。
他像头孤狼，谁咬他，他撕谁。
结果换来更变本加厉的报复。
全班孤立，放学抢钱，半夜石头砸碎家里的玻璃，寒风灌进屋，冻得骨头发疼。
他站在碎玻璃渣里握着扫帚。
身后的王淑敏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他第一次感到无力。
他可以拼命，但不能看母亲天天担惊受怕。
他开始收起獠牙，学会低头，被骂低头看脚尖，被打抱头护要害。
他变成没有脾气的沙袋。
生活平静了。
换来的是今天别人敢指着鼻子骂贱种。
现在，这泥沼又缠上来了。
该怎么做？
该怎么办？
他们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是真的。
父亲背着人命，他干过下药拍砖头的阴损事。
他根本不纯洁善良。
就是一摊烂泥，在臭水沟里挣扎求生污秽不堪的人。
他无法解释。
无法解释。
你会像其他人一样，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甩开手走掉吗？
苏冉眉头微皱，反手一把握住裴青川的手腕，用力一拽。
胳膊环过他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搂住他。
“你们，滚。”
刘慧婷见两人抱上了，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气疯了。
“王淑敏！你个老太婆你给我出来！躲在屋里看我笑话是不是！”
“我弟弟！我要你给我弟弟偿命！”
苏冉听得耳膜刺痛。
她空出一只手抓住门扇，猛地往中间一合。
“砰！”
门板差点拍在刘慧婷鼻梁上。
“哎哟你个小兔崽子敢砸门！陈海洋你死了吗！”
外面还在叫唤。
苏冉拍了拍裴青川的后背，松开手。
“进去。”
王淑敏眼眶通红，她一把扶住裴青川的胳膊，整个人被骂懵了。
“青川，先进屋……妈去跟他们说……”
苏冉的手搭上门栓，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刺啦——”
大门再次拉开，苏冉一步跨出门槛，顺手把门在身后虚掩上。
“小兄弟，这事儿跟你……”
“砰！”
话没说完，陈海洋腹部猛地挨了一脚，倒飞出去，后背砸在土墙上，震落一层墙皮。
他捂着肚子弓成虾米，连气都喘不上来。
刘慧婷尖叫一声刚要扑上来，苏冉上前一步，一把掐住她的后脖颈，直接把她按得弯下腰。
“打人啦！杀人啦！”她哑着嗓子干嚎。
苏冉松开手，刘慧婷扑通趴在地上。
“我脾气不好。”
苏冉抓起地上一块碎砖，五指收紧，砖块断成两截，砸在刘慧婷眼前。
“下一次，断的就是你们的骨头。”
四周一片死寂，墙头偷看的人影全缩了回去。
陈海洋拼命点头，刘慧婷咬着嘴唇往后缩。
这下是彻底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