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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3章太子挥军撕齐阵,左翼溃散中军惊(第1/2页)
陌刀队堵住缺口后,突厥重骑的冲势被截断。
苏农土屯带着五百重甲骑兵撞进去时,齐军盾墙还只是破了一道口子。
此刻那道口子被陌刀手重新封住,刀锋一柄接着一柄落下,战马的尸体铺在地上,突厥骑兵只能在尸体之间转动马头。
“契苾哥楞!”
“在!”
“带人从右侧绕,去砍他们的旗。”
“那边全是齐军长矛!”
“你要是只会看矛,便回去放羊。”
契苾哥楞抹去眼角的血。
“将军,您这时候还骂人。”
“骂你能活久点。”
契苾哥楞咧嘴笑了一下,回头吼道:“亲卫跟我走,沿右侧挤进去!”
几十名突厥亲卫跟着冲出。
他们不再顾及战马是否受伤,硬从陌刀队侧面撞过去。
一名亲卫被陌刀劈断手臂,另一只手仍然抓着缰绳,带着战马向前冲。
第二人接住他的马缰,将他拖到身后。
第三人举起狼牙棒,砸倒一名齐军陌刀手。
“走!”
契苾哥楞冲入刀阵。
他刚抬起弯刀,三柄陌刀便同时斩来。
前后两人撞上去,用身体挡住刀锋。
一人胸甲被劈开,鲜血喷出。
另一人肩膀被砍进骨头,仍抱住了陌刀杆。
契苾哥楞趁空隙冲过,长刀劈向齐军旗手。
旗手抬盾挡刀,盾面从中间裂开。
契苾哥楞再砍一刀,连盾带人一起倒下。
齐军苍鹰旗杆摇晃起来。
“旗倒了!”
突厥亲卫高声喊叫。
中军齐军听见这声喊,队伍里立刻传出一阵骚动。
库狄淦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难看。
“把旗扶起来!”
两个亲卫赶去扶旗。
苏农土屯却被三柄陌刀逼在原地。
他胯下的栗色战马中了七八支箭,前腿已经开始发软。
一柄陌刀擦着马背落下,削掉一大片皮肉。
战马哀鸣着跪下。
苏农土屯翻身落地,刚站稳,陌刀便朝他的胸口砍来。
他用短刃挡住刀锋,刀身立刻断裂。
“将军!”
契苾哥楞想冲回来。
“别回头!”
苏农土屯抬脚踹开一名齐军士卒,弯腰捡起地上的半截长槊。
“旗!砍旗!”
“您那条胳膊还能举刀吗?”
“我这条胳膊还能拧断你的脖子。”
陌刀再落。
他横槊格挡,槊杆被砍成两段,断面飞出的木刺扎进他的手背。
刀锋贴着左臂划过,甲片裂开,皮肉从肩头一直翻到手肘,鲜血染红了半边战甲。
苏农土屯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血沿着指缝滴在冻土上。
“这刀还真能砍。”
“将军,撤出来!”契苾哥楞在前方嘶吼。
“你先把旗砍了!”
“旗就在眼前,您也得活着过去!”
“死人操什么心。”
苏农土屯没等他再说话,一把抓起脚边一面齐军盾牌。
陌刀劈下来,盾面裂成碎片,碎木迸开打在他脸上。
刀锋落到他肩头,卡在甲片中间,陌刀手使劲往外拽。
苏农土屯趁这工夫抬膝撞在对方腹部,再用肩膀顶开半步。
那陌刀手踉跄退了两步没站住,被旁边冲来的亲卫一槊刺入胸口。
“将军,往外走!”那亲卫喊。
“走哪?”苏农土屯抬头看了一圈,“你告诉我往哪走。”
齐军长矛已经从三面围住,陌刀手站在前方,弓箭手从后面向空隙里放箭。
“左边全是矛,右边也是矛。”
亲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后面还有弓箭手,”苏农土屯用断槊指了一圈,“你能长翅膀飞出去?”
五百重骑只剩下两百多人,聚在一块狭窄的泥地上,战马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变得困难。
“围住他们!”
齐军偏将高声喊道,“不要让这群突厥人跑出去!”
“弓手继续放箭,矛手压上来!”
“踩着他们的马过去!”
长矛从盾缝里递来。
一名突厥骑兵挥槊打断两根,第三根刺进他的腹部,他抓住矛杆往前一送,将齐军士卒撞倒在地。
还未站稳,后方箭矢便从他后背穿过。
“将军!”
契苾哥楞带着亲卫杀回苏农土屯身边,浑身是血,右眼已经被血糊住了。
剩下的亲卫只有三十多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您得出去!”
“出去做什么?”
“保存兵力!”
“兵力?”苏农土屯擦了把脸上的血,“兵力都在地上躺着。”
“那也得留个种!”
苏农土屯一把扯住契苾哥楞的胸甲,把他拽到跟前。
“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咱们的人正在给齐军填土。”
契苾哥楞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汉人的话了。”
“将军,我求您了。”
苏农土屯松开手,回头看着满地尸体。
那个被陌刀劈开的骑兵还抓着半截缰绳,手指已经没有了。
替契苾哥楞挡刀的亲卫跪在泥里,后背被劈出一条长口,嘴里仍在喊杀。
不远处,栗色战马倒在地上,四蹄抽动两下,没了声息。
苏农土屯抬起沾血的短刃。
“齐国人抢了王庭的财宝。”
“将军……”
“他们还杀了我的兄弟。”
“我知道。”
“你知道?”苏农土屯转过头盯着契苾哥楞,一字一顿,“今日便是全军死在这里,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契苾哥楞抓住他的手臂。
“将军,您身上流的血够多了。”
契苾哥楞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松手。”
“不能再冲了。”
“松手!”
“您死了,谁替他们报仇?”
苏农土屯的动作停了一瞬。
契苾哥楞趁这工夫攥得更紧,五指扣进他臂甲的裂缝里,指甲盖翻了也没松。
“你跟我说报仇?”苏农土屯偏过头看他,嗓子像被砂石磨过,“我弟兄的尸体就在脚底下踩着,你让我往回走?”
“我没说往回走。”
“那你拽着我做什么?”
“留条命,回去再杀。”
“回去?”苏农土屯低头扫了一眼地上,栗色战马的血还没凉透,马腹上的刀口往外翻着肉,“你看看这地上躺了多少匹马,你骑什么回去?”
契苾哥楞咬着后槽牙没接话。
“回答我。”
“将军,先活下来。”
“活下来?”苏农土屯一把扯开他的手,断槊往地上一杵,“你回头看看,咱们五百骑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
契苾哥楞没有回头,但他听得见,身后还能喘气的人越来越少。
“我带出来五百人,”苏农土屯嘴角咧开,牙齿上全是血,“带不回去了。”
“那就带回去一半。”
“一半?你睁眼看看还有没有一半!”
契苾哥楞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苏农土屯已经甩开他的手,带着剩余骑兵朝陌刀阵撞了过去。
马蹄踏在尸体上,发出闷响。
齐军弓箭手开始向圈内抛射,箭矢从高处落下,盾牌挡住一部分,仍有箭头从缝隙里钻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3章太子挥军撕齐阵,左翼溃散中军惊(第2/2页)
一名突厥骑兵肩头中箭,身体向后一仰,旁边的人伸手去扶他。
第二支箭射进了扶人那只手的手腕。
那人惨叫一声,仍没松手。
“你撒手!”中箭的骑兵吼他。
“我扶你起来。”
“手都穿了,你扶个屁!”
那骑兵没理他,用被箭贯穿的手硬把人拽了起来,箭杆在腕骨里转了一圈,痛得他脸都白了。
“顶住!”齐军军侯挥刀喊道,“把他们压死在这里!”
“矛手上前一步!”
“盾手跟上!”
长矛不断刺出,突厥骑兵的活动范围一寸一寸收窄。
“左边堵住了!”一名亲卫吼。
“右边也过不去!”
“退到将军身边来!”
契苾哥楞扯着嗓子喊,声音已经破了。
马匹挤成一团,蹄子踩在血泥里打滑,有匹马前腿跪下去,骑手翻落在地,还没爬起来就被矛尖钉在土里。
苏农土屯挥刀格挡,左臂的伤口越裂越大,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一柄陌刀从前方劈来,他侧身避开,刀尖擦过肋甲,鲜血从甲片缝隙中渗出来。
“将军,后面!”
契苾哥楞用狼牙棒拨开一箭,回手砸翻一个齐军士卒,那士卒的头盔飞出去老远。
“盾手贴上来了!”
“多少人?”
“一圈都是!”
齐军盾牌手围了上来,盾墙收紧,一步一步往里压。
外面是长矛,后面是弓箭,前方是陌刀。
“哥楞,”苏农土屯嗓子已经哑了,“你数数还有几个人站着。”
契苾哥楞转了半个身子,又停住了。
“别数了。”
“多少?”
“您别问了。”
“我问你多少!”
契苾哥楞咽了口血水,声音很低。
“站着的不到两百。”
契苾哥楞吐掉嘴里的血沫,声音压得很低。
“马还活着的,不到五十匹。”
苏农土屯没接话,手里的断槊在甲片上磕了两下,发出干涩的钝响。
“将军,您听到了?”
“我耳朵没聋。”
“那您还冲?”
苏农土屯转过脸看他,眼白上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得起了层白皮。
“你觉得不冲,他们就不杀了?”
契苾哥楞没有答。
“给我撞。”
没有人应声。
“听见没有,给我撞出去!”
还是没有人喊,四周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兵刃碰撞的声响,不是不想喊,是嗓子里全是血沫,喊不出来了。
“将军,”身后一个骑兵开了口,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马跑不动了。”
“用脚踹也给我踹过去。”
“踹不动,腿断了。”
苏农土屯回头看了一眼,那骑兵半趴在马背上,右腿从膝盖往下扭成了不该有的角度,但手里的刀还攥着。
“你叫什么?”
“阿史那术鲁。”
“术鲁,你还能砍几刀?”
“将军要我砍几刀,我就砍几刀。”
苏农土屯把断槊往前一指,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了。
“那就跟我撞。”
契苾哥楞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泥,刚要开口,脚底下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地面先是轻轻抖了一下,插在土里的长矛跟着晃,矛杆发出嗡嗡的声响。
“什么动静?”一名齐军矛手低头看自己脚下的土。
“别管,继续压!”
“不对,”旁边的人接话,“你脚底下,感觉到没有?”
“闭嘴,压上去!”
那矛手还想说什么,身下的冻土又震了一下,比刚才重。
“军侯,这震的不对劲。”
“我说了闭嘴!”
“是从西边来的。”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慌。
“西边?西边能有什么?”
震动很快变得清楚,脚下的冻土一下一下起伏,盾牌从士卒手里滑落,磕在地上弹了两下又翻了过去。
“军侯!”
“喊什么?”
“你往西边看!”
齐军军侯转头望去,远处地平线上,尘土升得比晨雾还高,一条黑线从尘土底下伸出来,铺得越来越宽。
“那是什么?”
“骑兵。”
“多少?”
“我数不过来。”
苏农土屯也听到了,断槊杵在地上的手停住了。
“哥楞,你耳朵灵,什么声?”
契苾哥楞侧着头听了几息,脸上的表情变了。
“蹄子,大量的蹄子。”
“哪边?”
“西边。”
苏农土屯皱起眉。
“咱们西边有谁?”
“没有。”契苾哥楞也愣了,“出兵的时候,西边没有排过人。”
“那是谁的骑兵?”
契苾哥楞抹了一把脸,往西边眯着眼看过去,尘土太大,根本看不清旗号。
那个断了腿的骑兵术鲁忽然出了声。
“将军,那个旗。”
“什么旗?”
“您看最前头,最高的那杆。”
苏农土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尘幕里有一面巨大的旗在风中翻卷,模模糊糊的轮廓,像个兽头。
“我看不清。”
“狼头,”术鲁的声音在抖,“那是狼头纛。”
契苾哥楞握着狼牙棒的手一紧。
“王族的旗?”
“除了王族谁敢打狼头纛?”术鲁趴在马背上,声音都劈了,“是主力,将军,咱们的主力来了!”
苏农土屯没说话,盯着西边看了好几息。
黑色骑兵铺满了整条地平线,那条黑线越来越粗,蹄声连成一片,像闷雷从地底下翻上来。
“将军?”契苾哥楞喊他。
苏农土屯还是没说话,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了断槊。
“将军,您怎么了?”
“我没事。”苏农土屯偏了偏头,牙齿咬得咯咯响,“我他妈没事。”
齐军那边已经乱了。
库狄淦转头看向西面,扯着嗓子喊。
“那是谁的人?”
“看不清,太远了!”
“多少骑?”
“看不清楚,太……”那个兵吞了口唾沫,“太多了。”
“什么叫太多了?给我个数!”
“将军,我数不出来,整条线都是。”
“都是?”
没有人再回答他。
段湘站在后阵,伸手抢过亲卫手里的千里镜,举到眼前只看了一眼。
镜筒里,巨大的狼头纛正在风中翻卷,纛旗底下的骑兵黑压压连成一片,铺满了视野里每一寸地平线。
“副将,看见什么了?”亲卫凑过来。
段湘把千里镜塞回他手里,手指头捏着镜筒在打颤。
“突厥王族的旗。”
亲卫没有听清。
“副将,您说什么?”
“王族的狼头纛!”段湘吼了一句,声音都劈了,“那是突厥主力!”
亲卫的脸色一下子就没了血色。
“主力?不是说他们的主力还在北线吗?”
“你问我?我问谁去?”
“那现在怎么办?”
段湘没回他这话,已经转身冲向中军,甲片撞得哗哗响,边跑边喊。
“主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