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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骨寒没有立刻离开。
灰雾压在旧矿根出口,像一堵还没撤走的墙。林阳一行已经走出几步,王闯腕上的王印却又轻轻亮了一下。
彻骨寒的骨杖在地上一划。
第一条线出现。
灰白骨粉被拨开,露出下面发暗的石皮。
“骷髅教。”
他又划第二条。
“无相宗。”
第三条线落下时,骨杖尖端冒出一点绿火。
“仙骨宗。”
张林子看着地上三条线,嘴上不饶人:“彻骨寒这是改行当先生了?”
彻骨寒看了他一眼。
张林子腿上的封骨布立刻绷紧,金味被牵了一丝。他脸一沉,把金骨根往地上一杵。
林阳抬手压住他。
“听他说。”
彻骨寒没有再看张林子。
骨杖点在第一条线上。
“骷髅教负责抓骨,养红骨,逼佛修入化骨池。”
红骷髅从林阳影子里探出半张骨脸。
它没有说话。
可血纹明显缩了一下。
牢底的血红骷髅,红骨王,化骨泉,被逼成料的佛修,全都在这一条线里。
彻骨寒骨杖移到第二条线。
“无相宗负责磨经,炼舍利灯油,养血佛骨门框。”
顾念手指微微压紧剑鞘。
他见过经台下的舍利磨,也听过井里的碎佛号。那些求解脱的声音,不是传说,是账上被磨过的人。
彻骨寒最后点向第三条线。
“仙骨宗负责看守金骨根,给假门提供门皮。”
张林子腿上的金骨又被牵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彻骨寒动手。
是地上那条线和他身上的金骨起了反应。
张林子脸色发青,咬牙把那股金味压回去。
“所以仙骨宗装得最干净,手也没少伸。”
彻骨寒没有反驳。
林阳蹲下,看着那三条线。
他把红骷髅、账符碎片、金骨根依次摆到三条线旁。
红骷髅对着骷髅教那条线。
账符碎片对着无相宗那条线。
金骨根对着仙骨宗那条线。
三样东西刚放近,地上的骨粉便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风。
是账线之间有反应。
林阳眼底沉了沉。
“对上了。”
顾念站在侧面,看了片刻。
“三方看似互杀,实际都在同一张账上。”
这句话落下,王闯腕上的王印也跟着亮了一瞬。
王闯低头看着那枚固定裂线,声音发哑:“那谁在账上收钱?”
这个问题一出,灰雾静了。
彻骨寒骨杖没有再动。
他看向远处,像在确认有没有人听见。
片刻后,他才开口。
“上面还有收账人。”
林阳没有意外。
从无相宗账符,到凡空的锁账,再到催债符追身,这条线一直没断。三宗都在出货,可真正把货收走的人,一直藏在后面。
彻骨寒道:“三宗只是供货点。”
张林子冷笑一声:“那磐如实呢?堂堂骷髅教主,也只是供货的?”
彻骨寒没有回答。
他沉默得很稳。
可这沉默本身已经是答案。
张林子脸色变了。
“还真是?”
红骷髅低声道:“磐如实想吞货。”
林阳接道:“但没资格独吞门。”
彻骨寒眼火跳了一下。
这一下很轻,却说明林阳说中了。
磐如实有骷髅教,有化骨池,有红骨牢底,有彻骨寒这样的追债骨修。可血佛骨真正的买主不在骷髅教,开界的人也不是他。
他最多是最大的供骨方。
供得多,便想从账上多撕下一块。
所以他围杀林阳,逼王闯,抢红骷髅,也盯天参碎片。
不是因为他能开界。
是因为他想从供货方变成分账的人。
王闯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所以我也是货?”
林阳看向他,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王印裂线里红光还在慢慢烧。
“王闯现在被标成货。”
王闯嘴角动了一下,像想骂,最后只吐出一口浊气。
张林子反倒先骂了出来:“标他娘的货。王闯活人一个,谁爱标谁自己去当货。”
彻骨寒冷冷道:“账上不看活人,只看能不能用。”
顾念看向彻骨寒。
“彻骨寒也在账上。”
彻骨寒眼火一沉。
顾念没有再说。
他只是点到这里。
彻骨寒的主债印,也是供货账里的一环。区别只在于,彻骨寒以为自己是收债的,实际也是可以回收的货。
红骷髅看着骷髅教那条线,声音低了许多。
“牢底那些血红骷髅,就是最早一批供货失败品。”
林阳看向它。
红骷髅的骨脸藏在影子边缘,血纹一暗一亮。
“红骨养不稳,佛性磨不净,怨气压不住。失败的,就丢进牢底,继续当料。等有一天能用,再翻出来磨一遍。”
王闯听到“失败品”三个字,王印不受控地亮了起来。
那光不是冲外。
是从裂线里往内烧。
像这两个字正好戳中账上的分类。
王闯手臂一抖,指骨发紧。
林阳立刻按住他的手腕,把金骨根压上去。
“稳住。”
王闯低声道:“我没动。”
“知道。”
林阳的手压得很稳。
“所以更不能让它替王闯动。”
王印红光被金骨根压回去,王闯胸口起伏了两下,才慢慢恢复。
彻骨寒看着这一幕。
“半钥成形后,账上会自动归类。王闯越反抗,账越亮。”
张林子冷声道:“那就把账烧了。”
“账房不毁,烧一页,补三页。”
林阳抬眼:“账房在哪里?”
彻骨寒骨杖点向地上的三条线。
“不是骷髅教表层。”
又点第二条。
“不是无相宗外库。”
再点第三条。
“也不是仙骨宗主峰经台。”
林阳道:“那就是内层。”
彻骨寒道:“收账人的账房,不在三宗表层。”
顾念问:“入口呢?”
彻骨寒没有立刻回答。
灰雾外传来一声很远的骨铃响。
林阳袖中的瓷管也跟着轻轻一震。
账符碎片被拨动了。
彻骨寒把地上三条线用骨杖一抹,骨粉散开,线消失得干干净净。
“问入口,是下一笔债。”
张林子刚要骂,彻骨寒已经转身。
他身后两名骨修退入灰雾,锁格牌上的灰光也随之暗下去。
彻骨寒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林阳要找账房,就先想清楚,拿什么进账。”
灰雾合拢。
地上的三条线没了。
可林阳知道,那张账已经摊开。
三宗供货,收账人在上。
而王闯腕上的半钥,已经被写在账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