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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佛骨三日交付”刚在识海里显全，林阳便察觉不对。
那行字不是死账。
最后一个“付”字还在往外渗黑油，像刚有人隔着总账落笔。拓下残影的瞬间，黑佛龛也顺着这笔痕迹摸了回来。
龛内账珠骤然加快。
哒哒哒哒——
原本一颗一颗滚动的骨珠像被整盘倒进木槽，碰撞声连成一片。两侧空牌位下方的三格纹依次亮起，从最靠近供门的一块，一直亮到暗路深处。
黑灯连闪三次。
第一次，王闯的王印向外鼓起。
第二次，红骷髅刚刚被刮掉血纹的指骨重新冒烟。
第三次，账门外传来骨甲崩裂声。
彻骨寒腕上的主债印突然暴亮。
绿火从骨甲缝里窜出，将他的整条左臂照得发青。账门上的灰纹像闻到异常，瞬间拧成数根细钉，把彻骨寒牢牢钉在门外。
他的脚没有移动。
上半身却被压得向前一沉，骨杖杖尾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
林阳手里的同债经骨跟着发烫。
脚踝旧印像被人隔着骨头拧了一圈。
“不只是查龛内。”
顾念仍用剑鞘压着锁格，声音很沉。
“它在查主债印。”
彻骨寒刚割出一缕主债印气，又吞过断印丹。平时还能靠同债遮住，可供货名单被拓下，黑佛龛开始自查，第一笔就会查到他身上。
暗路死角里忽然响起拖骨声。
咔。
咔。
两道高大的骨影从龛墙后走出。
它们身上没有骷髅教衣甲，也没有活人的眼火。全身骨骼泛着和磐如实命骨相近的暗青色，脸上只钉着一块圆形骨牌。
牌上刻着一个“验”字。
命骨守卫。
彻骨寒之前说过，死角处有磐如实剥下的护骨影。林阳原以为只有靠近命骨龛时才会惊动，没想到黑佛龛一自查，它们便提前醒了。
两名骨卫没有看王闯，也没有看顾念。
它们只盯着彻骨寒手腕。
专门检查主债印异常。
第一名骨卫抬手，五根骨指同时拉长，指尖伸出灰白细钩。
第二名骨卫堵住暗路后折口，胸骨向两边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验账纹。
林阳立即收起丹纸。
“退。”
他刚向账门外迈出一步，门框上的三格纹便猛地合拢。
账门已经关了近半。
灰色门骨从上下两端生长，像两排正在咬合的牙。若再迟一息，林阳、王闯和红骷髅会被关在供门这一侧，彻骨寒等人则被截在外面。
张林子抡起金骨根，想去撑门。
“别碰！”林阳喝道，“金味一入门，仙骨宗那列也会醒！”
张林子硬生生停住。
骨卫的细钩已经到了彻骨寒面前。
彻骨寒忽然抬起左腕。
没有躲。
他反而强行催动自己的主债印。
被断印丹切开的印缝瞬间合紧一半，绿火冲出骨甲，主动迎上第一名骨卫的验账钩。
轰的一声闷响。
整道账门都被绿火照亮。
第一轮自查原本要顺着同债线查进林阳身上，却被彻骨寒强行抢回。五根验账钩全部扎进他的主债印，像把骨缝里的旧账一页页往外翻。
彻骨寒手臂上的骨甲当场裂开一片。
碎甲落地，里面的腕骨已经被绿火烧出焦黑细纹。
张林子愣了一下。
他一直防着彻骨寒临时翻脸，也认定这人最多把他们送到门外。真出了事，彻骨寒必然先保自己。
可现在，彻骨寒确实替林阳挡住了第一次自查。
彻骨寒脸色发白，眼火却凶得厉害。
“愣什么！”
他咬着牙将骨杖插入账门边缘，替门缝多撑出半寸。
“彻骨寒不是救人，是怕这笔买卖亏了！”
张林子回过神，骂道：“挡都挡了，还嘴硬！”
“闭嘴，压住金味！”
彻骨寒手腕又被验账钩扯了一下，骨甲裂口向手肘爬去。
顾念抓住骨卫目光全落在彻骨寒身上的机会，剑鞘骤然转向。
鞘尾没有击骨卫。
而是点进账门右侧一处不起眼的灰格。
那里正是锁格汇合点。
剑意只放出一线。
墙面上的锁格立刻反扑，黑纹顺着顾念手臂向上爬。他没有后退，剑鞘沿着灰格横划半寸，将正在闭合的侧边锁线直接断开。
咔嚓。
账门右侧失去支撑，合门速度慢了一瞬。
顾念袖口下的黑纹却已经越过肘侧，像一条烧红细线钻向肩头。
“走！”
红骷髅从林阳影子里冲出。
它没有再去碰供门，而是将裂开的骨掌按向刚才丹纸悬停的位置。
血纹化作一道薄薄黑气，顺着骨账墙边缘抹过。
名单并未消失。
林阳识海里的残影也还在。
可墙上那一丝被拓取过的账气，迅速淡了下去。像有人用脏手擦过一行墨，虽然擦不干净，却足够让自查暂时分不清痕迹去了哪里。
抹到第四列的“收”字时，红骷髅骨掌猛地冒出黑烟。
一缕账火沿着它的指骨反烧回来。
它硬撑着抹完最后一下，整条手臂的血纹都暗了一层。
第二名骨卫终于转头。
圆形脸牌上的“验”字亮起。
“痕迹抹浅了，没抹断！”
红骷髅急退回影子。
“供门要关！”
王闯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仍在渗血，王印也因自查疼得乱跳。听见这句话，他没有等林阳开口，直接扯开袖口，将手腕按在供门边缘。
红光一触门纹，整座黑佛龛都安静了半瞬。
那不是认可。
是黑佛龛突然闻到最合适的货，所有账线都在重新判断，要先关门，还是先收半钥。
王闯脸色瞬间惨白。
王印裂线一根根张开，红光顺着供门往里灌。
“半息。”他咬着牙，“只有半息！”
供门被王印压住，没有继续闭合。
林阳一把抓住王闯后肩，将人往外拽。
“顾念先退！”
顾念收回剑鞘，脚下锁格立刻合拢。他借着最后一点空隙侧身退出账门，落地时右臂明显僵了一下。
张林子压着金骨味，单手托住王闯腰侧。
“松印！”
王闯没有马上松。
林阳还在门内。
第二名骨卫已经越过红骷髅抹过的位置，胸腔里的验账纹全部亮起。第一名骨卫也从彻骨寒的主债印上拔出两根细钩，转而朝林阳抓来。
林阳后退一步。
余光却扫见账门左下方，挂着一块巴掌大的小骨牌。
骨牌藏在黑灯投下的阴影里，先前被供门挡着，没有人注意。此刻自查阵全部亮起，牌面才浮出几道细线。
不是名字。
是方位。
一道线穿过三座假龛，绕过账珠槽，最后落向黑佛龛内侧偏下的位置。线末刻着半枚骷髅教主印，旁边还有一截极小的骨形。
磐如实命骨的位置。
林阳脚步慢了半瞬。
小骨牌离他只有一步。
取走不难。
可骨牌下方连着黑灯灯影，一旦摘下，命骨龛必然立刻察觉。
他没有伸手。
只用识海将方位强行记下。
左下，过账珠槽，第三道龛壁之后。
林阳转身退出账门。
“松！”
王闯这才抬手。
供门轰然闭合。
红光被门缝切断，王闯整个人向后跌去，被张林子一把接住。账门也紧随其后合拢，只剩彻骨寒的骨杖还卡在门边。
第一名骨卫追到缝前，骨钩穿过最后一点空隙，擦着林阳肩侧划过。
衣料裂开。
脚踝同债印同时一烫。
彻骨寒猛地抽出骨杖，账门彻底咬死。
门内传来两声重击。
咚！
咚！
整条暗路都在发颤。
彻骨寒后退一步，左手按住腕骨。
断印丹切开的第一道缝还在，刚才强催主债印挡下自查后，第二道裂纹已经从印心向外爬开。
他张口想说话，却先吐出一团绿火。
绿火落地，烧得旧骨纹滋滋作响。
彻骨寒低头看向手腕。
主债印裂开了第二道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