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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转运通道一路向下。
林阳几人刚离开中转库,身后的透明门便彻底合死。
门上的临时权限还在倒数。
季衡只给了一刻钟。
这条路能避开中转库的追查,却不能给他们补出身份。
出了管道,他们照样是五个没有正式编号的外来者。
“前面两条路。”
张林子停了一下。
废弃运输层里没有药架,也没有编号门,只有一根根生锈的灰色管道横在墙上。
他抬手按住墙体,金骨气刚放出去半寸,立刻像撞进了泥里。
散了。
张林子皱眉,又催一次。
还是一样。
“这墙吃骨气?”
林阳碰了碰金属墙面。
没有反应。
“不是吃。”
“是压。”
张林子啐了一口。
“无相界拿骨头当货,这边干脆不让骨头说话。”
“别试了。”
顾念已经走到岔口。
他没有动剑意。
只是闭了一下眼。
左边通道里有很轻的回声。
右边却有一股微弱的冷风贴着地面往里灌。
顾念抬手指向右边。
“这边通外面。”
张林子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靠听风找路?”
“总比撞墙强。”
“你这话冲谁说的?”
没人理他。
几人继续往右。
这是他们进入药序界后第一次彻底放弃无相界那套寻路办法。
没有骨气探路。
没有剑意扫街。
也没有账线可追。
只能靠耳朵,靠风,靠最普通的判断。
林阳走在中间。
脚边那团淡红影子已经越来越小。
红骷髅以前能直接沉进他的影子里,现在却只能勉强缩成一团,贴着地面跟着走。
偶尔经过残留的检测光,它还得停一下。
“还能撑?”
林阳问。
“没散就是撑。”
红骷髅声音发虚。
“这鬼地方连死人都嫌。”
王闯低头看了它一眼,故意走慢半步,把自己挡在检测光来的方向。
林阳却看向王闯左腕。
王印安静得有些过头。
缺角裂线里没有红光。
半钥旧线也没有半点牵引。
从无相界出来以后,它就像真断干净了一样。
可林阳没把这当好事。
黑佛龛能断供,不代表王闯身上那些旧账全没了。
更大的可能,是这一界的规则把原来的联系暂时隔开了。
一旦找到能重新接线的东西,谁也不知道王印会不会再动。
“怎么?”王闯问。
“没事。”
林阳只道:“王印有反应马上说。”
“知道。”
几人又走了半炷香。
前方终于出现亮光。
出口没有编号门。
也没人守。
只有一块缺了角的灰色挡板斜靠在旁边。
林阳先出去。
外面不是他们先前见过的整齐药城。
路面破旧。
楼层一层压一层。
管道直接从墙外穿过去。
巷口挂着几盏药灯,却有两盏已经坏了。
最明显的是人。
一路走过去,十个人里有七八个手腕上没有编号环。
剩下几个就算有,也都拿布缠着。
有个老人坐在墙根,手腕上露出半截旧环。
环面已经裂了。
编号也暗了。
他发现林阳在看,立刻把袖子往下一扯。
“看什么?”
林阳收回目光。
旁边卖旧药瓶的人嗤了一声。
“新来的吧?”
“这是无号区。”
“有号的谁往这里钻。”
张林子问:“无号区什么意思?”
那人看了他一眼。
“没正式号,没药序权限,药房不卖你高序药。”
“治疗所也不收。”
“上面的住区更别想进。”
他说完就低头继续摆弄药瓶。
连多看几人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林阳没有追问。
这个地方对没有编号的人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反而适合他们先落脚。
“先找住的。”
顾念点头。
几人刚走过半条街,前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倒在路边。
左腿裤管已经被血浸透。
旁边两个人把他拖到墙边,撕开裤腿,抓起一包灰色粉末往伤口上倒。
粉一碰血就结块。
血确实慢了。
青年却疼得整条腿都在抽。
“按住。”
“再来一包。”
“别送诊所了,没号人家不收。”
林阳本来已经从旁边走过去两步。
忽然停住。
青年腿上的伤口不是单纯撕裂。
边缘泛着一层很浅的蓝。
肌肉底下还有几处不正常的鼓动。
像有什么药力还在往里钻。
“等等。”
林阳转身蹲下。
旁边的人立刻拦他。
“干什么?”
“看伤。”
“你有药号?”
“没有。”
那人脸一下沉了。
“没号还看什么。”
“这是药剂感染。”
“没编号药压不住,碰坏了算谁的?”
林阳已经伸手拨开伤口旁边的止血粉。
青年疼得倒吸冷气。
“别动他!”
旁边人刚要推林阳,被王闯抬手挡住。
没打。
只挡。
林阳低头闻了一下伤口。
又用银针在伤缘挑出一点蓝色残渣。
针尖没变号。
说明东西已经脱离正规药序。
他用指腹一捻。
残渣发硬。
里面还带着明显的强化药味。
“不是感染。”
旁边人一愣。
“都蓝了还不是?”
“劣质强化药没散干净。”
林阳掀开青年小腿另一侧。
那里有两个很细的旧针孔。
“先前打过强化药?”
青年咬着牙点头。
“搬货的时候……打一支能顶两天。”
“哪来的?”
“旧药摊。”
林阳没再问。
真正让伤口恶化的不是外面的血口。
是残留在肌肉里的强化药。
止血粉把伤封死,反而会把药力闷在里面。
“粉拿掉。”
旁边人马上摇头。
“拿掉血就止不住。”
“再压一刻,他这条腿先废。”
“你谁啊?”
一道女人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阳抬头。
街边有间不大的黑诊所。
门上没有正式药牌。
只有一块旧金属板,上面画着半个药瓶。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靠在门边。
头发随手扎着。
手里还夹着一把用过的药剪。
她看了林阳一眼,又看向地上的青年。
“要治,滚远点治。”
“别死我门口。”
林阳问:“你这里能住人?”
女人笑了一声。
“看病问床,逃命的?”
林阳没答。
她也没追问。
“桑九娘。”
女人把药剪往门框上一敲。
“先说规矩。”
“这里没免费的床。”
“也没免费的药。”
“没钱,死人我都不收。”
张林子皱眉。
“你这叫诊所?”
桑九娘看都没看他。
“无号区的诊所。”
“嫌贵,去正规治疗所刷编号。”
这句话把张林子堵了回去。
林阳低头看了一眼伤员。
青年小腿肌肉已经开始第二次鼓起。
时间不多。
他抬头问桑九娘。
“治活一个人。”
“能换几天房钱?”
桑九娘这才站直。
她先看林阳。
又看了看地上的青年。
最后目光落在那条泛蓝的伤腿上。
“治活?”
“三天床位。”
她抬手指了指诊所里面。
“你们几个挤着住。”
张林子刚想说话。
桑九娘又补了一句。
“先别急着高兴。”
“治死人。”
“尸体算你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