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洛马城,城主府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P>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奥托大主教与威尔斯城主分坐两侧,身后簇拥着一众荆棘花领的权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座之上——那里,教皇比比东单手支额,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憔悴。</P>
她头戴九曲紫金冠,身着一身素白的教皇常服,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是用厚实粉底也掩不住的青黑。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也显得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她似乎强打着精神在聆听,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偶尔失焦的眼神,都透露出她已濒临极限。</P>
“……综上所述,冕下,”威尔斯城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自您下令收紧难民入城政策、并委任奥托大主教暂代防务总长以来,城内治安虽表面略有好转,但城外难民聚集区冲突不断,粮食物资短缺,怨声载道。更有甚者,近日城内接连发生数起恶性械斗,涉及难民团伙与本地帮派,死伤已逾百人。长此以往,恐生大变啊!”</P>
奥托大主教紧接着开口,语气沉痛:“冕下,威尔斯城主所言非虚。属下暂代防务总长以来,夙夜匪懈,然洛马城积弊已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非一朝一夕可解。近日更有不明势力暗中煽动,散播谣言,诋毁武魂殿与您的声誉,致使民心浮动,城防治安压力倍增。属下……有负冕下重托。”他深深低下头,姿态恭顺而愧疚。</P>
权贵们纷纷附和,诉说着物资紧张、治安恶化、流言四起的困境,言语间或明或暗地将矛头指向当前政策不力,更将压力传递到那位看似摇摇欲坠的教皇身上。</P>
比比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她只是用那只未支额的手,无意识地翻动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报告。她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简单的翻页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P>
就在奥托大主教陈述到“谣言如毒草蔓延,恐损及武魂殿千年清誉”时,比比东翻页的手指忽然顿住了。</P>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一角。</P>
那里,在一堆严谨刻板的公文卷宗中间,极其突兀地躺着一本装帧花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册子。封面上,《夜莺艳传》四个描金大字,在烛光下闪烁着俗艳而刺眼的光芒。</P>
看到比比东当众翻看这本画册,在场人们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显然这本画册,不是出现在这个场合的东西。</P>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P>
是谁放的?</P>
全身透露着近乎麻木的疲惫的比比东伸出了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滑腻的封面。</P>
然后,她翻开了第一页、第二页……第十八页。</P>
在比比东放大的瞳孔中倒影着,一个被囚禁于密室的无助女子的画面。</P>
“嗡——”</P>
仿佛有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在脑海中骤然断裂。</P>
连日来的心力交瘁,云影牺牲带来的悲痛与自责,面对权贵阳奉阴违、局势日益糜烂的无力感,对自身处境与未来的深深忧虑……所有积压的情绪,连同这本画册带来的极致羞辱与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勉力维持的理智堤防。</P>
“噗——!”</P>
毫无征兆地,一口殷红的鲜血从比比东口中喷出,如凄艳的花朵,溅洒在雪白的教皇袍前襟和面前摊开的画册上。</P>
她身体猛地一晃,支撑额头的手无力滑落,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从高背椅上滑落,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P>
“冕下!!!”</P>
奥托大主教和威尔斯城主几乎同时惊骇起身。</P>
权贵们更是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P>
“教皇冕下!”</P>
“快!快叫治疗魂师!”</P>
“冕下吐血了!昏过去了!”</P>
整个议事厅乱作一团。众人围拢上去,只见比比东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金纸,唇边血迹刺目,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P>
奥托大主教蹲下身,颤抖着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气息紊乱,脉象虚弱至极……快!抬冕下去寝殿!封锁消息,立刻召集最好的治疗魂师!”</P>
侍从们手忙脚乱地抬起昏迷不醒的比比东,匆匆向后殿奔去。</P>
威尔斯城主站在原地,望着地上那本沾染了血迹的《夜莺艳传》,又看向混乱的人群和被抬走的教皇,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但很快被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担忧掩盖。</P>
奥托大主教直起身,环视一片狼藉的议事厅,沉声道:“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在冕下苏醒之前,洛马城一切事务,暂由我与威尔斯城主共同商议决断。都散了吧!”</P>
权贵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怀着各异的心思,陆续退出了这突然变得一片死寂的议事大厅。</P>
只剩下那本染血的画册,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封面上“夜莺”二字,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愈发诡谲妖异。</P>
…………</P>
武魂殿军营,朱华音帐内金光散尽,重归寂静。</P>
朱华音握着那支流光溢彩的金玉凤凰笛,指尖轻抚过温润的笛身,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远超从前的魂力——七十六级,这不仅是恢复,更是突破。她抬起头,看向站在帐门边的白发少年。</P>
张三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还有一丝戏谑。他清了清嗓子,笑吟吟地开口:“前辈,武魂也回来了,魂力还涨了,现在……还想不想死了?”</P>
他本以为会看到朱华音释然或欣喜的神情,甚至可能得到一句别扭的道谢。然而——</P>
朱华音抬眸,那双刚刚恢复神采的眸子静静看着他,片刻后,竟淡淡答道:“想。”</P>
“啊?!”张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大,满是不可置信,“为什么?!这都好了,怎么还想……”</P>
“你过来。”朱华音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我告诉你原因。”</P>
张三满心疑惑,但还是依言走近床榻,微微俯身:“前辈?”</P>
就在他贴近的瞬间,朱华音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将他猛地拉向自己。下一秒,温软微凉的唇便印上了他的。这个吻突如其来,却深长而用力,带着一种决绝又复杂的情愫,让张三脑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P>
不知过了多久,朱华音才松开他,同时用力一推,将尚在晕乎中的张三推开些许距离。她别过脸,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淡,只是细听之下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好了,你可以死开了,让我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下。”</P>
张三踉跄站稳,愣愣地看着她,却敏锐地注意到朱华音侧脸上悄然浮现的淡淡红晕,一直蔓延至耳根。他瞬间明白过来,心中那股担忧顿时被一股莫名的雀跃取代,不敢再逗留,摸了摸鼻子,连忙应道:“哦、哦……好,前辈你休息,我、我先出去!”说完,便同手同脚、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帐篷。</P>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P>
朱华音独自坐在榻上,良久,才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触过自己的唇瓣,脸上热意未消。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复心绪,开始尝试运转魂力,并召唤武魂。金玉凤凰笛应念而出,光华流转,魂力充盈澎湃,远超以往。然而,当她试图施展魂技时,却感到魂力在经脉中滞涩难行,仿佛武魂与魂技的联结尚未完全贯通,所有魂技皆无法催动。</P>
她蹙眉,尝试着挪动身体,发现虽然虚弱感仍在,但已能自己支撑着缓缓下床,独立行走几步。这至少说明,那仙草不仅重塑了武魂,也极大修复了她身体的根本。</P>
张三冲出帐篷后,在营地里胡乱转了几圈,脸上的热度才渐渐消退。他想起朱华音新生的武魂和魂力,心中既喜又忧——喜的是她终于重获新生,忧的是她刚才那句“想”和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他甩甩头,决定先去找菊斗罗月关。</P>
月关正在自己的营帐中研究药材,听闻张三的叙述,尤其是朱华音武魂重塑、魂力提升至七十六级的消息,顿时震惊不已。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事,随张三赶往朱华音的帐篷。</P>
帐内,朱华音已自行下床,正扶着桌案缓缓行走。见月关进来,她停下动作,微微颔首:“长老。”</P>
月关快步上前,示意她坐下,随后伸出两指搭在她腕间,一缕精纯的魂力探入其体内。片刻后,他脸上露出惊叹之色:“哈哈!奇迹……真是奇迹。华音丫头,你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你的身体素质和魂力等级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比受伤前更有精进。甚至你的魂印也被重塑,看魂印纹路之精妙,想来武魂也得到了质变,福缘深厚啊。”</P>
朱华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立刻问道:“请问长老,那我的魂技为何无法动用?”</P>
月关收回手,沉吟道:“这正是问题所在。你的武魂刚刚重塑,根基尚显脆弱。它目前还承受不住魂技运转带来的魂力压力。若强行施展,恐会损伤这新生的武魂根本。你需要用自身魂力慢慢温养孕化,待其彻底稳固,方可重新使用魂技。”</P>
“需要多久?”朱华音追问。</P>
月关摸着光洁的下巴,保守估计道:“至少一年。武魂破碎乃魂师根基之殇,你能重获武魂已是逆天改命,切不可急于求成。”</P>
“一年太长了。”朱华音摇头,目光坚定,“如今兽潮虽暂退,但局势未稳,武魂殿正是用人之际。我既已恢复,理当尽快重返岗位,为冕下分忧。”</P>
月关叹了口气,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与告诫:“你这份轻伤不下火线的心气固然可贵,但身体是根本。急于求成,万一损了这来之不易的新生武魂,便是得不偿失。听我一言,好好养病,方是长久之计。”</P>
见朱华音神色依然坚持,月关知她心系武魂殿与比比东,便退一步道:“罢了。既然你执意,不如这样:你与张三亲自返回洛马城,面见教皇冕下,由她来为你定夺后续安排。你的情况特殊,或许冕下另有考量。”</P>
他顿了顿,面色略显凝重,补充道:“另外,有件事须告知你们二人。这段时间洛马城那边发生了不少事情,状况复杂。只因你们先前皆在重伤休养,为避免影响恢复,一直未曾告知。如今你们既已好转,是时候知晓了。此行回去,务必做好心理准备。”</P>
朱华音与一旁安静聆听的张三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与肃然。</P>
洛马城又生变故?</P>
两人心中不由得沉了几分。</P>
“敢问长老,洛马城究竟发生了何事?”朱华音沉声问道。</P>
月关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具体的,不便多说,你们回去后自会知晓。只提醒一句——局势有变,人心浮动。教皇冕下……近来压力不小。你们回去后,谨言慎行,一切听从冕下安排。”</P>
这话说得含糊,却更让人心生不安。朱华音握紧了拳,手背上魂印散发着热流,她看向张三,后者对她轻轻点头。</P>
“我明白了。”朱华音对月关道,“我们会尽快准备,返回洛马城。”</P>
月关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调养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帐内只剩下朱华音与张三二人。</P>
沉默片刻,朱华音忽然开口:“张三。”</P>
“前辈?”</P>
“你现在就去准备一下,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她目光投向帐外,望向洛马城的方向,眼中重新燃起一抹明亮而坚定的光芒,“我要亲自向冕下复命。”</P>
张三看着她恢复神采的侧脸,心中那点因那个吻而产生的旖旎心思暂且压下,郑重应道:“是。”</P>
夜幕降临,营地篝火点点。</P>
朱华音独立帐中,唤出金玉凤凰笛,指尖拂过金玉凤凰笛上栩栩如生的凤纹。</P>
新生武魂带来的力量在血脉中流淌,而月关的话语却在心头萦绕。</P>
一年之内不可再用魂技,意味着她虽恢复也一样不能投入战斗了。</P>
而且在这段时间,洛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P>
她闭上眼,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当前最重要的,是尽快回到比比东身边,弄清局势,并重新成为她的助力。</P>
至于其他……暂且,搁置吧。</P>
帐外,张三靠在营栏边,望着星空,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白日那一吻的触感。他摸了摸嘴唇,苦笑摇头。</P>
“朱华音啊朱华音……”他低声自语,“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感谢吗?还是……”</P>
“算咯!不想了!”张三自己对朱华音的感情很难说是男女爱情,真要是朱华音表白,估计就和他对阿丽曼阿丽娜姐妹一样纠结,“不管怎么说,朱华音她的死劫应该是渡过了。”</P>
张三很清楚记得在前世比比东身边并没有叫作“朱华音”的人,很可能前世的朱华音在他认识其之前就已经去世了,大概率也是葬身在荆棘花领的兽潮之中。</P>
现在朱华音的死劫已过,涅盘重生,这也意味着未来多了更多的变量。</P>
夜风拂过,带着远山的气息,也带来了未知前路的讯号。</P>
明日,他们将重返洛马城。</P>
而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风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