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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迈巴赫停在医院门口，杨肃拉开后车门，弓着腰将一件大衣递过去。
蔺昀鹤随手将大衣披在肩上，脸色阴沉得厉害，紧抿的薄唇噙着一丝冷意。
他抬起修长的腿，步子又快又大，身后跟着几个保镖，满是肃杀之气。
刚进大厅，一个单薄的身影，瘸着一只腿站在岛台旁。
他脊背挺得很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瘦削的手腕，手指攥成拳，正神色隐忍地盯着来人。
蔺昀鹤停下脚步。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去，语气凶厉。
“滚开。”
何小亮抬起头，拖着瘸腿走到蔺昀鹤面前，伸出一只胳膊，直直拦在他的去路。
“蔺先生，我想跟你谈谈。”
刚下晚班的何小亮，一到医院就看见蜷缩在奶奶旁边，已经睡熟的黎菀菀。
她眉目间满是疲惫，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让人看了揪心。
还记得那天，他躲在柱子后面，看得真真切切，菀菀就是被眼前的男人抱上车。
然后医院就通知他，奶奶的手术费已经足够，并配备了国际一流团队进行后续治疗，条件居然是不允许他主动联系黎菀菀。
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知晓男人的身份，像这种权势滔天的人，诱拐一个十九岁的盲眼女孩简直轻而易举。
他绝不能让菀菀因为奶奶的病，莫名其妙成了有钱人的玩物。
蔺昀鹤瞥了他一眼，神色冷酷。
“凭你也配？”
何小亮攥着拳头的手紧了紧，脸上闪过一丝愠怒，“我的确没有这个身份，但如果和菀菀有关呢？”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蔺昀鹤盯着他，眸光晦暗，“你威胁我？”
“我只是不想看着菀菀，被你逼的走投无路。”
何小亮不卑不亢。
“她是这么说的？”蔺昀鹤开口道。
何小亮拧着眉，“她的确没说过，可蔺先生不就是仗着她心地善良，才这么肆无忌惮吗？”
蔺昀鹤闻言，神色微动。
他冷冷看着何小亮，突然笑了一声。
“呵，有点意思。”
说着，他往后做了个手势，保镖纷纷退开。
蔺昀鹤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淡淡道，“你只有十分钟。”
十分钟对于何小亮来说，已经足够了。
凌晨的医院，走廊很空，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何小亮身形消瘦，个子并不高，他只是白果巷里一个再再再普通不过的小人物。
“我知道是蔺先生心善，替我联系了医生，救了我家人，这笔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何小亮态度诚恳，先是道谢，再把黎菀菀欠下的人情往自己身上揽。
可惜这点把戏，还骗不过蔺四爷。
蔺昀鹤理了理袖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还？”
“没错。”
何小亮眼神清亮，郑重其事道，“所以，我希望您不要再为难菀菀，她心思单纯，又重情重义……”
说到这，何小亮的拳头握的更紧了。
他咬牙道，“蔺先生，您身份显赫，但是用一个老人的病情威胁一个女孩，未免太无耻了。”
这话说的笃定，仿佛他蔺昀鹤就是趁人之危的混蛋，连杨肃都被这口黑锅吓了好大一跳。
“你以为是我威胁她？”
蔺昀鹤怒极反笑。
“难道不是吗？”
何小亮压抑着愤怒，拖着不灵便的腿往前近了一步，“我刚下班回来，就看见她躺在奶奶身边，身体蜷缩着，睡得一点都不安稳。
以前只有雪姨发病时，她才会这样，要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怎么会那么晚跑来医院呢？”
何小亮声声控诉，眼底已经没有畏惧，全是对黎菀菀的担忧。
“蔺先生，菀菀已经没有家了。您今晚气势汹汹过来抓人，有没有问过她的想法？
您这样不过是欺负她没有家人在身边。”
何小亮一口气把想说的话通通吐了个干净。
蔺昀鹤听完脸都黑了。
他盯着何小亮那张瘦削的脸，竟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明明是那小东西，三番五次和别的男人牵扯，怎么最后还成了自己的错？
他给她撑腰，给她庇护，可小东西就像是养不熟的猫，千方百计逃离他身边，说走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他到底哪里做得不够？
何小亮还在说话，每一个字都发自心底，“我虽然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本事，但我把她当亲妹妹。
蔺先生，但凡您对菀菀有一份真心，也该堂堂正正征询她的意见，而不是以强权逼迫。”
白果巷已经没有她容身的地方，江家也算不得什么好去处，热闹繁华的京市，她唯一能来的居然是医院，依偎在邻居家的奶奶的身边。
哪怕何小亮曾痛恨她，给家里带来无尽的麻烦，却也不忍心看她孤苦无依。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蔺昀鹤站在那里，周身涌动着寒意。
他还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人。
上一个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的人，坟头草都不知道长多高了。
可一想到黎菀菀怯生生的模样，还有她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所以的原则都成了摆设。
蔺昀鹤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指尖压在眉骨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十分钟到了。”
“蔺先生，求您……”何小亮紧锁眉心，弓着腰，脊背塌了一半，“别逼她做任何事，所有欠下的钱，我来还。”
蔺昀鹤伫立在原处，沉默不语。
旁边的杨肃义愤填膺地凑上前，解释道，“何先生，您误会了，我们四爷只是来接黎小姐回家。外面是非太多，您就算把她留在白果巷，又如何护她周全呢？”
“况且，”杨肃话音一顿，目光多了几分深意，“你奶奶的手术的确是四爷安排的，却不是黎小姐以身交换所得，我们四爷远比你想的长远。”
“杨肃。”
蔺昀鹤侧了侧脸，语气严厉。
“四爷，我就是看不过去……”
“多嘴。”
“是。”
何小亮听完杨肃的话，脸上若有所思。
他的确不了解菀菀现在的生活，却能感觉到她并不开心。
“我只是希望，她能多一些选择。”
“好。”
蔺昀鹤突如其来道了句。
何小亮微微一愣，“什么？”
蔺昀鹤并未解释，只带着杨肃转身离开，走到医院大厅前，脚步突然顿住。
“那就让她自己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