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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苏予白听不懂睿王妃这话里头的弯弯绕绕，只当自己母妃是为了保住婚事口不择言。
可沈知糯却听得明明白白。
不仅听明白了，她心里头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笑。
睿王妃打的什么算盘，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不就是笃定她是个把名节看得比天还重的老实人，想拿失了清白这四个字当把柄，死死拿捏住她的命门吗？
在睿王妃眼里，一个还没过门就已经没了清白的女子，那是连浸猪笼都不为过的。
只要把这个罪名扣死在她头上，为了遮丑，为了活命，她今日就算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也得乖乖把退婚状收回去，死心塌地地嫁给苏予白。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死心塌地地嫁进他们睿王府，毕竟她之前觉得她配不上苏予白，准备把她安排给苏无妄呢！
只可惜，睿王妃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
她沈知糯，根本就不怕。
毕竟，真要撕破了脸皮，把底裤都扒下来往外亮，到底是谁比较丢人，那还真不好说呢。
堂堂一品王妃，在儿子尚未成婚之前，就迫不及待地往未来儿媳妇的茶水里头下那种虎狼之药。
不仅下药把人锁在屋里头逼着圆房，事后甚至还恬不知耻地派姑姑送来助孕的偏方，逼着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去寺里替他们睿王府求子。
这种腌臜下作、毫无礼义廉耻的事，一旦传扬出去，她沈知糯最多也就是担一个被人算计的可怜名声。
可睿王妃呢？
她的名声，只会比她糟糕上百倍、千倍！
大梁朝最重礼法，这等丑闻若是爆出来，御史台的奏折当天就能把睿王府的门槛给埋了。
往后，这诺大的京城里头，还有哪家清白体面的贵女，敢嫁进这样一个毫无底线的虎狼窝？
睿王府里头那些还未曾婚配的嫡女、庶女，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被这桩丑事给钉死在耻辱柱上，这辈子都别想再得到什么好姻缘！
更甚至睿王府二房的苏无妄可是得了陛下赐婚，不日便要尚公主的。
若是让陛下知道，睿王妃私底下竟然是个连未来儿媳妇都敢下药算计的毒妇，陛下岂会容忍自己如珠如宝的七公主跳进这种火坑？
届时，不仅这桩婚约要彻底泡汤，只怕整个睿王府都要跟着吃挂落，被圣上彻底厌弃！
一桩桩，一件件孰轻孰重，沈知糯相信，睿王妃只要脑子还没坏，就一定算得清楚这笔账。
想到这，沈知糯非但没有露出半分睿王妃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反倒唇角微勾，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她甚至还主动往前迎了半步，拉近了与睿王妃之间的距离。
那双素日里总是温顺低垂的杏眼，此刻微微抬起，里头波光潋滟，却透着一股子直刺人心的寒凉。
“伯母。”
沈知糯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您当真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同我聊这个吗？”
说话间，她的目光似笑非笑地往四周扫了一圈。
睿王府大门外，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全都是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京城百姓。
只要睿王妃敢点头，她保证，下一秒就能把那碗加了料的汤药、那些催孕的方子，一五一十地抖落出来，让满京城的百姓都来评评理！
睿王妃对上沈知糯那双似笑非笑、毫无惧色的眼睛，心里头猛地咯噔了一下。
原本还算计得满满当当的脑子，瞬间像是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刺骨的冰水，一个激灵，彻彻底底地清醒了过来。
是啊！
这死丫头如今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背后有定安侯府撑腰，就算真坏了名声，侯府大不了养她一辈子，或是招个赘婿进门。
可他们睿王府不一样啊！
那药是她亲自让人下的，书房的门是她亲自让人锁的，这事一旦拿到明面上来撕扯，就冲定安侯敢打睿王那护短劲，绝对会拼着鱼死网破，把他们睿王府的脸皮扒下来踩在脚底下摩擦！
到时候，予白和七公主的婚事怎么办？
府中还没定亲的女儿怎么办？
睿王府百年积攒下来的清誉又该怎么办？！
一瞬间，睿王妃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整张脸更是青一阵白一阵，精彩得如同开了染坊一般。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保养得宜的手在袖中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去。
半晌，她才从牙缝里头挤出一口气，狠狠地瞪了沈知糯一眼。
那眼神，怨毒得简直恨不得从沈知糯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可到底，她还是没敢再把方才那句威胁的话往外蹦半个字。
“予白！”
睿王妃猛地转过身，将手里那份盖了官印的退婚书重重地拍在苏予白胸口，声音尖利又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颤抖：
“签！”
“既然她沈大小姐如此铁石心肠，看不上咱们睿王府，那咱们也绝不强求！”
“把她的退婚书拿过来，你现在就给她签！”
苏予白被母妃这一通变脸搞得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懵了。
“母妃？！”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怎么能签？！”
睿王妃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见他还在犹豫，恨铁不成钢地咬牙低吼道：“官府的印都盖下来了，你不签又有什么用？”
“难不成还要留着让人看咱们王府的笑话吗？！”
这一嗓子，彻底吼碎了苏予白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刺眼的官府文书，再看看周围百姓们那看耍猴一般的嘲弄眼神，整张脸火辣辣地疼。
是啊。
宗正寺和礼部仪制司的大印都已经盖得死死的了。
在律法上，他和沈知糯的婚约从今天早上起就已经彻底作废了。
如今沈知糯把她亲笔写的那封退婚书递过来让他签，不过是走个过场，全了彼此最后一点体面罢了。
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个份上，他签与不签，结果根本就没有任何分别。
甚至于，若是他死赖着不签，传出去只会让人觉得他苏予白不仅是个搞大外室肚子的伪君子，还是个退婚都还要死缠烂打的人。
反倒是痛痛快快地签了，还能勉强挽回那么一丝丝好聚好散的颜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