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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见红(第1/2页)
通讯员抹了抹鼻涕,站直身子:“回嫂子的话,杨家老头吞的是砒霜。临死前在枕头底下留了信,说盛副队长私设公堂逼死人命。纠察队的人要保全现场,周淮趁着押送车换轮胎,用手铐把干事的脖子勒昏,抢了枪往北山林场钻。盛副队长带了侦察排六个人,抄近路堵截去了。”
盛父在廊檐下把扳手扔进铁盒,铁器撞出当啷一声响。盛母披着袄子挪到堂屋,靠着方桌喘气,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着。
“林场那地方连着旧矿区,里头全是大烟囱和废巷道,杨家在那边经营了十几年。”盛母嗓音干哑,“周淮跑进去,是钻耗子洞。”
苏满靠着门框慢慢坐到矮凳上。她深吸气,让气沉到胸口,又缓缓吐出来。
她现在的目标很明确:盛骁在外面拿命搏前程,抓周淮是洗清他身上最后一道污名的机会;家里不能乱,肚子里的两个种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差池。
“老秦去哪了?”苏满问。
“秦干事去武装部调雪地吉普了,路面冻硬了,卡车上不去。”通讯员回答。
“你去告诉老秦两件事。”苏满扶着肚子,语速平缓,“第一,林场三号库房后头有个废弃的风井,直通南坡防空洞,杨家当年存过一批柴油,周淮如果带了雷管,肯定奔那儿去,让盛骁防着火;第二,盛家这边好得很,让老秦别分兵回来,全去帮盛骁扎口袋。”
通讯员愣了愣,盯着苏满煞白的脸:“嫂子,您这脸色……”
“叫你去你就去。”盛父在旁边闷声开口,“盛骁打仗从不回头看,家里用不着他操心。”
通讯员敬了个礼,转身跨上边三轮,马达轰隆隆响着冲出大院巷口。
院门关上。
刘嫂子端着热水走过来,一眼瞧见苏满身下坐着的那条木凳上,滴落了一滴暗红的血水。
“哎呀!”刘嫂子手里的铜盆差点扣在地上,“大妹子,见红了!这是要生了!”
盛母扶着桌角想站起来,腰胯使不上劲,又跌坐回去:“满丫头,预产期不是还有二十来天吗?这……这产婆还没定下!”
“双胎都早。”苏满撑着桌角站起来。腹部的绞痛开始有规律,每隔几分钟收缩一次,像有人拿粗麻绳在里头勒紧了又放开。她咬了咬牙关,“刘嫂子,别慌。去把西厢房炉子封好,东屋炕烧起来。抽屉里有贺老开的保元汤,抓两副去砂锅里熬上。爸,去胡同口借板车,去红星卫生所请接生员李大夫。”
盛父抓起棉帽子就往外跑。
刘嫂子擦了擦手上的水,把苏满半抱半扶地弄进东屋。
炕上铺了三层厚褥子,底下垫着新买的油布。苏满躺上去,把棉裤褪下来。下头见红不多,但羊水已经开始断断续续地往外渗,打湿了秋裤。
苏满平躺着,双手按在隆起的腹部两端。肚皮紧绷得发硬,两个小家伙在里头剧烈地动弹。她脑子里转得飞快。吴金花刚才在院里闹了一场,供销社和农机厂的眼线肯定还在大院外头蹲着。杨家老头子死得蹊跷,周淮潜逃更是冲着同归于尽去的。如果盛骁在北山林场出了意外,她和孩子就是杨家残余爪牙最后的目标。
她得把这两个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骨血落了地,盛家才算真正扎稳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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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妹子,参片。”刘嫂子端来一小碗温水,拿小铜匙挑了片老山参塞进苏满嘴里。
参片的苦味在舌根泛开。苏满含着参片,闭上眼,把全身的力气往小腹收敛。
屋外的风刮得窗纸呼啦响,隐隐约约从北边传来沉闷的震动声。苏满睁开眼,盯着房梁上的檩条,手指扣住了身下的粗布床单。
北山林场的雪有半人深。
盛骁端着折叠冲锋枪,趴在废弃选矿厂的红砖墙后头。冷风灌进领口,军大衣边缘结了一层白霜。
前头两百米外的风井坑道里冒着黑烟。五分钟前,周淮引爆了留在矿道口的两箱土制炸药,碎石塌方封死了主干道。侦察排的两个兵受了轻伤,被老秦拖到了背风坡。
周淮藏在暗堡里,手里有从看守身上抢来的五四手枪,还有两根没引爆的雷管。
“盛骁!”暗堡的射击孔里传出周淮变调的嘶吼,“你以为你赢了?!老子今天就算死在这儿,杨老爷子在省里留的信也把你们盛家拖下水了!你那个瘸子媳妇,怀着两个野种,等纪检委下去查,你们全得去劳改场啃窝头!”
盛骁单膝跪在雪地里,拉动枪栓,面部肌肉没有任何松动。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十分。
出门前苏满捂着肚子的神情从他眼前晃过去。那个女人心思重,院子里来找茬的鸡零狗碎瞒不过她。她越是表现得没事,肚子里收的劲就越狠。
“排长,风井下头有暗河,他想顺着暗河漂到水库去。”老秦捂着流血的脑门爬过来,低声说。
“漂不走。”盛骁把冲锋枪甩到背后,从腰后拔出一柄军刺,“老秦,带人在正面放两枪,把他的子弹耗干净。我去后坡风口截他。”
“盛队!那风口是冻土崖,稍不留神滑下去就是百米深涧!”老秦扯住他的皮带。
盛骁反手推开老秦的手,眼皮都没眨一下:“家里等着我回去封炉子。”
说完,他整个人贴着雪地,手脚并用,无声无息地朝背阴的断崖滑了过去。
……
盛家东屋。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艾草烟气。
李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接生婆,挽着袖子,两只手全是血水,额头上汗珠子噼啪往下掉。
“盛大娘,不对劲啊!”李大夫把手从被窝里缩出来,脸色发灰,“头胎是个倒生,先露出来的是一只小脚丫子!胎位不正,脚卡在骨缝里出不来!”
盛母守在炕沿边,手紧紧抠着炕沿上的席篾,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李大夫,你行行好,用手推推,能转过来不?”
“转不动,羊水流得太快,子宫收得死紧,卡住了!”李大夫急得跺脚,“这要是在县医院,还能拉去开膛破肚。在家里生,要是半小时内出不来,大的小的一起憋死!”
苏满躺在血水浸透的褥子上,脸色比墙上的白灰还要惨白。
剧烈的阵痛像两把铁钳在骨盆里反复绞扯,她嘴唇咬烂了,一股铁锈味在嘴里泛滥。但她一声没吭。喊叫只会浪费力气。
她看着头顶黑黢黢的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