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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昭扭头问谢临风，“她此次随行地贴身丫鬟有几个？”
谢临风说：“两个。”
“你姑姑来围猎场了吗？”
提到这里，谢临风脸色更沉，他颔首：“她是姑姑的独女……”
独女，想必是从小千娇百宠，就盼着她选个好夫婿，后半生顺遂，没想到却死在了这荒郊野岭……也是可怜。
闻昭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对谢临风说：“尸体先运回去，不要声张，你姑姑那边需要你稳住，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不能让消息传出去。”
谢临风点了点头，叫来两个大理寺的差役，低声吩咐了几句，两个差役面色凝重地走上前，用黑布将谢嫣然的尸体裹好，小心翼翼地抬了起来。
闻昭看着那块黑布消失在夜色中，忽然想起一件事。
“柳曦呢？”她问。
谢临风回过神来，四下看了一眼，柳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扶起来了，正靠在两个侍女中间，脸上泪痕未干，呆呆地看着他们这边。
这位大小姐貌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柳小姐，”闻昭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你还不回去？”
柳曦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闻昭，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这真的不关我的事。”
闻昭冷冷的说：“我没觉得关你的事。”
柳曦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不是装的，是真的被吓的：“我……临风哥哥……”
然而这回，谢临风也并未理会她。
闻昭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穿透力，“你今天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马鞍上的血迹又是怎么来的，刚那个人躺在那儿，你看见了吗？”
柳曦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不敢看闻昭，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就……我真的是迷路了……”
“迷路了？”闻昭叉着腰，冷嗤出声：“迷路了但是知道给自己精准的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这里离猎场远，但也不是人迹罕至，而且你待的地方还挡风，你也怕冻着自己。”
“那是因为——！”柳曦话还没说完就被闻昭打断，“我并不想跟你扯这么多有的没的，我现在关注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这具尸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你又是什么时候躲到这里的，你看到了什么？”
柳曦抿了抿唇，她狠狠撇着嘴，过了一会儿，她一字一句的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跌跌撞撞走到这里，就没挪动过位置，至于那个人，我也没看见。”
“真的？”
“真的。”
闻昭定定的看了她两秒，豁然回头，“先把她送回柳家的帐篷，让人守着，别让她再乱跑。”
柳曦这回学乖了，没再多说什么，乖乖被扶走了。
闻昭转过身，走到谢临风身边。
谢临风已经恢复了镇定，脸上的表情重新变成了平日的模样：“先回营地，你今晚把谢嫣然的尸体验出来。”
闻昭颔首，随后又有片刻犹豫，“若要仔细检查，得剖了。”
谢嫣然不是平民，如果要剖尸，谢家人恐怕不会同意。
闻昭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谢临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就那么背对着闻昭站了一会儿，夜风把他袍角吹得翻飞，灯笼的光在他脚下拉出一条长长的。
闻昭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握灯的手收紧了一些，
“不能剖。”谢临风没回头，他只是这么说。
闻昭没有争辩，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脸。
灯笼光从下往上照，把他脸上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他揉了揉眉心，显然很头痛。
“那就只能看体表了。后脑的伤口我可以仔细清创查验，但不剖开的话，颅内损伤的具体情况我没办法确定。致命原因可以判断，但有没有其他问题，比如有没有被下毒、有没有旧伤、有没有其他部位的隐性损伤，这些我没法给你百分之百的答案。”
谢临风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目光比刚才清明了一些，但眼底多了一层薄薄的红。
他沉默了片刻，说：“我姑姑不会同意的，嫣然是她唯一的女儿，从小到大，没受过一点委屈，没磕过一下碰过一下，她才十几岁，这次甚至是她第一次出远门。你说要剖我都不忍心，更别说她了。”
闻昭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其实她从来都是理解死者家属的选择的。
毕竟在她眼里，她第一次见到、听说到谢嫣然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但是在谢临风这样的家人眼里，她曾经那么鲜活，甚至一个昼夜以前她还能说说笑笑，现在就要被剖开，哪个家属都受不了。
“那就先做体表检查吧，能查多少算多少。如果体表就能找到关键线索，用不着剖，但如果体表查完了还是不够——”
她看着谢临风，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谢临风懂她的意思，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回营地，沿途遇见的巡逻侍卫比来时多了一倍，大概是柳曦失踪的事已经小范围传开了。
闻昭低着头，把斗篷的帽子扣上，遮住大半张脸，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自己。
谢嫣然的尸体被送到了营地边缘一顶单独的小帐篷里，两个大理寺的差役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闻昭进去之前，谢临风在帐外站了一会儿，掀开帘子，朝里面看了一眼。
帐篷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光线昏黄，照着中间那块盖着黑布的长条形状，谢临风看了几秒钟，把帘子放下，转过身，倚着帐外的木桩，仰头看了一眼天。
该怎么跟姑姑说？
他真的不知道。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零零散散地挂着，又远又冷。
“我在外面等你，”谢临风说，“需要什么，让人出来跟我说。”
闻昭应了一声，掀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闻昭把灯芯拨长了一些，光线亮了些许，她在简易的木案旁站定，把工具一样一样摆开——镊子、小刀、骨尺、白棉布、清水、还有几瓶常用的药粉和试剂。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了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