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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裂缝(第1/2页)
凌晨两点，千度办公室只剩下何明一个人。四台显示器亮着蓝光，一台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代码，另一台跑着实时监控曲线。日搜索量从十九万跌到七万的那根断崖线，在图表上格外刺眼。
何明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端起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草稿纸上画满了架构图——分布式爬虫系统，这是他立下的军令状，十五天完成。
过去三天，他写了四千多行代码，把单点爬虫拆成了六个分布式节点。但每当三个以上节点同时请求任务分配时，调度模块就会锁死。
何明走到白板前，把调度模块的逻辑流程重写了一遍。写完后盯着看了五分钟，又全部擦掉。
“不对。锁的粒度太大了。“
他重新坐下，从头写调度核心。凌晨五点，五个节点同时启动，任务分配正常。六个节点——正常。八个——报错。内存溢出。测试机只有一百二十八兆内存，撑不住八个节点的并发缓存。
天亮时，炜杰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份早餐。
“测试机内存不够。“何明头也不抬，“正式服务器什么时候到？“
艾迪吉的一百五十万美元昨天到账，炜杰立刻联系了供应商。对方回复：最好的配置要等两周，现货只有上一代型号，性能差三分之一。
“先提现货。“炜杰说，“钱已经打过去了，今天下午送到。“
何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差三分之一的性能，八个节点可能还是跑不顺。“
“那就先跑六个，后面再扩容。“
何明摇了摇头：“八个节点是底线。六个撑不住现在的爬取量，搜乎在加带宽，我们必须跟。“
“你有多少把握？“
“给我两天。“何明说，“我重写缓存层，把内存占用压下来。“
上午九点，王志远背着包出现在北大南门。他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千度的兼职合同，每标注一千个新词，报酬五十元。
他在计算机系研究生院贴了招聘启事。不到半小时，就有三个人打电话来问。第一个男生直接签了合同。第二个女生犹豫：“千度？不是搜乎？“
“搜乎不做标注。“王志远推了推眼镜，“他们的词库是买的现成的，更新慢。我们要做实时新词识别，得靠人工标注来训练模型。“
女生点点头，也签了。
一上午，王志远在北大签了七个人。下午转场清华，又签了五个。十二个人，每人每天能处理两千个词，千度的新词库可以在一周内翻倍。
有个清华计算机系的男生签完问：“你们千度能活过明年吗？搜乎在搞搜索联盟，所有门户网站都要接搜乎的搜索框。“
“一九九六年国内有十七家搜索引擎，现在还剩三家。“王志远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搜乎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技术好，是因为有钱砸。钱砸出来的东西，不一定经得起打。“
与此同时，小陈正坐在人大西门一家网吧里，对着电脑屏幕疯狂打字。
从昨晚到今天，他已经在水木、未名、复旦日月光华、浙大海纳百川、中科大的论坛各发了一帖。同一个搜索关键词，千度和搜乎的结果对比，附上截图。
未名论坛上，最新的一帖标题很直接：《为什么千度的搜索结果比搜乎准？一个用户的实测》。帖子发出去二十分钟，回复刷了三十多条。但有一条回复让小陈皱起了眉头：
“千度确实准，但没有门户网站撑腰，能活多久？搜乎背后搜索联盟，千度拿什么跟整个门户阵营打？“
小陈敲了一大段反驳，写完又全部删掉。他拨通了炜杰的电话。
“炜哥，论坛上有人在唱衰我们。“
“做得对，别在帖子里吵。继续发测评帖，用事实说话。你在未名论坛有没有认识版主？“
“认识一个。“
“让他置顶你的帖子。你问他，愿不愿意在一个正在创造历史的产品里留下自己的名字。“
下午三点，李彦强盯着测试页面。相关搜索功能的内测刚结束，用户搜索“视窗九八“后，页面底部会出现相关推荐词，内部评分达到了八十五分。
“快照功能呢？“李彦强问工程师张磊。
“数据库结构改完了，正在倒数据，预计明天上午上线测试。“
李彦强打开后台面板。相关搜索上线三小时，用户平均搜索次数从一点七次上升到二点四次。
下午五点，刘芳推开炜杰办公室的门：“索引组的小赵，今天收到了猎头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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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乎，开双倍工资，加期权。今天至少有三个人接到了电话，搜乎在系统性地挖我们。“
“小赵什么态度？“
“他说考虑，但没答应。“
五分钟后，核心组负责人聚在小会议室里。炜杰说：“我知道大家都有压力。搜乎有钱，有品牌，有门户资源。千度现在只有一堆代码和半个团队。但我要说两点。第一，艾迪吉的一百五十万美元已经到账，够撑十八个月。第二，搜乎挖人，说明他们怕我们。如果他们真的觉得自己赢定了，根本不需要花这个力气。“
何明双手抱胸：“谁要走就走。写代码的人少了，我一人干两份活。但走了就别回来。“
炜杰点头：“从今天起，核心工程师工资上调百分之三十，绩效奖金翻倍。“
散了会，炜杰回到办公室，手机响了，深圳座机。
“我是腾信的产品总监陈琳。我们腾信正在考虑搜索功能的合作方。你们千度有没有兴趣聊聊？“
“有兴趣。“
“后天，深圳。马总想见见你。“
“大后天。“炜杰说，“我去深圳。“
挂了电话，手机又响了。苏晓棠。
“复工批下来了。“苏晓棠的声音带着笑意，“周建国那边没动静了，工商局的人说他这几天闭门不出。“
“钱到账了？“
“到账了，一分不少。“
“你那边呢？“
“刚收到一笔大的，够撑一阵。“
“我听你声音哑了，是不是又没睡好？“
炜杰笑了笑：“忙完这阵。“
“你每次都这么说。“
挂了电话，炜杰走到何明旁边：“服务器六台在楼下，还有两台明天到。“
“我现在要装系统。让他们直接推到会议室，我晚上在那里搭测试环境。“
“明天下午六点，无论如何要跑第一轮全量测试。“
何明点了点头。
晚上十点，何明坐在会议室里，六台新服务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分布式框架部署上去，正在跑压力测试。节点一到六：正常。
但问题出在数据同步延迟上。六个节点时，延迟在二十毫秒以内。但用虚拟机模拟八个节点时，延迟突然飙升到两百毫秒以上。同一个关键词，刷新一下，结果可能不同。同步包太大，八个节点全速运转时网络拥塞。
凌晨三点，改完了传输协议，把固定批量改成了自适应动态批量。重新部署。八个节点，全速运转。内存占用稳定。同步延迟：十五毫秒。
何明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两分钟，确认数字没有波动。然后他站起来，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喊了一声：“跑通了！“
没人回应。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距离最终测试还有十四个小时。他打开测试脚本，设置成连续压力测试十二小时。
何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四分钟后，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惊醒了他。
屏幕上一片红色。节点三的内存占用突然暴增，三秒钟内从六十兆飙到两百兆，直接触发资源保护机制，整个节点被强制终止。
连锁反应。节点三掉线后，其他七个节点的负载均衡瞬间失衡，任务开始堆积，节点五和节点七也先后报警。
何明猛地坐直，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三十秒后，他查到了原因——一个边界条件。当某个特定类型的网页地址长度超过一千零二十四个字节时，缓存层的哈希计算会溢出，导致内存泄漏。
而这个条件，在六节点测试时从未触发过。只有八个节点全速运转，爬到那种极端网页时才会出现。
何明盯着屏幕，眼神变了。凌晨三点二十六分。距离最终测试还有十三个小时半。
够了。
他打开编辑器，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一秒，然后落下。键帽被敲得噼啪作响，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像一串急促的鞭炮声。
窗外，北京的天空开始泛白。何明没注意到。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函数、一个边界条件、一行必须重构的代码。屏幕上的光标跳动得飞快，字符一行接一行滚上去。汗水从额头滑到下巴，他没擦。
六点半。新模块写完。编译。部署。八个节点重新启动。
何明靠在椅背上，眼睛死死盯着监控面板。
节点一，正常。节点二，正常。节点三——
他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