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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长!!!”
臧冲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一把扯开严重变形的车门。
秦渊靠在座椅上,双眼紧闭。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短袖早就被高温气化,结实的肌肉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烧伤水泡和被碎石豁开的血口子。
左侧肋骨的位置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撕裂伤,暗红色的鲜血已经把半个车厢的座椅浸透。
听到臧冲的吼声,郭峰,郝连,苏小衡和岳鸣犹如疯了一样从各自的板房里冲了出来。
“军医!!把急救箱拿过来!!快点!!”郭峰双眼血红,一把推开旁边吓傻了的昆塔,和臧冲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秦渊从车厢里平托了出来。
整个营地瞬间沸腾了。
李建成连鞋都没穿好,披着一件外套跌跌撞撞地跑向医疗帐篷。
当他看到担架上那个生死不知的男人时,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眼眶瞬间通红,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用最好的药!必须把他救回来!如果营地里的血浆不够,抽我的!抽全营地华国人的血!!”李建成一把抓住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随队军医,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医疗帐篷的帘子被重重地拉上。
外面,五个杀气腾腾的汉子犹如五尊门神,死死地守在帐篷门口。
臧冲手里的机枪子弹已经上膛,那一刻,如果有任何人敢靠近帐篷半步,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对方打成筛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整五个小时,对于帐篷外的所有人来说,简直比过了一整个世纪还要漫长。
直到中午时分,满头大汗的军医才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触目惊心的血迹。
“医生,我连长怎么样了?!”郭峰一把抓住军医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放手……你捏疼我了……”军医疼得直咧嘴,但还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命保住了。
秦队长的身体素质简直是个奇迹。
距离爆炸中心那么近,内脏虽然受到了严重的震荡,但奇迹般地没有破裂。
左侧肋骨断了两根,全身大面积二度烧伤,最危险的是失血过多。
不过血已经止住了,现在人还在昏迷中,只要挺过今晚的感染期,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听到这句话,臧冲一屁股跌坐在滚烫的沙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李建成靠在旁边的一根柱子上,仰起头,看着刺眼的太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通知食堂。
把剩下的那半头牛全宰了,熬骨头汤。
等秦队长醒了,必须让他喝上最浓的汤。”李建成转过头,对着项目经理下令。
就在这时,岳鸣抱着战术终端跑到众人面前,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震撼。
“兄弟们……李总工……刚截获了当地军的内部情报。”岳鸣咽了一口唾沫,“昨天晚上,北方军阀‘毒蝎’的红石矿区大本营,发生惊天大爆炸。
包括‘毒蝎’本人在内,加上他手底下最精锐的一个加强营,以及所有的重型武器和地下军火库……”
岳鸣停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全军覆没。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现在整个北方的军阀联盟已经彻底吓破了胆,以为是某个超级大国出动了隐形轰炸机进行斩首行动,所有的武装势力正在疯狂向边境线撤退,再也没人敢靠近怒水河防线半步。”
此话一出,周围所有的工程师和工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建成看着那扇紧闭的医疗帐篷,眼中浮现出一种近乎敬畏的神色。
他终于明白,昨天晚上这个男人说去“拜访一下地头蛇”,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他一个人,一夜之间,直接把盘踞在北方几十年的军阀老巢给从地图上抹掉了!
……
三天后,秦渊终于从深沉的昏迷中睁开了眼睛。
没有想象中的虚弱呻吟,秦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本能地去摸挂在床头的战术手枪。
“连长!你醒了!”一直守在床边的苏小衡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秦渊的手,“安全!我们在自己的营地里!非常安全!”
秦渊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下来。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
医疗帐篷里散发着浓烈的消毒水味,旁边的输液架上挂着几个空了的血袋。
臧冲正趴在另一张空床上打着呼噜,呼噜声震天响。
郭峰在门口擦枪,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秦渊开口的第一句话,声音虽然沙哑得像砂纸,但依然直指核心。
“连长,你这回算是把这片天给捅破了。”郭峰咧开嘴,笑得无比灿烂,“红石矿区被你炸平了。
那个叫昆塔的当地人带着他妹妹回来了,现在在后厨帮忙洗菜。
外面的那些军阀武装退得干干净净,别说来袭击营地了,现在他们在对岸只要看到五星红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大桥的进度呢?”秦渊试图坐起来,但胸口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别动!军医说你最少得躺半个月!”苏小衡赶紧将他按回去,“大桥没事!危机解除了,李总工简直像疯了一样,他把原本三班倒的施工改成了四班倒。
他说,绝不能辜负你拿命换来的安全环境。
按照现在的进度,不仅能按期完工,甚至能提前整整一个月!”
秦渊听到这里,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重新闭上眼睛。
“告诉老臧,睡觉别打呼噜。
吵死人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成了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最不可思议的和平时光。
红石矿区的毁灭,犹如一颗核弹,彻底震慑了所有的宵小之徒。
怒水河工程营地外围,再也没有响起过一声枪响。
秦渊的恢复速度让随队军医直呼见鬼。
原本判定需要卧床一个月的重伤,秦渊仅仅用了半个月就能拔掉输液管下地行走。
一个月后,他甚至已经能单手做战术引体向上,重新开始了他的地狱式体能恢复训练。
伴随着秦渊伤势的一天天好转,怒水河上的那座世纪大桥,也在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华国速度”向前推进。
无数个日日夜夜,灯火通明的江面上,巨大的钢铁构件被一块块精准地拼接在一起。
终于,距离原定工期还有整整一个月的那天清晨。
峡谷里刮着微凉的晨风。
两岸的桥面,只剩下最后不到两米的距离。
一台巨大的重型架桥机,正吊着最后一块重达数百吨的钢箱梁,缓缓向江心移动。
全营地几千名工程师和工人,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密密麻麻地站在两岸的空地上。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块在半空中缓缓下降的钢铁巨兽。
秦渊穿着一套崭新的迷彩作训服,带着他的五个兄弟,静静地站在李建成的身后。
李建成今天破天荒地穿上了一套干净的工作服,头上戴着崭新的红色安全帽。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双眼紧紧盯着那个渐渐合拢的缝隙,手指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抖。
“下降十公分!”
“左侧微调两公分!”
“液压千斤顶准备!卡槽对准!”
指挥机里不断传出各个节点工程师嘶哑的吼声。
“哐当——!”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怒水河的江面上轰然炸响。
最后一块钢箱梁严丝合缝地嵌入了预定的卡槽之中!
“上高强螺栓!立刻锁死!!”李建成对着对讲机发出了这三个月来最响亮的一声怒吼。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桥梁工人犹如蜘蛛一般扑上接缝处,重型气动扳手发出震耳欲聋的“哒哒哒”声。
十分钟后。
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带着浓重鼻音,激动到变调的声音:
“报告总指挥……合龙完毕。
各项受力数据……完美!”
寂静。
短暂的,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的寂静之后。
“轰——!!!”
整个怒水河峡谷,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几千顶安全帽被高高地抛向天空,工人们紧紧拥抱在一起,有些年轻的技术员直接跪在滚烫的桥面上,放声大哭。
三个月的担惊受怕,三个月的生死一线,三个月的风沙与烈日。
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这座横跨怒水河天堑的钢铁巨龙!
李建成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秦渊。
他没有说任何感激的话,只是走上前,张开双臂,狠狠地抱住了这个比他年轻了将近三十岁的铁血军人。
秦渊没有推开他,只是用那只布满伤疤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李建成的后背。
“桥修得不错。
挺结实的。”秦渊淡淡地说了一句。
“秦队长。”李建成松开手,擦了一把眼泪,看着那座宏伟的大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这座桥,叫‘和平桥’。
但在我心里,它应该叫‘军魂桥’。
没有你们的血,这几万吨钢铁,连一块都铺不上去。”
“言重了。
我们只是干了该干的活。”秦渊整理了一下衣领,“既然桥修完了。
我们也该回家了。”
李建成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回家!我已经向国内发了报告。
明天,国家包的专机就会抵达卢蒙巴国际机场。
我们,一起回家!”
第二天上午。
坦桑维亚首都,卢蒙巴国际机场。
一架喷涂着五星红旗的巨型波音客机,静静地停在跑道上。
工程队的几百名骨干人员正在排队登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归心似箭。
秦渊和他的小队走在最后面。
他们没有带任何武器,只有一人一个简单的帆布背囊。
就在他们准备踏上舷梯的时候。
“长官!!秦长官!!”
一阵焦急的呼喊声从机场的铁丝网外传来。
秦渊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昆塔拉着妹妹妮娅的手,正隔着铁丝网,拼命地冲着他们挥手。
昆塔穿了一件崭新的衬衫,妮娅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捧着一束当地不知名的野花。
郭峰跑过去,和当地的卫交涉了几句,将兄妹俩放了进来。
“长官……你们要走了吗?”昆塔跑到秦渊面前,眼眶通红。
“嗯。
活干完了,得回老家了。”秦渊看着这半年多来经历了不少生死的非洲汉子,语气破天荒地柔和了一些,“李总工说了,桥虽然修完了,但后续的维护还需要当地人。
他给你在项目部留了个正式编制,以后不用去黑市洗车了。
好好干,把你妹妹供到学校里去读书。”
昆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妮娅走上前,将手里那束有些枯萎的野花,怯生生地递到秦渊面前。
“天神哥哥……谢谢你救了妮娅。
妮娅以后一定会好好读书的。”
秦渊蹲下身子,那双杀过无数人的手,极其温柔地接过了那束野花。
他摸了摸小女孩毛茸茸的脑袋。
“别叫我天神。
记住,救你的,是华国军人。”
秦渊站起身,没有再回头,大步走上了舷梯。
随着飞机舱门的关闭,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响彻云霄。
客机直冲云霄,穿过厚厚的云层。
秦渊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着下方渐渐远去,犹如一块巨大调色板般的非洲大陆。
那条奔腾的怒水河,和那座横跨其上的大桥,在视野中慢慢变成了一根细小的银线。
历时三个多月,跨越万里的血火洗礼。
他们终于,踏上了归途。
……
十几个小时后。
华国。
宛陵市。
当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国际机场,舱门打开,那股夹杂着湿润泥土气息和都市繁华味道的空气涌入机舱时,臧冲甚至夸张地趴在地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登机桥的地毯。
“老天爷啊!老子终于活着回到文明社会了!连这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孜然烤肉的味儿!”臧冲激动得语无伦次。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秦渊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把背囊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