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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火灭了,灰烬里还有一点余温(第1/2页)
柳易繁走出酒店大门时,天还亮着。
十月初的太阳落得比夏天早了些,但还挂在对面的楼顶上,把整条街照得发白。
玻璃幕墙的反光打在人行道上,明晃晃的一片,路过的行人眯着眼,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柳易繁站在门廊下面,手在包带上来回捋了两下,才想起来车停在哪。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缺钱,不缺工作,不缺一个体面的生活。
字节的年薪加上跃动新工的期权,放在江城这个地方,已经站在金字塔尖上。
周开飞能给她什么?
好像确实有很多东西——钱、资源、人脉。
可做与不做这件事,其实是没有区别的,只要自己愿意开口,他本来就是什么都会给的。
可她就是做了,莫名其妙地做了这件事。
她坐进驾驶座,关上门,把包扔在副驾驶。车里闷了一下午,座椅皮面被太阳晒得发烫,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温度。
她把车窗降下来,让外面的风灌进来,吹了几秒钟,才拧开钥匙通电,空调开始出风。
没急着挂挡。
她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
做完这件事了,她觉得整个人松快下来,几年了,好像有个东西一直在身体里绷着,今天终于松开了。
也许真的只是荷尔蒙吧。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到了这个年纪,身体有需求,身边没有别人。周开飞又刚好在那,其实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两个人又不是没有过。
至于唐晓雨,柳易繁心里并没有什么愧疚感。
这个念头,她知道自己说出来一定会被人骂,但她确实没有。
不是她冷血,不是她缺乏道德感,是她看得太清楚了,清楚到已经没有办法用普通人的道德标准来衡量这件事了。
周开飞这个人,本来就不是唐晓雨一个人能占有的。
这件事她看得比谁都清楚。比唐晓雨清楚,比郑徽清楚,甚至比周开飞自己都清楚。
他身边的那个位置,谁坐上去,坐多久,坐得多深,都不是靠一纸婚约能定死的事,唐晓雨只是那个最先被安顿下来的那一个。
甚至可以说,唐晓雨应该感谢她,感谢她没准备回头。
如果她回头了,唐晓雨很可能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周开飞说得好像很诚恳——“唐晓雨真的很好,我不能辜负她”。可这句话在柳易繁听来,分量轻得像一张纸。
唐晓雨在周开飞心里的份量,是不如自己的。
但这个“自己”,跟十来年前那个柳易繁比,又轻得像一片纸。
十来年前那个柳易繁,是他命里的一根刺。拔出来的时候带着血,留下的一个洞,那个洞到现在都没有完全长好。
现在这个柳易繁,是他心上的一块旧疤,摸上去还有点感觉,但已经不疼了。
就这样吧。一个月见上两三次,不承诺什么,不要求什么。
这只是两个已经冷却的灵魂,互相从彼此的身体里,索取一点记忆灰烬里的余温。
她想起上海的那间旅馆,窗户对着隔壁的墙,房间里有一股潮气,床单洗得发白。
她枕在他的胳膊上,说毕业后想去大公司,说上海机会很多,眼睛里闪着光。
那时候他们身上的火还烧着,烧得整个世界都发亮。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听着,胳膊一动不动地让她枕着,枕到发麻也不抽回去。
现在火灭了,灰烬里还有一点余温,不多。
这样挺好的,暖手,还不烫人。
她拧开车钥匙,把车倒出来,拐上主路,汇入傍晚的车流。
后视镜里,酒店的大楼慢慢变小,最后被一栋写字楼挡住,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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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易繁把车停进公司楼下的地库,刚熄了火,手机屏幕亮起来。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周开飞的。
“晚上有空?一起吃个晚饭吧,还是想和你再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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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易繁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还是这个脾气,什么事都得先搁一搁,搁到自己消化完了才来找人。
“我已经到公司楼下了,你过来吧,我在这边等你。”
她报了个餐馆的名字,从副驾驶拿起包,推开车门。
餐馆在写字楼后面的巷子里,门脸不大,做的是本地家常菜。
她要了个小包厢,把菜单翻了一遍,点了三菜一汤。
周开飞到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他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都是他爱吃的,就先拿起筷子吃了几口。
柳易繁也没急着说话,给他盛了碗汤。
吃到一小会儿,周开飞开口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柳易繁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哼了一声:“你就当成缅怀青春吧。”
周开飞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别这个表情。”柳易繁说,“我又不要你负责。”
“这是负责的事吗。”
“不然呢。”
“你爸妈知道了怎么办。”周开飞的声音抬高了一些。
柳易繁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看小孩闹脾气的味道:“你胆子怎么这么小,有点出息吧。”
周开飞被她这句话堵在那里,张了张嘴,没找出一个能接的。
柳易繁低头继续吃,吃了几口,筷子停在半空。
“我今天挺开心的。”她说,语气轻松,“真挺开心的。”
周开飞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不觉得委屈吗?”
“有什么可委屈的。”柳易繁抬起眼和他对视了一会,开口:“你又不是以前的你,我也不是以前的我,都是成年人,别那么矫情。”
“总得有个理由吧,这么突然。”
柳易繁没有立刻接话,她认真想了一会儿,开口:“大概就是……不想再绷着了。”
“绷着?”
“我这些年总想证明一件事。”柳易繁说,“证明自己当年抛下爱情去奔事业,是对的。”
周开飞没吭声。
“这几年也有条件很不错的追我。”柳易繁说,“投行的MD,战投部的总监,还有一个是合伙人的儿子。条件都很好,人也都不错。可我总迈不出那一步。”
“为什么?”
“我怕。”她说得很干脆,“我怕自己选了别人,就等于承认当年不是奔着自己的事业去的,而是嫌你穷。”
她抬起眼,看着周开飞。
“别人怎么说我,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我自己心里是不是真那么想的。如果我真是一个嫌贫爱富的人,那我当年做的所有决定,都是假的。我这些年的努力,都是假的。”
周开飞把筷子放下了。
“所以你这几年一直单着,是在等一个答案?”
“算是吧。”柳易繁嘴角牵了一下,没什么笑意,“等来等去,等到你都快结婚了,答案也没等来。想想挺傻的。”
周开飞沉默了一阵。
“你当时没错。”
柳易繁看着他。
“我那时候其实可以拉住你的。”周开飞说,“你跟我说你要留上海,我要是说一句‘别走’,你可能就不走了。我没说,我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松了手。”
他停了一下,又开口。
“后来厂子起来了,我不是没想过去上海找你,车次都看好了,最后还是没买。”
“为什么?”
“我那时候想的不是‘我想你’,是‘我要让你看看我混成什么样了’。”周开飞苦笑了一下,“后来觉得这种想法很幼稚,就算了。再后来……事情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杂,这个念头就搁下了。”
柳易繁听着,没说话。
“我也一样。”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我那时候要是放下那点怕,不怕你心里的那根刺,其实也是可以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