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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经年不散的陈旧血腥气与檀香浊气。
一呼一吸间都闷得人胸口发紧。
解知薇也挺意外。
可不过几步穿过正殿、踏入这间隐秘后殿的功夫。
身后那个，顶着张启灵人皮面具的人影就突然凭空消失了。
连一点脚步声、衣料摩擦的动静都没留下。
她眉峰不自觉蹙起，心底翻涌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126106617561066238真是活爹啊！
明明一步不落跟在自己身后进门，偌大一个大活人，居然也能在这里走丢？
算了，不邪门，就不是邪帝了。
她站在偏殿的中间，视线穿过前方一重又一重堆叠缠绕的红纱，落在尽头处，铺着织金兽纹锦褥的卧榻上。
那里静静横卧着一道修长的人影。
那人被暗红色帷帐挡住，四肢平直贴紧床面，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呼吸起伏的轮廓，仿佛一具早已失去生机、被刻意陈列在此的冰冷尸骸。
解知薇定定望着那处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指腹，久久伫立不语。
殿内只剩下夜明珠微弱的流光缓缓游走，衬得周遭死寂愈发渗人。
…………
等待了近十分钟，四周依旧寻不到吳邪半分踪迹，估摸着对方要么误入了神庙错综复杂的暗道岔路，要么被暗处布设的机关困住。
解知薇轻轻吐出一口裹挟寒气的浊气，无奈叹了口气，索性暂且放下寻找吳邪的念头，抬脚缓步朝着卧榻方向走近。
最后，停在了纱幔前。
“你想离开这里吗？”
她的嗓音褪去了平日里带着的几分慵懒狡黠，变得沉稳清冷，在空旷的后殿里荡开浅浅回音。
红纱之后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应答传来。
解知薇并未气馁，语气添了几分认真：
“若是想离开，我能帮你离开墨脱雪山。”
“你放心，带你冲出这座囚笼地狱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可无论她如何开口，纱幔后的人影始终僵卧不动，如同彻底断绝了对外界所有感知的死物，连一丝细微的肢体颤动都不曾流露。
压抑的沉默像浓稠的黑水，一点点漫满整座后殿。
她指尖轻点下巴细细思忖，很快便明白了对方为什么沉默——
不是不信她的承诺，而是早已被漫长的囚禁磨平了所有希冀，彻底放弃了逃离的念想。
“既然如此，那你好生保重。”
自己都不愿意挣脱，旁人能给的帮助，再多都是徒劳。
解知薇收敛了神色，不再多做劝说，转身便打算循着原路折返，先去搜寻失联的吳邪。
就在她脚跟刚调转方向的刹那，一道嘶哑干涩、裹挟着岁月风霜与无尽怨怼的女声，幽幽地从层层红纱缝隙里钻了出来，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多年前，也有人站在你现在的位置，对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解知薇的脚步骤然顿住，她没有追问是谁，只是侧耳凝神细听。
“他说，让我安心等着他，他一定会回来亲手劈开束缚我的锁链，带我离开这座永无出头之日的无间地狱。”
女人的语调柔缓，像是在追忆年少时最甜蜜的私语。
可字句里裹着的悲凉，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他是我倾尽真心，想要托付一生的心上人。”
“可等他回来后，便放弃了。”
她像是在诉说旁人的故事，故事的结尾满是仓促。
解知薇眉头紧紧拧起，还是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哪怕她惨遭酷刑、折断四肢、身形损毁严重，也绝不该成为一个昔日爱人彻底抛弃她的理由。
她本能察觉，事情绝非容貌损毁这般简单。
话音落下，纱幔后响起一阵刺耳的轻笑。
那笑声粗糙沙哑，宛若生锈的砂纸狠狠摩擦冰冷铁器，尖锐得刺人耳膜：
“还能为什么？男人这种东西，骨子里天生痴迷权势地位。”
“当他爬上高位，亲手定下维系整片地域的旧规之后，便会下意识地去维护之前的人定下的所有决策。”
“哪怕他心里清清楚楚，那个决断，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解知薇的脸色不怎么好，在她来到这里之前，她只知道剧情里董灿喜欢的女人被献祭了。
所以他要推翻张家的制度。
从没想过，他会成为这种罪恶制度的拥护者。
“所以……身负纯正麒麟血脉的神女，你敢亲手撩开这层纱幔，好好看一看我如今的模样吗？”
女人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染上浓浓的蛊惑意味。
解知薇心头一动，顺势发问：“你为何称呼我为神女？”
“呵呵呵……咳咳咳……”
接连不断的怪笑与咳喘交替响起，红纱都随着她剧烈的动作微微震颤。
“你踏入神庙的那一刻，我便闻到了……你的体内流淌着，是这世间最纯粹的麒麟血。”
“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来历吗？”
“进来，掀开纱幔，我就将所有隐秘悉数告知于你……”
“进来啊！靠近一点！”
女人的声音层层递进，引诱意味越来越浓烈，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魔物，步步紧逼试图将解知薇拖入深渊。
解知薇陷入短暂的沉默，眼底闪过一丝权衡。
她本就对自己身世渊源存着诸多疑惑，此番深入张家神庙，本就是为了救这个阎王的坐骑。
没想到，眼下竟然能获得身世的秘密，实在是……让她难以按捺心底的探究欲啊！
来都来了，看看呗！
她没有过多犹豫，脚尖缓慢挪动，一步一步朝着垂落的猩红纱幔缓缓靠近。
纤细的手指抬起，指尖堪堪触碰到冰凉滑腻的纱料边缘，正要发力将整幅帷帐一把撩开。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急促焦灼的男声猛地从后殿入口处炸开，厉声喝止：
“别去！”
“吼——！”
几乎在男声落下的同一瞬间，红纱后的女人骤然暴怒，喉咙里挤出野兽般凶狠低沉的嘶吼声。
解知薇悬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偏过头循着声源望去。
是他啊！
他好像跑了很远的路，仅仅说出两个劝阻的字，便耗尽了大半力气，气息紊乱得厉害。
解知薇指尖依旧勾着纱幔边角，没有挪动脚步，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的浅笑：
“汪海，好久不见。你先稍等片刻，我眼下还有件要紧事要弄清楚，等处理完，再同你好好叙旧。”
即便狼狈至此，汪海依旧保有那张俊美得超脱凡尘俗世的面庞。
只是曾经温润清隽的俊脸上，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新鲜伤口。
肤色也比往昔惨白了几个度，衬得那双望向解知薇的眼眸里，盛满浓烈的不赞同与后怕。
“薇薇，过来，到我这边来。”他放软了声调，朝着她伸出手。
“……”解知薇抓着纱幔不语。
汪海见她丝毫没有退避的意思，心头愈发慌乱，再次加重语气，一字一顿恳切劝说：
“解知薇，你想要知晓的一切内情，我全部可以原原本本告诉你，用不着冒险靠近那片纱幔……别去。”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褪去了所有强硬，只剩下近乎哀求的慌张。
他的眼底甚至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仿佛解知薇只要掀开帷帐，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解知薇没有回头去看他焦急失态的模样，更没有应声退让。
来都来了，听旁人转述，还不如亲眼窥见内里真相。
手腕微微用力，干脆利落抬手一挥……
“不要！”
汪海惊慌的喊声，还回荡在空旷的后殿之中。
而看清女子容貌的解知薇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已经听不进旁的声音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