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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被晨日照得温热，街巷烟火蒸腾，人声、车马声、摊贩叫卖声揉成一团鲜活的市井气。
汪臧海走在身侧，身形清瘦挺拔，粗布青衣洗得发白，却难掩一身书卷清气，举手投足都透着远超普通寒门书生的从容稳重。
入城的人流渐渐散开，没人再紧盯他们的身份路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
解知薇步子散漫，慢悠悠扫过两侧热闹的铺面，眼底没什么波澜。
见过现代的繁华，也见过民国时期的长沙，这种比民国更古早的市井繁华，热闹是真热闹，却也入不了她的心。
唯一能牵动她情绪的，只有方才少年许诺的那一句——给你买肉包。
啃了几天黑窝窝头了，她现在只想吃点带肉的，需求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也懒得跟他纠结路引绑定的虚假夫妻身份，她漫不经心开口：
“说好的肉包。”
汪臧海被她直白的催单逗笑，眼底谋算褪去，染了浅浅的温柔：
“记着呢，不骗你。”
他熟门熟路拐进街角最热闹的早点铺，铺面冒着滚滚白汽，蒸笼层层叠叠堆得老高，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瞬间填满鼻腔。
解知薇跟在他身后面露疑惑，这人对于大街小巷的地形是不是太熟悉了点？
转头又想起他小时候本来就生活在皇城，倒是说得过去。
便把这抹疑惑暂时抹了去。
这年头粮食金贵，白面馒头已是稀罕，带肉馅的包子，更是寻常百姓舍不得尝的美味。
铺子里坐满了早起赶集、做活的市井人，人声嘈杂。
“老板，来一盘鲜肉包。”汪臧海掏出几枚细碎铜钱，递得干脆。
老板麻利揭笼，白胖暄软的肉包裹着热气，油香四溢，用油纸包好递了出来。
说是一盘，也只有4个，女子拳头大小的包子。
汪臧海回身，自然而然的端着包子走到她面前，指尖捏着边沿，避开滚烫的热气，第一时间顺着桌面推到她手边。
“趁热吃。”
他记得她啃黑窝头时满脸的嫌弃，记得她那句活着太苦不如死了，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迁就。
旁人看来，便是少年夫君疼惜妻子，事事优先，温柔体贴。
解知薇接过包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盘，低头咬了一口。
饱满的肉汁在嘴里炸开，软糯面皮裹着鲜香肉馅，是这几天来，她吃过最像样、最温暖的一口吃食。
她眉眼微松，眼底终于褪去几分疏离的冷意。
汪臧海就坐在她旁边，给她倒了杯茶水，就安安静静看着她吃，自己半点没动，也没往盘子看一眼。
解知薇咬着包子，侧头看他：
“你不吃？”
“我不饿。”少年眉眼弯弯，说得坦然，“早上啃过窝头了。”
解知薇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
他不是不饿，是铜钱不多。
他们身上唯一值钱的，就那一块从土匪窝摸来的小金块，其余细碎铜钱，都是他原本省吃俭用攒下的赶考盘缠。
她咀嚼着肉包，淡淡开口：
“不用省，金子换了钱，够你吃百八十笼。”
说起来也怪那土匪窝太穷了。
怎么就那么穷，连一枚铜板都没有……
提到金子，汪臧海眸光微动，轻轻点头，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拖延：
“先不急着换。”
“刚入城，银楼人多眼杂，普通百姓换金太过惹眼，容易被官府盯上，惹来麻烦。”皇城里猫着的锦衣卫不是闹着玩的。
这话滴水不漏，情理俱全。
解知薇不置可否。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心机美男又在算计什么！
但是年少的汪臧海，就算是算计也是藏在温柔体贴之下，如润物无声，让人挑不出错处。
她懒得拆穿，继续低头吃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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