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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埃隆，你爱美国吗
6月23日，一枚新的长六—复再一次竖立在了祁连山卫星发射中心的发射工位上。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打过来，白色的箭体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四台固体助推器对称地挂在芯级两侧。
过去一个多月里，林宇的团队和CNSA的工程师们把首次测试暴露出来的问题逐项排查了一遍，能改的全部改掉了。
有些解决方案算不上完美，但在当前的工况下完全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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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回收区周边新增了十几个不同高度的测控站，从山谷底部到两侧山腰，每层都架上了信号接收天线，覆盖了火箭降落过程中所有可能出现的信号盲区。
箭体上的传感器数量也比上一枚翻了一倍，关键位置还加了冗余备份，同一个姿态参数至少有两路独立的传感器同时采集。
针对上次那个低频共振导致传感器损坏的问题，团队调整了传感器安装座的刚度和减振垫的材料配方，飞控软体里也加入了新的滤波算法，专门用来识别并滤除共振频段的失真数据。
「上次共振的问题，我们后来在振动台上复现过。」
发射前一天的技术交底会上，林宇对着投影屏幕上的频谱图解释道。
「共振频率大概在43Hz附近，和箭体结构的固有频率刚好对上。
这次我们把传感器安装座的固有频率往上挪了20Hz，避开了共振窗口。
吕潮平坐在会议室后排听完，点了点头，没说话。
散会以后他单独找到林宇，问了一句：「备用传感器的安装位置和主传感器不在同一块结构板上吧？」
「不在，分了两块板，中间还隔了一道加强筋。」林宇回答得很快。
吕潮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作为一次性消耗品时，长六芯级捆绑四台两米直径的两段式120吨推力固体助推器，700公里太阳同步轨道的运载能力不小于4吨。
作为复用型号，箭体增加了包含三条着陆腿丶大面积热防护层和栅格舵在内的回收系统，700公里太阳同步轨道运力降到了不小于2.3吨。
将近一半的运力折损确实让人心疼，但只要能把芯级完整收回来重复使用，这笔帐就算得过来。
一枚芯级的制造成本占全箭成本的六成以上，收回来翻新一次再飞，比重新造一枚便宜太多了。
发射当天上午，林宇在测试厂房里最后检查了一遍箭体状态。
负责箭体总装的工程师跟在他身后，手里着流程确认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林主管，这可是倒数第二枚库存了。
要是再出问题，就只剩一枚备份箭了，后续排期的商业订单全得往后推。
咱们之前承诺高校那几个项目的发射窗口，最晚不能拖过八月中旬。」
林宇接过确认表，在最后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笔迹有些潦草。
他把表递了回去，语气平静：「放心，这次肯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下午14时37分，长六—复顺利点火起飞。
四台固体助推器同时工作，箭体几乎没有在发射塔架上停留就拔地而起。
摄像跟踪画面里，火箭笔直地往天上扎，程序转弯后，不一会儿就缩成了天边的一个光点。
大约120秒，助推器燃料耗尽，四台固体助推器同时分离，在空中形成科罗廖夫十字，划出四道弧线坠向预定的无人落区。
紧接着一二级分离，一级返程程序启动，栅格舵从摺叠状态展开，箭体在稀薄的大气里开始调整姿态。
大约200秒，二三级分离。
大约230秒，芯一级箭体在栅格舵和发动机的协同控制下穿越了整个再入段，最后在着陆场上空悬停了两秒，三条着陆腿同时触地锁死。
箭体轻微晃动了两下便归于静止，尾焰残留的热浪在地面上蒸出一圈淡淡的水汽。
测发大厅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坐在第一排的几个年轻工程师直接站了起来，互相抓着胳膊用力摇晃。
但很快，所有人都默契地收住了情绪，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各自的屏幕上。
火箭的发射任务还没完成，上面级还带着一颗两吨重的科研卫星在继续爬升。
大约1500秒后，卫星顺利进入700公里的太阳同步轨道。
星箭分离完成，入轨参数全部满足要求，轨道倾角误差小于0.03°。
至此，发射任务圆满结束，回收任务同样圆满结束。
大厅里压抑了二十多分钟的情绪终于彻底释放出来，掌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有人摘下耳机往桌上轻轻一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一级箭体被转运车拉回总装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夕阳从厂房大门斜斜地照进来，照在箭体表面那些被再入高温灼烧过的痕迹上像勋章。
林宇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转运车入库，忽然感慨了一句：「还好这次回收的一级箭体用的不是四氧化二氮和偏二甲。
要是同三级一样还是毒发，箭体回来以后整个推进剂管路都得做彻底清洗。
不光是成本的问题，光等管路钝化处理就得耗掉好几天。」
数名工程师在吊装设备的辅助下，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对箭体主结构的探伤。
探伤报告送到吕潮平手里时，这位和火箭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总设计师翻页的动作明显放慢了。
他一页一页地仔细看过去，偶尔用手指在某个数字上点一下，像是在核对什么。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停在那个鲜红的检验结论章上，停了好几秒。
「合格。」
「好！好！好！成功了！」
吕潮平把报告举起来晃了晃，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眼角皱成了一团。
下午15时28分，新闻直播间播报了这条消息，同时把从发射到回收的全流程画面完整地放了出来。
没有剪辑，没有快进，火箭从点火起飞到稳稳降落在着陆场，每一个关键节点的时间戳都清清楚楚地打在画面右下角。
大约一小时后，加州当地时间凌晨1时43分，正在熟睡的埃隆·M被手机吵醒。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震动的嗡鸣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能在这个时间段把电话打到这部手机上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
埃隆·M压着被吵醒的不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困意瞬间消散。
他按下接听键，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
「埃隆，我，德里·克曼。」
NASA现任局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和平时开会时没什么区别。
没有任何寒暄，也没有为这个不合时宜的时间点道歉。
但凌晨一点半亲自打电话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局长，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吗？」埃隆·M把枕头垫在背后，靠着床头坐稳了。
「一小时前，大洋彼岸的国家航天局正式掌握了火箭回收技术。」德里·克曼的语气平静的没有任何起伏。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似乎在等埃隆·M的反应。
「相信我，局长。我没有向他们出售过任何火箭回收相关技术。」埃隆·M的回答很快。
他清醒过来之后脑子转得飞快，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对方这通电话的潜台词。
「应该是联合工业提供的技术支持。他们和大洋彼岸的国家航天局的关系一直很紧密，去年的空间站舱段就是两家一起搞的。」
「当然，我当然知道是他们。」德里·克曼停顿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气声，像是在抽菸，又像是单纯的叹气：「所以，埃隆，你爱美国吗？」
电话两头同时安静了下来。
埃隆·M没有接这句话，可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德里·克曼也没有等他的回答，几秒钟后，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了起来。
天亮以后，一份国会听证会的传票送到了太空X的总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