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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之内鱼龙混杂。</P>
可并非所有消息都能随意打探而出。</P>
例如隐圣一脉与宣圣一脉的法王信物相关秘事，便是天方夜谭。</P>
莫说普通商贩无从知晓，就算有人知情，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随口宣扬。</P>
只因黑市看似是法外之地，可实则内里依旧暗藏规矩。</P>
而定下这些规矩的幕后之人，很有可能本身就和宣圣隐圣两脉牵扯颇深。</P>
细细一想也能明白。</P>
能在荒墟内围撑起如此规模的地下黑市，背后势力必然和荒墟两大圣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P>
一些捕捉风雨的八卦流言，说说也就罢了。</P>
可真正触及核心的隐秘，绝不会轻易公之于众。</P>
尤其是涉及根本的机密消息，只会攥在极少数人的手里。</P>
除非这条消息，是有人刻意想要在此时散播开来。</P>
...</P>
你心中已然有了判断。</P>
继续留在黑市，也挖不出更多有用线索。</P>
于是带着月落一同离开了这片黑市区域。</P>
赶路途中你明显察觉到异样。</P>
因为自从听完那三条传闻之后，月落便一直忧心忡忡。</P>
一路上极少开口搭话，眉宇之间满是担忧。</P>
她这般神色，倒是十分少见。</P>
可想而知方才那三条消息，对她意义非同一般。</P>
这件事必然和她的身世息息相关。</P>
你先前已经答应过不再追查她的来历。</P>
所以此刻即便心中关切，也找不到合适的由头上前询问。</P>
只能等着她主动开口。</P>
可她既然有心隐瞒，又怎么会主动吐露内情？</P>
...</P>
一路前行，两人都格外寡言。</P>
走出黑市很远之后，已到了必须敲定下一步去向之时。</P>
看着始终沉默不语的月落，你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P>
“可是因为方才听到的传闻，有所触动？”</P>
月落抬起头看向你，眼中犹豫更重。</P>
她清楚你的洞察力，自己的情绪波动根本瞒不过你。</P>
可她又不愿意在你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P>
一时间纠结不已，不知道该不该把心底的事说出来。</P>
你看穿了她内心的挣扎，主动放缓语气开口。</P>
“你不必直白说出自己的身份。</P>
方才消息牵扯到的人与事，可以尝试用隐晦的方式讲给我听。</P>
我只当做听一段旁人的故事就好。”</P>
“谢谢你。”</P>
月落突兀地道了一声谢，让你稍稍有些意外。</P>
你没有顺着这句道谢追问下去，静静站在一旁等候她开口。</P>
而沉默片刻之后，月落终究出声，却真的是以讲故事的方式，娓娓道来。</P>
“许久许久之前。</P>
有一个地主家的少爷，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学无术。</P>
让身为地主的父亲极为头疼。</P>
后来一次外出游历，他半路遭遇山贼劫掠。</P>
随行护卫尽数被杀，只留下他一人。</P>
山贼见他白白胖胖，料定出身富贵，可以勒索赎金，没有直接下杀手。</P>
反倒把他掳回山寨，贬做最低等的杂役下人。</P>
这位少爷一开始还笃定父亲一定会拿钱赎他。</P>
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除却地主身份之外，还藏着另一重隐秘身份。</P>
碍于那个身份，他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自己的儿子被山贼掳走。</P>
所以面对山贼送来的勒索信件，父亲直接一口否认。</P>
厉声呵斥山贼胡说八道，坚称自家公子一直待在府中，从未外出。</P>
山贼勒索无果，满心怒火。</P>
回去之后便开始百般苛待这名少爷。</P>
拳脚相加，言语羞辱不断。</P>
可又舍不得随手杀了他。</P>
一来杀了太过便宜对方，二来关押这些日子也耗费了不少粮草。</P>
于是依旧把他留在山寨做杂活。</P>
直到某一日，一名行侠仗义的江湖女侠打上山寨。</P>
将一众山贼尽数斩杀，救下了早已被磨去心性的地主少爷。</P>
深陷绝望之中的少爷，在被救下的那一刻，悄悄对这位女侠生出了爱慕之心。</P>
可女侠眼界高远，莫说无心男女，便是有心，又怎么会看得上当初顽劣不堪的他。</P>
在那之后漫长的日子里，少爷拼尽全力改变自己，一点点变得优秀。</P>
女侠依旧四处游走，斩除奸邪。</P>
而少爷脱困归家之后，绝口不提父亲当初见死不救的往事。</P>
一边隐忍蛰伏，一边暗中积攒力量。</P>
后来一场意外，他的父亲身受重伤，卧病不起。</P>
而父亲在他被掳走那段时间，和小妾生下的另一个孩子，也意外夭折。</P>
这名曾经的少爷顺势接手家业，顶替了父亲的身份。</P>
地位稳固之后，他觉得自己终于有资格配得上那位女侠。</P>
他没有事先告知女侠，反倒登门拜访对方父母，重金求取婚约。</P>
女侠的父母看中他手中的权势与财力，一口答应下来。</P>
硬生生酿成了一场父母做主的逼婚。</P>
直到拜堂成亲当日，女侠才猛然知晓。</P>
要娶自己的人，居然就是当年自己从山贼窝里救出来的那个少爷。</P>
她还渐渐发现，自己这些年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救济贫苦百姓所用的粮草银两，一直都是对方在暗中默默供给。</P>
她从前还一直以为是父母转了性子，格外支持自己。</P>
即便知晓了所有内情，女侠心中只有感激，并无男女之间的爱意。</P>
奈何父母以死相逼，再加上这份恩情，她最终没有逃婚，还是和对方拜堂成婚。</P>
可少爷却误以为，自己多年的付出终于打动了对方，欣喜若狂。</P>
婚后很长一段岁月里，女侠在外行侠，他在内打理一切。</P>
两人相辅相成，名望与实力都在稳步上涨。</P>
日子一天天过去，女侠慢慢接受了这份婚姻。</P>
但这份接纳依旧不是情爱，而是习惯。</P>
她只是觉得，如果终究要嫁人，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如此包容自己闯荡江湖的伴侣。</P>
再加上双方家族势力早已深度捆绑，牵扯权力与利益无数。</P>
这段婚姻也就没有必要强行斩断。</P>
原本照这个势头走下去，未必不能慢慢磨合出一个圆满结局。</P>
可随着地位不断攀升，这名男子彻底接过了父亲隐藏的那重身份，权势甚至远超上代。</P>
他忽然读懂了当年父亲狠心不救他的苦衷。</P>
加上女侠闯荡江湖，也有了自己的势力，地位逐渐水涨船高。</P>
加上他与女侠聚少离多，或许是觉得自己若固步自封，留在当下的位置，便无法匹配女侠。</P>
所以不知从何时起，他的性情渐渐变了。</P>
虽然依旧愿意出钱支持女侠行侠仗义，却愈发沉迷权术争斗，心思变得深沉莫测。</P>
而玩弄权谋勾心斗角，恰恰是女侠最厌恶的东西。</P>
一次又一次的矛盾接连爆发。</P>
两个人慢慢心生隔阂，日渐离心离德。</P>
许多年之后，两人早已分居两地，极少有人知晓他们是夫妻。”</P>
故事讲到这里，月落停住了话音，没有再往下说。</P>
你静静望着她，心中暗自推敲。</P>
以你对月落的了解，她既不是故事里的女侠，也不是那个蜕变之后的少爷。</P>
但你能确定，这个故事绝非凭空编造，必然有所指代。</P>
你联想到她的身世，联想到她隶属于宣圣文部高层，和文轩双圣渊源极深。</P>
再想起她听闻八柱之首走火入魔遇险时那难以掩饰的焦急。</P>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底浮现。</P>
莫非故事里那个一步步爬至高位的少爷，就是她身在文部的生父。</P>
而那位行侠仗义的女侠，便是如今武部八柱之首。</P>
你没有直接戳破猜想，反倒故意旁敲侧击，装作不解地开口。</P>
“那在这个故事里面，你扮演了什么角色？是那位女侠，还是从前的地主少爷？”</P>
“都不是。”</P>
月落微微低下头，往日里鲜活元气的模样褪去大半。</P>
见她这般模样，你也没有继续追问深挖。</P>
时间缓缓流淌，只有微风卷着地面黄沙轻轻浮动，打破一路的寂静。</P>
十息过后，风停沙落。</P>
月落终于重新开口。</P>
“我们走吧。”</P>
“去哪里？”</P>
“去那座困住外域强者的高塔看一看。”</P>
“敌人的敌人，就算做不了朋友，起码也不算敌人。”</P>
“能给我们的对手添些麻烦，也算一桩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