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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愣怔。
在夜叉族众人而言，他们是万万没料到自家以刚与直立于世的族长竟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在夜闻道而言，邵皞则正正是戳中他心中一直以来最大的心事；在秦关而言，她是第一时间便想要反驳，但等到张口时，却发现她其实并没有能用以反驳的言辞。
两百年前，各族何以在各怀野心的情形下能够合作拧成一股绳，人族又何以最终能够登顶，她都是亲眼看到、甚至亲身参与的。
其一，那时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最大的敌人。
其二，那时生存的危机远远大过了他们各自的野心。
其三，人族从与各族结盟、与魔族正式开战前便已做足准备，在打败魔族后又顺利登顶，凭实力从曾经的各族之末一跃成为各族之首，再加上彼时他们的声望也正处于世界顶端，开国建朝，实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举动。
所谓时势造英雄，人族当初既借了时势的东风，又岂会不付出相应的代价？
而今各族的动荡与猖獗，便是人族当年能够一跃登顶所付出的代价。
秦关记得，早在当初八族结盟立下神誓时她便担忧过，等到有朝一日魔族被拉下马，各族之间又会如何呢？人族当真能够得偿所愿吗？
后来，人族当真得偿所愿了，但他们打天下时靠的是反暴政之名，人族仁德更是传遍天下每个角落，那时的天下百废俱兴，只剩一片焦土，那时除开人族外，还有那么多族群都在相信和仰望着他们，他们早已到达顶端的声望是一把双刃剑，带给他们荣耀与权力，同时也牢牢按住了他们手中的刀刃，令他们非但不能对明知胸怀野心的各族挥刀，甚至不得不以最大礼仪对待最初与他们结盟的其余七族，他们不愿向新朝称臣，不愿将自己族群的版图纳入新朝，这一切的条件人族都不得不应允。于是各族是怎么来的，他们又怎么回去，他们没有得到自己梦想的那些东西，但同样的，他们也没有失去任何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
当年，魔族那样强大，各族也并没有真心臣服，一旦逮到机会，他们纷纷举起反旗。
两百年前，人族那样仁义，各族依然没有臣服，彼时他们没有反抗的能力，于是他们干脆的拍拍屁股走人。
而今，各族休养了两百年，自认已有了比当初更加强大的实力，朝歌的出现会成为他们一呼百诺的理由，邵皞会成为他们争相拉拢的对象，而夜闻道想要借他俩的力量反过去对付各族，不是不行，也不是没有可能在短期内取得成果，但正如邵皞所言，但凡他在这一次里依然没有全歼各族之心又或是这样做的能力，那表象的和平亦只是短暂的，这一次或许依然能坚持两百年，又或者只是一百年、五十年，甚或是二十年。
谁知道呢。
他们只要知道，人间永远不可能有真正的和平，各族但凡还有一口气在，他们也会如人族、如夜闻道这般，时时刻刻都为自己的族群打算。甚至于哪一天若世上当真只余下人族，那时他们要争的便又是另外的东西，而那时的争端想来也并不会比此时来得轻巧。笔趣阁 .sckean.
秦关是从小熟读史书的人，是以她张口，却没什么能够反驳的话。
她有些迷茫看向夜闻道。
夜闻道不避不闪迎着她目光：“我并非是良善之人。”
秦关心中迷茫依旧：“所以？”
“是以我并非如姑娘所言，只想跟各族拉锯一番，以智取胜又或者以理服人。”夜闻道沉声道，“从我踏出东都那刻起，我已做好杀人、杀许多人的准备。”
他话是如此说，秦关却越发感到茫然：“那你……做好将他们所有人都杀死的准备了吗？”
就如人族中有万千无辜的百姓，各族之中自然也有。
圣祖皇帝鸿图与钧天王夜鹛，他们在最早的时候也不过是人族某村落里无辜又弱小的两名百姓而已。是以，若真想彻底解决各族的威胁，那杀死他们之中的那些野心家、能力者还不够，得要杀死他们所有人才足够。
夜闻道做好这准备了吗？
夜闻道……夜闻道无法回答。
秦关便知道了，夜闻道大约永远做不好这准备，只因他天性便不具有残杀无辜这一条。
她叹了口气。
却听朝歌忽道：“但我们还是不必改变行程，我们还是可以去四处看一看。”
几人闻言都抬眼看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