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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东殡仪馆后厅。
三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化妆台上。
陈天奇静立不语,眼神中寒芒闪动。
身后的吴梦瑶一脸悲恸。
老跛表情肃穆,哑声道:“李子寒,二十三岁,岭东人,十九岁入鹰巢,四年间执行过十六次任务,无一失手。”
“谷大麦,三十八岁,谷小麦,三十五岁,亲兄弟,武平人。加入鹰巢已经八年,身经百战,成绩斐然。”
“他们三个都是去年被派往西疆的,李子寒的身份是实习生。谷家兄弟的身份是商人。最后一次发消息,是在一周之前。”
“李子寒当时是在蓝岭的紫云县,而谷家兄弟是在白玲的华中县。他们的尸体是三天钱被发现的,地点是黄岭的怀德县。”
“地图,”陈天奇道。
吴梦瑶打开从不离身的平板电脑,敲击了几下,便调出了西疆的地图。
陈天奇的视线在地图上游移,皱着眉头道:“三个地方最近也有一百多公里,是有人杀了他们之后拉到了怀德县?还是直接把三人引诱到了怀德县,然后动手?”
老跛沉吟着道:“这个现在无法确定。”
他的眼神再一次看向尸体,咬肌格外凸起,“但是有一点到是可以确定了……”
那是三具尸体的额头上都被用烙铁烙上了一个猎鹰的标志!
南宫世家的猎鹰标志!
……
一阵风呜咽着吹过,席卷起地上的积雪,纷纷扬扬。
陵园内新添的三座墓碑前,陈天奇神情凝重,伸手拂去散落在墓碑上的碎雪,轻轻地问道:“抚恤金送到了吗?”
老跛点了点头,“已经送到了。”
陈天奇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周围,“上次清剿南宫世家谍子那一战中死的兄弟也埋在这里?”
“是,”老跛打开一瓶酒,仰头猛地灌下几大口,然后又把剩下的酒洒在墓碑前。
“按照您的吩咐,我在陵园里还买下了两千座空坟,”老跛忽然嘿嘿地笑了笑,“其中有一座是我的。”
吴梦瑶白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么说不大吉利。
让她更加生气的是,陈天奇竟然赞同地点头,“还有我的。”
安葬过三名鹰巢的谍子,回到了家里之后,陈天奇叫来了石头,让江云豹开了车赶往南郊的周山。
下过雪的山路有些滑,但对于陈天奇和石头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师哥,你是带我来玩的吗?”
石头一进了山里就变成了小野人,兴致勃勃。
“带你来见一个人,”陈天奇微笑着道。
“什么人啊,和师傅一样住在山上吗?”石头好奇地问道。
陈天奇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是的。”
“师哥,”石头吸了吸鼻子,“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怪怪的?”
陈天奇笑而不答。
两人沿着石阶一路向上,快到山顶的时候,石头一眼看见了坐在亭子里打谱的向天啸,立即跑了过去,歪着脑袋盯着棋盘看了半天。
向天啸瞪起了眼睛,“小子,你能看得懂?”
石头理直气壮,“看不懂。”
向天啸被噎住了,“看不懂你还看?”
少年一脸嫌弃,“你以为我在看你下棋?师哥说观棋不语真君子,我是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君子。”
老人瞬间被雷得面目狰狞,半天说不出话来。
“石头,去别处玩去,我跟这位老爷爷有话说,”陈天奇信步走了过来,冲着少年道。
少年哦了一声,撒欢一般地跑了。
“还老爷爷,”向天啸哼了一声,“叫我一声外公,你小子会死吗?”
陈天奇不动声色地在向天啸的对面坐了下来,良久不语。
向天啸抬头看了看倔强的外孙,再扭头看了看远处乱跑的石头,便皱起了眉头,“我怎么感觉有些托孤的意思?”
陈天奇伸手拿起了红棋,落下一子,“您肯收他?”
“不收!”老人干脆道:“谁不知道我向天啸从来不收徒弟,更别说是萧忌那个老杂毛的徒弟。”
说完之后,便回了一手,有些期待地看向陈天奇,发现后者面无表情,似乎专心于棋局,再次落子。
向天啸又回了一手,再看陈天奇,依旧是不说话,似乎把刚才说的事好像忘记了一样。
老人便有些沉不住气,可让他气结的是,他越是等着陈天奇说话,陈天奇越是没动静,完全像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
又下了两手,向天啸彻底乱了方寸,索性把棋子一抛,气呼呼道:“外公不肯叫也就罢了,求人还这么理直气壮,我欠你陈家的吗?!”
陈天奇放下了手里的棋子,嬉笑道:“我就当您答应了。”
遇上这种外孙,向天啸也只能是无奈地哼了一声,随即皱起了眉头,“你小子该不会是要去西疆,才把这小东西送到我这里来了吧?”
果然是什么事都瞒不过这位已臻化境的世外高人。
陈天奇不置可否。
“你还没有完全消化老杂毛的功力,”向天啸恼怒道:“眼下排名前十五的高手,南宫家占据了八个,随便派出两个就够要你命的,去了就是找死!”
陈天奇笑了笑,“你曾经说过,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真男人。”
向天啸一阵嘴眼抽搐,“我说的是真男人,不是真死人!”
陈天奇不再与老人争辩,而是冲着石头招了招手,少年立即风一样地跑了过来。
“从今天起,你要和老爷爷待在山上,一直等到我派人来接你为止。”
石头先是一愣,立即眼泪汪汪地看着陈天奇,“师哥,你不要我了?”
陈天奇蹲下身子,双手扶住少年的肩膀,温言道:“让你待在这里,是让你跟老爷爷学功夫。等你开学了,我就派人来接你回去。”
少年强忍着眼泪道:“我不信,你肯定是因为我不听话,生我的气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真情流露。
萧忌去世后,在少年的心里,陈天奇就是他唯一的亲人。跟着陈天奇去哪儿都行,再苦再难他都不怕,但要让他和陈天奇分开,实在是无法接受。
陈天奇有些动容,强忍着想要安抚少年的冲动,绷起脸道:“师傅以前对你怎么说的?”
两行晶莹的泪水自少年的脸上滚落,抽抽噎噎道:“要听师哥的话,不许惹师哥生气。”
似乎意识到已经不可能改变陈天奇的决定,少年抹着眼泪,可怜兮兮道:“师哥,石头会听话的,那你记得来接我啊。”
陈天奇站起身,在少年的头上拍了拍,又冲着向天啸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石头撕心裂肺地哭声:“师哥,我会听话的,你一定要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