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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稷山直接就扔下一切，从练武场回到府中。
没想到青鸾还好好的待着。
“将军，你回来了。”青鸾依旧如同从前那般上前来替他脱下外裳，慕稷山在心底咒骂慕昭昭骗了他。
不过却又觉得慕昭昭点醒了他，难道他真的要等到皇上赐婚，等到青鸾走了之后，方才追悔莫及？
只怕到时候赐婚圣旨下来，已经再无任何回旋的余地。
慕稷山眼底浮现一丝坚定之色，心中已然是有了一个决定。
翌日，慕稷山进宫面圣。
他跪在乾元殿上，对皇帝说：臣已有意中人，请陛下替臣回绝嘉宁郡主的求旨。
皇帝倒是有些诧异，他以为慕稷山是那种沉稳且没有任何感情的男子。
没想到他竟然也有心慕的女子。
皇帝笑吟吟道：“你所说的意中人，可是你身旁那个侍卫青鸾？”
慕稷山愣住了，有些傻的看着皇帝。
皇帝靠在龙椅上，慢悠悠地说：“你以为朕看不出来？你那个暗卫，看你的眼神，跟你看她的眼神，朕这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
他挥挥手说道：“行了，嘉宁郡主的求亲朕不会同意，你回去准备娶媳妇吧。”
慕稷山出宫时，天已经黑了。
他大步往家走，走到巷口忽然停下来，那里站着一个人。
青鸾穿着一身旧劲装，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将军……”
慕稷山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来，他看着青鸾眼底的青黑，还有不同于京中女子白皙的蜜色肌肤。
十年了，她一直是这样，替他挡在最前面，从不抱怨，从不诉苦。
“青鸾。”他唤她。
青鸾抬起头，恭敬道：“属下在，将军请吩咐。”
慕稷山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忽然想起十年前，他从死人堆里把她刨出来，她也是这样看着他。
那时候她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恐惧和茫然。
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他。
慕稷山说道：“以后，别走了。”
青鸾震惊的睁大眼眸，似乎是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留在府里。”慕稷山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轻声道：“留在我身边。”
青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是什么意思？
慕稷山伸出手替她拂去肩上不存在的灰尘，那动作很轻，带着从前都没有的珍视与小心。
“昨日昭昭去找我了，她告诉我……”慕稷山说到这里，青鸾的心脏猛地一跳。
慕昭昭去找他了？是不是跟他说了……说了……
“昭昭告诉我，你怕配不上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是我配不上你？”
青鸾闻言拼命摇头。
“你曾经替我挡过刀，守了我十年，没有一句怨言。”慕稷山的声音有些哑，说道：“青鸾，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配得上我。”
青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刚才就拼命忍着，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青鸾攥着衣襟，攥得指节泛白，肩膀一抖一抖的。
想要转身逃跑，也害怕慕稷山说她脆弱，她知道将军身边不需要废物。
慕稷山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青鸾僵住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却也不敢动。
这还是慕稷山在清醒的情况下，如此亲近她，这是从前不曾有过的。
慕稷山脸埋在她肩头。
“今日我进宫了，求了皇上拒绝嘉宁郡主的求婚，我不想娶她。”
“可是……她配你。”
“配不配是由我说了算！”
青鸾心头一震。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抬起手抓住他的衣襟，抓得很紧，像怕一松手，梦就醒了。
“将军，你会后悔的。”
“不会。”
“我什么都不会。”
“我会就行。”
她再也说不出话来，把脸埋在他怀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哭得像个孩子。
慕稷山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并未责怪她。
“日后你想哭就尽情在我怀里哭，我一直都在。”
“你从前说不喜欢弱者，也不喜欢哭哭唧唧像个娘们一样的弱女子。”
“……”
慕稷山恨不得回去锤自己两拳。
他又怎知自己会遇到青鸾，她是不一样的。
慕稷山急忙表明自己的态度，说道：“你不同，你可以！”
巷口的风吹过来，缠绕在他们之间，仿佛将他们牵绊起来再也不分开。
翌日，圣旨到了镇国公府，是皇帝给青鸾的恩典。
皇帝封她为安平县主，赐婚慕稷山。
青鸾跪在地上接旨，手却不停在抖，她抬起头看着慕稷山，他站在旁边，嘴角弯着，眼底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起来。”慕稷山伸出手。
青鸾把手指放进他掌心，慕稷山握紧把她拉起来，她站起来的瞬间，听见慕稷山低声说：“往后，你不是暗卫了，也不是青鸾。”
“你是慕夫人，我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青鸾的眼眶又红了，可这次她没有哭，她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婚期定在来年春天。
出嫁那日，满京城的鲜花，春光正好，慕昭昭来替青鸾梳头，给她戴上凤冠，青鸾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紧张吗？”慕昭昭问。
她点头，又摇头，“像做梦。”
慕昭昭笑了起来，她把最后一支钗插好，扶着她的肩膀，看着镜中的她。“不是梦，往后，你就是我嫂子了。”
青鸾站起来，握住慕昭昭的手，“昭昭，谢谢你。”
如果不是慕昭昭去找慕稷山，或许他们不会有今日，毕竟那时候她已经想要离开了，只是后来没有走成。
“不必谢我，是你自己等到的。”
门外鞭炮响起来，慕稷山穿着大红喜袍，站在门口等她。
因为青鸾没有娘家人，所以他们的亲事也不同寻常，一切从简，也没有迎亲的步骤，慕稷山是担心青鸾不适应被人围观指指点点。
而青鸾更是不在意成亲的流程，只要能够待在慕稷山身边就很好。
慕稷山伸出手，青鸾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牵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拜堂成亲，一切顺利过去。
洞房里，红烛高烧，慕稷山用秤杆挑起盖头，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青鸾不敢看慕稷山，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青鸾。”慕稷山轻声唤她。
她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属下……”
习惯的想要回应，却发现有些不对劲，急忙就闭了嘴。
慕稷山失笑，他知道需要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毕竟十年的陪伴，早就已经融入了青鸾的骨血当中。
他说道：“往后你不是我的暗卫了，夫人。”
青鸾听到那两个字，脸颊浮现一抹绯红，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来。
慕夫人……她是慕夫人了。
慕稷山的慕夫人！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中天，新房内红烛噼啪燃烧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旖旎而美好。
……
多年以后，青鸾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她的刀已经珍藏起来，当年出嫁之后就没有再用过，她每日在府里打理家务，教孩子认字，偶尔去校场看慕稷山练兵。
他老了，鬓边有了白发，可枪法还是那么利落。
慕稷山收枪的时候看见她站在场边。
“怎么来了？”
“给你送茶。”她把茶盏递过去。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青鸾站在他身边，风吹过来，恍惚间将她的记忆带回从前。
她忽然想起当年，第一次给他送茶，手在抖心在跳，不敢看他的眼睛。
如今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替他擦汗，为他整理衣领。
慕稷山握住她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嗯，回家。”
两人就这么肩并肩的朝着外头走去，日子平静而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