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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台上的那个人,顶天立地般站在那里,终于没有面皮遮蔽他原本的面庞了。白净俊朗的面庞,单看上去,依旧是书生气很重的,但是他眉间的一抹深紫色的蛇纹印记,给这份气息,添上了一股邪性。更邪性的是,天地间不断有雷霆涌过来,落入云生手中,被云生一一吞下。
尚慕雨感受着这股熟悉的波动,心里明白,云公子,就是当晚救自己一命的人。目光控制不住偷偷瞄向云生的面庞,脑袋里又不断浮现出云生高坐帅台的样子。她双手捂住的面颊,越发滚烫,想不到云公子的真面,是这么的帅啊。
雷声在悟道峰遗址上不断响起,云生前前后后已经吞下了二三十道雷霆,他有意无意看向半空,雷霆朝他汇聚来的时候,不断冲刷着那灭却雷的余威。可是如今灵海已经渐渐饱和,那余威仍旧有大半未消却。
山魂出现在虚空雷势的旁边,虽然相隔无言,但是云生明白山魂的意思,不必强求。云生自然不会强求,如今一步踏入道法境界,灵海封印解除,他更加体会道法自然这几个字。玄生阴阳,乃是阴雷阳雷的生合之道,而道法自然,则是雷道化为世间万道,云生闭眼,刚吞入灵海的雷霆竟然开始变幻,不似之前需要灵海中原来的奇雷,将他们消融吞噬,如今的雷霆,随着云生意识变幻,开始凝为不同的东西,虽说远远达不到灵海中,奇雷化成的花鸟草木那般灵性,但是至少能算是形似。
只是如此么?不应该只是如此,云生睁眼,似乎有什么被遮挡住了,被一种正在凝聚的东西遮挡住了。
云生想要仔细感受那是什么,但是那边的楚树,见云生不再吞雷,冷静了下来:“你究竟是谁?”
云生轻轻笑笑:“我是梵山帝国西北场云家独子,云生。昔年求学于沧海书院,西北场之变,我侥幸活了下来。楚树公子,觉得我这样的回答,够了么?”
楚树面色不变,心底竟然还隐约升起战意:“我曾听黄青牛说,姬九习的古雷法不过九道微弱雷霆绕体,倒是没想到,同样的雷法,被你练出来,竟然这么骇人!若是我习得,倒是应该能通天彻地了。”楚树越说战意越浓,那雷光虽然骇人,但是这等宝术,自己若是习得,那才无愧自己的天才之名!
云生面带微笑,也不解释,那载雷之术,乃是下法雷术,而自己演习的通天雷法,是那位前辈记录在上法之后的一段想法。两者岂能并谈?但是云生只是笑道:“楚公子既然想学,何不过两招试试,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学。”
楚树冷喝一声,但是站台另一侧暴起一股更强的气势,恐怕已经到达地宇境界了,连王太学也是面色迅速变化。云生站定,不理会面前龇牙咧嘴跃跃欲试的楚树,他明白,今日身份暴露,最大的威胁,绝不是面前这群跟自己不在一个层次的同龄人,而是王学究,王太学,以及周康,若是那武神组织在这里,恐怕还得有不少麻烦。
云生转身,看着气势全开的周康:“将军不必着急,你们异人族的手段我见识得多了,今日我必会与将军死战一场,在这之前,将军还请安静候着。”
周康冷笑,在他面前谈什么规矩,怎么可能!滔天杀气绽放出来,这是百战磨砺出来的气息,但是触及云生,也不过如此。在玄龙之墓中,他和尚慕雨都是见过十万年前,妖族那亘古之战的。
周康自以为这杀气能够威慑住云生一二分,但是云生摇摇头:“异人族入侵梵山,本就为世人诟病,好不容易拉出个理由安抚住了,现在又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杀掉我这个云家后人么?”
周康眉目冰冷,似乎并不想理会云生的话。但是云生继续自顾自说道:“你们异人族今日敢杀我,就怕你们来日不为天下所容。”
那边张森突破了王太学的束缚,一步踏到云生与周康之间,云生站在台上,雷霆覆体,仅有面庞在外,周康面目越发狰狞,最后缓缓开口:“忌惮于你,是因为你那日曾说过,你若不死,必将把那日我们欠给你们云家的,一一讨回来。”
云生点点头:“不错,将军没有记错。”
周康吸了口气,又道:“不如这样,云生,你收回这句话,我族愿意既往不咎,今日,我也不对你出手,如何?”
云生抬头看天,朗声笑道:“世上竟有杀人者,对被杀者说既往不咎?周康,你莫要犯蠢了,你可敢抬头看天,看看天地正道,容不容你放肆!”
周康眉毛一跳,云生一言出来,他竟真感觉天上有什么东西在往这里缓缓汇聚:“你的意思,就是逼我今日动手咯?”
云生眼睛微眯:“哈哈哈,周将军可是忘了我说过的话?今日既然相见了,也不妨告诉将军,将军的三子在风雷崖边寻找异兽的时候,不巧,与我相见了。至于将军的二子周矩,也是很不巧,在夜巡的时候,也和我碰了个面,话说回来,将军还真是偏心,你那三子身上两个保命的东西都没有,倒是你那二子,还留有一道将军的影像。”
云生说起来是云淡风轻,落入四下旁人耳中,却如同惊雷,周家的三子居然也死了?周家二子竟然也是死在这云生手上!
周康又吸了一口气,那杀伐之气越发浓烈:“为什么?”
云生目光下落,手指一弹,一柄赤红长枪飞出来,落在他身边:“你要问,不应该问我,应该去问这云家百万英魂,还有被你们屠灭的无数妇孺,你异人族屠我云家,连老幼都不放过,你,可曾想过为什么!”
英魂枪乃是灵魂聚成,本应该惧怕云生身上的奇雷,但是入云生手,似乎没有受到丝毫雷霆的影响。反倒是红得越发显眼,越发渗人。
王学究在战台另一边,早就确定了云生的身份,就是黑关天甲一等的那个人,此刻看到这柄长枪,心中又泛起了那火热的念头,神器啊,这可是神器!得到它!
周康幽幽叹了口气:“也对,成王败寇,我两个儿子不争气,死在你手上,我认了。不过今日你落到我手上,你也不要幻想好好活下去。”
另一边的王太学死盯着云生的身影,有这个小子在,自己学院哪还有半分几乎!楚树鬼迷心窍,竟然还想交手强夺那雷法,这不是找死是什么。不过好在这云生自不量力,既然挑衅周康,自己何不趁机出手,先手斩杀这个天才。
云生察觉到身后的那股杀意,心头冷笑,他感觉到那隔断他道法心意的东西,随着这前后数人杀意的滋长,也越来越明显了。正因如此,才要激他们动手,实在不行,自己还有二重身撑着,这道法心境不明了,终究是个大问题。
王太学起手就是一脉脉阵纹自袖口飞出,想要突袭云生,直接斩杀。云生甚至没有回头,估量着那攻击的威力,恐怕连雷霆都过不了。
果然,那些灵阵在距离云生尚有数米的地方,就被虚空中闪出来的雷霆给击碎了。
观山崖院长张森挡在云生和周康之间,不敢轻易挪动,见那边王太学也动手了,突然一叹:“云生,你走吧,今日这天下四书院的名号,我观山崖不要了,你先走,我给你拖一拖。”
云生心头微动,最后歉意抱拳:“院长抱歉了,今日,云生不能退了。”
身后王太学双手结印,最后勾勒出一个遮蔽了一方天地的大阵,手指一点,大阵凝为一支飞矢,对着云生后背袭来。云生感受着那锋锐的气息,这种层次的袭击,应该是能避开雷霆了,但是自己血脉觉醒,恐怕难以真的伤到自己,不如来一把大的,云生敛气,将背部雷霆收敛了好些。
王太学一喜,看来这小子的雷法,也是有薄弱时期的,这一击,必然得手!
台下众人们都在慌忙撤离,大家都预感到今日的事情,恐怕难以善了了。光是后面牵扯到的东西,就远超一个学院比试应该有的量了。更别提一个个天才纷纷落下马来,今日这云生,恐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照观山崖张森的这个态度,恐怕到时候又是一场死战。
别说今日会不会是观山崖的末日了,到那时候,这些看客,恐怕都得赔在里面。但是就在看客们纷纷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发现,周围的空间,几乎被抽成了真空状态!尚慕雨之前在战台上纯元体魄全开,使得战台周围空间中灵气一度十分稀薄,可是并没有到这一步啊,将空间抽成真空!
“叮!”一声悠扬的声音,在战台上空响起,人们本来各自絮叨,想要逃离这里,可是这声音一出,竟然都纷纷调头,看了过来,这清脆的声音,似是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王太学以为势在必得的那一飞矢,悬停在距离云生背部数寸的地方,无法进任何距离。因为云生头顶处,一朵莲花缓缓绽放开来。
那些逃离的人中,有一位李三爷,眼力过人,看着这莲花,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这是,这是大道莲台!”
大道莲台,一步登天。
这缓缓绽放的莲花,正是那声奇异响声的来源。王太学,张森,以及周康,都感受到了那莲台落下的一股奇异感觉。张森感受到一股温暖,往日里纠结万分,不知如何是好的地境道路,竟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似乎瞬间就要有提升了。
而王太学和周康感受到的,则是另一种感觉,那种感觉似乎是威胁,几乎要立刻掐断两人通向天境的道路。但凡再起杀心,恐怕就会瞬间道则落下,让自己负上终生不可恢复的道伤!
周康抬头看着那股威胁的来源,那朵奇异的莲花,喃喃:“大道莲台?这小子真有这么妖孽?”
世人有传,大道莲台,一步登天。得到天地的某种认可后,有可能在突破的时候,勾动大道,大道聚为莲台,踏上那莲台,便可一步登天,这一步登天,并非是玩笑话,而是真真正正的天,天境。踏上那大道莲台,不论刚刚突破的境界是什么,都可以瞬间上升到天境!
这不仅仅是宝物这么简单了,几乎算是神话了,别说那李三爷也只是猜测,连周康都只是在大周历史上看过,在比大周还要久远很多的时候,曾经有过人引出过大道莲台,一步登天,成就天境道位!可是那也只是历史上记录的,极为模糊的,唯一一次,大道莲台的出现。
“就是大道莲台!”李三爷叫道:“难怪周围的空间都被抽没了,连空间中的道则都被抽来,融入这莲台了!天才!天才!”李三爷又叫了两声,瞬间又蔫儿了,他感受到了周康和王太学递过来的目光。
云生抬头,看着那莲台,莲台越开越大,竟然已经到了十来米的直径,莲台虚无缥缈,垂下一台阶,落在云生面前。云生皱眉,这大道莲台一出现,自己甚至感受不到周康和王太学的杀意了,似乎,他们也受到了某种限制?
突然,看着这一切的楚树向前一跃,竟然要抢在云生前,踏上登上大道莲台的台阶!
周围那些被困着不能离开的看客都爆发出嘘声,云生不为所动,周康皱眉仔细看着这一切,王太学眼底浮现出笑意,若是成了,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只是,他的笑意,立刻就消散了。
楚树一步落在上面,面色突变,一脚虽然踏实了,但是一股怒意自莲台上垂下来,顺着脚上蔓延到身上,蔓延入灵海,片刻间,灵海竟然停滞了,楚树引以为傲的赤练业火气,竟然瞬间被抽离了,一丝不剩!同时抽离的,还有自己得到的练气法决!
王太学看不清楚树的表情,只看见楚树不动了,连忙叫道:“快走上去,宝贝徒弟,走上去你就是天境修为了,纵横世间,谁能匹敌!”
云生眼里淡然:“你师父都让你走了,怎么不走了?”他自然感受得到,面前的楚树,气息突然收敛了,连灵海波动都收敛了起来,极有可能,已经废了。
楚树后退一步,瘫坐下来,在云生旁边,云生轻轻一脚,将他踹下去,周康眼睛一眯,微微审视,就明了了:“那边的老头,不要叫了,你的宝贝徒弟已经废了。倒是没想到,云公子,在这种绝境,还能逢生,我倒要看看,你自己的大道莲台,你自己能不能走上去。”
云生驻足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台阶,突然扭头看向岳万卷问道:“老师认为我应当登上去吗?”
岳万卷摇摇头:“局外人终究是局外人,唯有你是局中人,登与不登,你难道就不是你了?”
云生点头,又看向另一边,那里虚无的山魂感受到云生目光,渐渐现形:“公子应该自己决定,我这等遭受过天罚的存在,是不敢对那大道莲台生出任何感受的。”
云生了然,周围的人这才惊觉到山魂的存在。云生叹息,可惜师父不在,吞吞也在沉睡。云生突然看向旁边的尚慕雨,尚慕雨面颊通红:“公子,公子要是想登就登吧,这本是世间无双的宝贝,公子登上去便可一步登天,不登,以公子的天资,也是早晚能登临天境的。”
云生微微笑道,点点头,抬步迈了上去:“天境如何,我来感受感受。”
一步落定,乾坤间,有什么东西汇聚过来,要涌入云生体内,但是云生身上的雷霆爆发,挡住了这些莫名的东西。
“这是,道则!”李三爷又叫起来,可是道则只围着云生转悠,不然李三爷真想上去分一杯羹啊。
云生又一步落下去,九天之上有什么意志垂落下来,是一种怜爱云生的意志,有这股意志在身旁,似乎前途畅通无阻,再无波折。
一步一步落下,各种不同的恩惠一一落下,但是云生周围的雷霆,将这些一一阻拦,甚至于,在上莲台的最后一层台阶时,有一抹土黄色的液体飘荡在云生身边,这次雷霆没有拦住,但是云生体内血脉发出一抹抹隐晦的光芒,将这抹土黄色液体,阻挡出去了。
云生站在莲台上,举目四下望去,一双名目出现,想要融入云生体内,助他看透世间。但是云生摇头,雷霆浮现,依旧阻拦住了。
突然,云端传下来一个声音:“怎么样啊,云家小子,这大道莲台感觉如何啊?”
云生听出来了来人是谁,摇摇头:“不过如此。”
转身竟然要踏步而下,天际垂下的怜爱之意更甚,但是云生一步一步,丝毫不犹豫。最终站回原地,回身拱手:“多谢苍天垂爱,云生不愿借此东风。”
那台阶依然不收,云端那个声音转向九霄:“他既有志,何必伸手。”
大道莲台微微旋转,最后化为一股股道则,散向周围空间,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