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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权枢暗涌(第1/2页)
雷霆号巡洋舰劈开黄海浑浊的浪涛向北疾驰,七千吨钢铁舰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
舰桥内,李易披着玄色四爪蟒纹大氅站在海图桌前,手指划过黄海沿岸密密麻麻的水文标记。
左臂缠着绷带的裴行俭肃立一旁,手中捧着的密电文还带着莱州电报局特有的松烟墨气味。
“殿下,苏将军已控制莱州全境。”裴行俭声音压低,“截获的加密电文显示,王孝杰调动登州卫之前,曾收到长安发来的‘玄武门闭’确认信号。发送方使用的密码本,是鸿胪寺三年前淘汰的旧制。”
李易目光从海图移向舷窗外翻滚的海浪。
距离长山列岛伏击战结束已过六个时辰,雷霆号以二十二节航速向登州方向佯动,实则已在半刻钟前悄然转向,此刻正沿着山东半岛东侧海岸线北上。
舰尾拖出的白色航迹在深蓝色海面上拉出一条笔直的线,像一柄利剑直指渤海湾。
“旧制密码本……”李易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微雕元素周期表的鎏金怀表,表盖内侧用肉眼难辨的微刻技术记录着这二十年来的关键节点,“天授九年,鸿胪寺全面更换密码体系,旧本应全部焚毁。能留存至今并还能使用的,只有当年负责监烧的少卿以上官员。”
裴行俭眼神一凛:“当年监烧旧密码本的,正是鸿胪寺少卿郑元礼——荥阳郑氏嫡系三房长子,天授十一年叛逃拂菻那位。”
“郑元礼叛逃前,至少复制了三套旧密码本。”李易合上怀表,金属表壳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一套自用,一套交给拂菻,还有一套……留在国内,交给能与他平起平坐的世家盟友。”
舰桥内的空气骤然凝重。
负责通讯的少尉军官从电报室快步走出,敬礼后递上一封刚译出的密电:“殿下,广州孙医官急电。”
李易展开电文,孙琼娟秀中带着锋利的字迹跃然纸上:“殿下钧鉴:臣已抵广州,按方配齐解毒药剂三十剂,乘特快专列北上。铁路沿途各站皆有不明人员窥探,济南至洛阳段尤为密集。另,臣查验陛下历年药案副本发现,天授八年起,太医院所呈‘养心丸’中皆含微量箭毒木提取物,累计剂量已达致死临界。配药太医王孝杰之师承,可追溯至太原王氏家传《王氏医经》。”
“王孝杰……”李易将电文递给裴行俭,“太原王氏把持太医院三十年,三代院正皆出自其门。陛下征高句丽时所中瘴毒,本忌砷忌毒,他们便用箭毒木提取物替代,神不知鬼不觉。”
裴行俭握紧电文,绷带下的左手微微发颤:“殿下,若陛下已中毒至临界,即便孙医官携解药星夜兼程,恐怕也……”
“所以逆党才敢在此时发难。”李易转身走向舰桥侧面的战术沙盘,沙盘上以磁石标注着大唐沿海所有军事要地,“他们算准了两个时间点:一是陛下毒发驾崩,二是本王在萨武海遭受核辐射重创。双管齐下,朝中再无能压制世家之人。”
他拿起代表长安的小旗,插在沙盘中央:“但现在,他们失算了两件事。第一,本王体内的辐射损伤,早在离开萨武海前就已用青阳护心散配合天枢醒神散暂时压制,至少能撑三个月。第二——”
李易又从旗盒中取出六面红色小旗,沿着黄河入海口一路插到洛阳:“他们以为掌控了长安宫禁就能控制天下,却忘了这二十年来,本王推行的铁路、电报、新式军工,早已改变了权力的运行规则。”
雷霆号的汽笛在此时拉响,悠长的鸣音穿透海风。
前方海平面上,山东半岛最东端的成山头轮廓已隐约可见。
那是黄海进入渤海的咽喉要道,也是叛军佯攻计划中的关键节点。
“报!”观测哨的喊声从传声筒中传来,“正前方十五海里,发现舰队烟柱!数量六,航向东南,速度约十四节!”
李易与裴行俭对视一眼,快步走向舰桥前部的观测台。
接过递来的望远镜,李易调整焦距,镜筒中立刻出现了六艘战舰的轮廓。
那是标准的广州水师配置:两艘三千吨级的巡洋舰,四艘一千五百吨的炮艇,舰艏飘扬着大唐水师的金龙旗。
但细看之下,就能发现异常——这些战舰的烟囱冒出的烟色过淡,航速也远低于广州水师新式燃煤锅炉应有的性能。
“是伪装。”李易放下望远镜,“烟囱里烧的不是优质无烟煤,而是掺了湿煤的劣质燃料,故意降低航速制造老旧假象。甲板上的炮位也有问题,152毫米主炮的炮管长度不对,应该是用木模伪装的。”
裴行俭也看出了端倪:“殿下,这是要诱我舰靠近?”
“不止。”李易回到海图桌前,手指点在成山头以东的一片海域,“这片水域水深不足三十丈,海底遍布暗礁,不适合大型战舰机动。他们想引雷霆号进入礁区,再用埋伏的小型鱼雷艇突袭。”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裴将军,你说如果真是广州水师奉命拦截本王,该由谁带队?”
裴行俭不假思索:“广州水师提督吴守诚,正三品武职,天授六年武举榜眼出身,是陛下亲点的水师将领。但三日前在珠江口,他已被殿下点破与逆党有染,暂时退去。”
“所以这六艘舰,要么是吴守诚的障眼法,要么……”李易眼中闪过锐光,“根本就不是广州水师。”
话音刚落,电报室的门再次打开。
这次走出的少尉脸色发白,手中电文纸边缘已被捏得皱起:“殿下,莱州苏将军急电:半时辰前,登州卫残部十二艘改装炮艇突然集体自沉于登州港内。沉没前,所有炮艇均升起……荥阳郑氏私旗。”
“私旗?”裴行俭愕然。
“五姓七望各家皆有私旗,平日藏于宗祠,只有举族大事时才会启用。”李易接过电文,迅速浏览,“郑氏族旗为玄底金纹,绘三足乌衔稻穗图案。他们升起这面旗,意味着——”
“意味着不再掩饰,公开举事。”裴行俭倒吸一口凉气。
李易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终于亮底牌了。传令:全舰一级战备,但继续保持十六节航速,航向不变。给前方舰队打旗语,询问所属番号及拦截理由。”
“殿下,若他们真是叛军……”
“那正合我意。”李易走向舰长指挥席,按下通往轮机舱的传声筒按钮,“轮机长,预热所有锅炉,准备随时提速至二十四节。鱼雷舱,十二枚蛟龙-Ⅲ型全部装填,设定深度三丈,引信调至碰撞触发。”
命令层层传达下去,这艘七千吨的钢铁巨兽开始悄然改变状态。
锅炉舱内,八台三胀式蒸汽机的主活塞开始加速往复,高压蒸汽在管道中发出低沉的轰鸣。
甲板下,鱼雷兵将一枚枚五点五米长的热动力鱼雷推入发射管,黄铜打造的雷体在灯光下泛着致命的光泽。
前方六艘战舰显然接收到了旗语,但却没有回应。
反而开始变换阵型,从单纵阵改为双横阵,正好堵住了雷霆号北上的航线。
同时,其中一艘巡洋舰的主炮塔开始缓缓转动,152毫米炮管对准了雷霆号的方向。
“他们在拖延时间。”李易盯着望远镜中的敌舰阵型,“等什么呢……”
话音未落,观测哨的惊呼再次响起:“右舷!水下有异常!声呐回波显示多个小型高速目标正在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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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呐兵的声音从传声筒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殿下,探测到至少八个水下目标,速度十八节,深度五丈,距离五海里!特征匹配……是拂菻制‘海蛇’级蒸汽鱼雷艇!”
“果然。”李易放下望远镜,“王孝杰从拂菻购入的不止情报,还有实质的军械。裴将军,记录时间:天授十四年八月十三日未时三刻,逆党勾结外藩、动用外购军械攻击大唐皇太孙座舰,证据确凿。”
裴行俭飞速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舰桥内的所有军官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下一步命令。
李易却坐回了指挥席,甚至端起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他轻啜一口,才缓缓开口:“全舰注意,执行‘蜃楼’预案。光学干扰组启动海市棱镜阵列,目标:在我舰当前位置制造三艘雷霆号幻象。轮机组,十五秒后全速左满舵,切入成山头东南侧洋流带。”
“左满舵?”舵手愣了一下,“殿下,那会进入暗礁区……”
“按命令执行。”李易的声音不容置疑,“本王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片礁区的水文数据——三年前格物院勘测船‘探索者号’在那里待了整整两个月,绘制了每块暗礁的精确位置。”
命令下达的瞬间,雷霆号舰桥顶部的光学干扰舱开始工作。
十二面特制棱镜在机械装置的驱动下高速旋转,折射阳光与海面反光,在空气中交织出复杂的光学幻象。
仅仅十秒钟后,在雷霆号原本的位置上,竟然凭空出现了三艘一模一样的巡洋舰轮廓!
几乎同时,雷霆号的舵轮猛打向左,七千吨的舰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弧线。
巨大的离心力让舰上所有人都抓紧了固定物,甲板上的水兵差点被甩出船舷。
而前方六艘敌舰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
他们的炮塔在几艘“幻象舰”之间来回转动,一时无法判断哪个才是真身。
水下袭来的八艘鱼雷艇更是陷入了混乱——它们预设的射击诸元全是针对原航向的原位置,此刻目标突然一分为四,且其中三个是光学幻影,鱼雷根本无从锁定。
“就是现在。”李易盯着海图桌上代表己舰位置的磁石,“鱼雷舱,一号至六号发射管,目标敌巡洋舰左舷,扇面齐射。主炮组,瞄准敌炮艇,自由射击。”
雷霆号左舷的鱼雷发射管盖板轰然打开,六枚蛟龙-Ⅲ型鱼雷被压缩空气推出管外。
入水的瞬间,鱼雷尾部的热动力引擎自动点火,海水被高温蒸汽推动,在雷尾形成明显的气泡轨迹。
这些五点五米长的钢铁杀手以三十五节的速度扑向目标,在海面下拖出六道笔直的白线。
敌舰终于反应过来,开始紧急转向规避。
但太迟了——雷霆号选择的发射位置和时机都恰到好处,六枚鱼雷覆盖了敌巡洋舰所有可能的规避方向。
第一枚鱼雷在三十秒后命中目标。
三百公斤的高爆战斗部在敌舰左舷水线下炸开,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伴随着钢铁撕裂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六枚鱼雷中有四枚直接命中,两枚近失弹在舰体旁爆炸,水压仍然对船壳造成了严重破坏。
那艘三千吨的巡洋舰在连环爆炸中迅速倾斜,舰体开始断裂。
甲板上的水兵如同下饺子般跳海逃生,但更多的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倒灌的海水困在了舱内。
与此同时,雷霆号的三座双联装152毫米主炮也开始怒吼。
经过格物院改良的液压复进机构让这些重炮的射速达到每分钟五发,远超这个时代任何一款同口径火炮。
第一轮齐射就准确覆盖了一艘敌炮艇,六发高爆弹中有三发直接命中,将那艘一千五百吨的小舰炸成了燃烧的残骸。
剩余的五艘敌舰试图还击,但它们的火炮射程和精度都远不如雷霆号。
几发炮弹落在雷霆号周围的海面上,炸起的水柱高达十数米,却没有一发能造成实质威胁。
而这时,那八艘拂菻制鱼雷艇已经冲到了危险距离。
它们显然接到了死命令,不顾一切地冲向雷霆号,试图用自杀式攻击挽回败局。
“副炮组,自由射击小型水面目标。”李易的命令依然冷静,“深水炸弹准备,设定深度五丈,间隔投放。”
雷霆号侧舷的十二门75毫米速射炮同时开火,这些专门用于反鱼雷艇的武器射速极快,每分钟能打出二十发炮弹。
密集的弹幕在海面上织成死亡之网,冲在最前面的两艘鱼雷艇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艇上的蒸汽锅炉爆炸,将整艘艇撕成了碎片。
但仍有四艘鱼雷艇突破了炮火封锁,冲到了距离雷霆号不足五百米的位置。
这个距离上,鱼雷几乎必中。
“深水炸弹,投!”
随着命令,雷霆号尾部的大型投掷器将第一枚深水炸弹抛入海中。
这种重达二百公斤的圆柱形炸弹入水后迅速下沉,在预设的五丈深度轰然爆炸。
巨大的水下冲击波以球状向四周扩散,海面被炸出一个直径二十多米的凹陷,紧接着涌起巨大的水柱。
冲在最前的一艘鱼雷艇正好处于爆炸中心上方,整艘艇被冲击波抛离海面,在空中就解体成了碎片。
另外三艘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速度骤降。
而这时,雷霆号的副炮抓住了机会。
三艘受损的鱼雷艇在接下来的三十秒内全部被75毫米炮弹击沉,海面上只剩下一片燃烧的油污和漂浮的残骸。
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只持续了一刻钟。
当最后一艘敌舰——那艘未被鱼雷直接命中的巡洋舰——升起白旗时,雷霆号周围的海面已经漂浮着大量残骸和落水士兵。
六艘敌舰中,两艘巡洋舰一沉一伤,四艘炮艇全部沉没。
八艘鱼雷艇无一生还。
裴行俭放下望远镜,长长吐出一口气:“殿下,敌方剩余舰只已投降。是否接收俘虏?”
李易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舰桥舷窗前,看着海面上挣扎求生的落水者,那些都是大唐的水兵——至少曾经是。
“派出救生艇,打捞所有落水人员。”他最终说道,“但俘虏全部隔离关押,不得与舰上任何人接触。另外,让军法官逐一审讯,我要知道每艘舰的指挥官姓名、所属派系、接到谁的命令。”
“遵命。”
“还有,”李易补充道,“打捞时注意搜集证据。特别是那些鱼雷艇的残骸,尽量找到能证明其拂菻制式的铭牌或部件。这是逆党勾结外藩的铁证。”
裴行俭领命而去。
舰桥内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电报机断断续续的嘀嗒声和海风穿过舷窗的呼啸。
李易坐回指挥席,再次打开那枚鎏金怀表。
表盘上的指针指向未时七刻,表盖内侧的微刻文字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也好。”李易轻声自语,合上怀表,“一次性解决,省得日后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