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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3章遣使乞和
不是喝醉,不是试探,是公开摊牌,是图穷匕见!
此时的正殿内,群臣眼神惊惶地注视著耶律延禧,这位年轻的帝王登基数年,论治国能力,只能说是平庸,论志向,远不如宋国的皇帝。
他看起来就是个捡到了从天上掉下的馅饼,无才无德无能却继承了皇位的纨跨败家子。
但今日,他们才赫然惊觉,原来这位年轻的帝王还是有手段的,今晚的宫宴,很明显是他布下的局,而朝臣们未曾察觉,便已入瓮。
一股浓浓的杀气,悄悄开始在殿内蔓延。
群臣惊惶四顾,殿内站著的除了君臣,只有一些不起眼的宦官宫女和乐班舞伎,可他们却分明感到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转眼再望向殿外,殿外空无一人,一目穷极,放眼皆是空空荡荡。
再看殿内的耶律延禧,他的表情已渐渐变得阴鸷,目光死死地盯在耶律章奴的脸上,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猛虎,只待最后扑上去撕咬。
耶律章奴,辽国东北路统军使,手握十万兵马大权。
他手下的这十万兵马,虽说算不上精兵悍将,但在如今这风雨飘扬的辽国里,终究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
两年多以前,女真部统一,悍然占据黄龙辽阳二府,耶律延禧派兵征伐平叛,派出去的就是耶律章奴摩下的这十万兵马。
后来的结果自然是折戟沉沙,女真部太强悍,耶律章奴摩下兵马无法平定,上报到朝廷后,被耶律延禧下旨痛斥责骂,然后不得不捏著鼻子对女真部施以怀柔,将完颜阿骨打封为「惕隐」,以示招安。
至于耶律章奴,在征伐平叛失败后,原地安顿了兵马,自己却以养病的借口回到了上京。
回到上京的耶律章奴并不安分,半年以来他在到处串联朝臣,密谋议事,渐渐已露反意。
这便是今晚耶律延禧在宫中设宴的原因。
他不能容许敌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继续阴谋篡逆,他要在今晚将耶律章奴和他的党羽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此时的耶律章奴也察觉到大事不妙。
从耶律延禧的表情和语气里,他能看出来,今晚这是一场鸿门宴,陛下要对他动手了。
耶律章奴的心中此时充满了悔恨。
终究是大意了,说到底,他还是低估了这位年轻的大辽皇帝。
他以为耶律延禧是个庸才,除了在后宫宠幸妃嫔,饮酒作乐,在朝堂玩弄一点幼稚且贻笑大方的所谓权术,除此之外再无优点。
所以今晚耶律延禧下旨赐宫宴,京中皇族权贵和高官皆须参与,耶律章奴想都没想就来了。
毕竟契丹本是游牧民族起家,作为化外野民,他们仍保留著聚会喝酒歌舞的习俗。
无论王公贵胄还是平民百姓,聚会饮宴是非常平常的事,耶律延禧也经常在宫中设宴,这种酒宴通常没什么自的,就是君臣一起纯喝酒吃肉聊天。
本来很平常的事,没想到今日却栽了。
谁都没料到,今晚的宫宴,其实是耶律延禧布下的死局,要杀人的死局。
所以耶律章奴今晚入宫时根本没有防备,也没有带多少随从。
耶律章奴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他意识到,今晚这一道死劫,自己可能过不去了。
静如平湖,不泛半点波澜,动则雷霆万钧,迅雷不及掩耳,这位年轻帝王的手段,今日方才见识到,可惜,也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见识了。
耶律延禧站在殿内,突然放声狂笑,笑声带著几许癫狂。
「朕自即位以来,待尔等臣子向来不薄,朕自问并非刻薄寡恩之人,在座诸位自己回忆一下,朕这几年难道未曾赐予过你们恩典吗?」
「你们,为何还要反朕?」
耶律延禧盯著耶律章奴,眼神渐渐凶狠:「耶律章奴,你是季父房之后,按理本不该掌握兵马大权,可朕还是将你封为东北路统军使,哪怕你平叛女真部失败,朕也不曾卸下你的兵权。」
「你为何还不知足,为何还要谋反?你这半年来在上京托词养病,你私底下做的那些事,难道真以为天衣无缝,朕一点也没察觉么?」
耶律章奴浑身抖如筛糠,伏地惶恐地道:「陛下明鉴,臣绝无谋反之举!」
「事到如今,你还狡辩!」耶律延禧怒道:「上京,是天子脚下,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朕的眼睛,朕若连一个城池都掌控不了,何以掌控天下!」
「————萧奉先!」耶律延禧突然暴喝。
萧奉先从人群里站出来,行礼道:「臣在。」
耶律延禧眼神阴鸷地盯著耶律章奴,缓缓道:「动手吧。」
萧奉先当即朝殿外大吼一声:「皮室军何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著整齐的甲叶撞击声,很快,殿外出现了一支数千人的披甲锐士,他们手执长戟,闯入殿内,首先便控制了跪在大殿正中的耶律章奴。
萧奉先语气冰冷,继续念著名单:「耶律崇,耶律松,耶律里地,萧流锋,萧故金————」
「以上涉事者,皆拿下!」
「耶律章奴一房族人皆抄没,下狱,直系亲眷皆斩。」
耶律章奴瞋目裂眦,奋力挣扎嘶吼,两眼通红死死盯著耶律延禧,大声道:「陛下,罪在臣一人,求陛下放过我的族人,他们也姓耶律,他们也是陛下的族人啊!」
耶律延禧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直视他的眼睛。
良久,耶律章奴死心了,他知道,耶律延禧不可能放过他的族人和家眷子女。
斩草要除根的道理,帝王怎会不明白?
大殿内,近一半的臣子被皮室军锁拿出去,剩下的一半神情惶恐,面面相觑,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耶律延禧招手,令萧奉先和萧兀纳上前。
「萧奉先,耶律章奴下狱后,速审速决,朕不想他看到明天的太阳。」
萧奉先凛然应是。
耶律延禧又望向萧兀纳,沉声道:「前线来报,耶律阿思兵败了,被宋军歼灭一万人,耶律阿思及时撤军,才未导致全军覆没。」
「你与南北院再行商议,重新定下应付宋军的计划,宋军火器不可敌,尽量避免正面战场交战。」
「臣遵命。」萧兀纳行礼道。
耶律延禧沉默了一阵,声音放得更低了:「秘密遣使南下,与宋国皇帝谈判,朕————
愿割让城池土地,请宋国息刀兵。」
「一切可以谈,包括————辽国愿向宋国称臣,愿每年遣使朝贡纳贡,愿每年送上我契丹的美貌女子,愿————」
耶律延禧的表情陷入挣扎,许久后,颓然无力地道:「一切可以谈,可以谈的。」
萧兀纳看著他的模样,心中不由一酸,涌起各种复杂的情绪。
「陛下,何必如此————」萧兀纳垂头,眼眶已泛了红。
耶律延禧摇摇头,不多解释。
萧兀纳知道,耶律延禧其实意气已尽丧。
宋国发起的战争,辽国已经试过无数次反击应对,可最后的结果终究还是失败,一败再败。
如今的辽国,实力已经越来越弱,而宋国,却越来越强大。
当年就打不过,如今当然更打不过。
除了遣使乞和,耶律延禧还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吗?
辽国的国库比宋国更空虚,这些年与宋军一次又一次的交战,兵力也无法支应这场战争了,没钱没兵,内忧外患,耶律延禧真的感到很无力,他对自己,对辽国的未来,已经全然丧失了希望。
称臣也好,割让城池土地也好,每年遣使朝贡也好,他只求尽力延缓辽国的灭亡,让这个烂到根子上的国家再苟延残喘几年。
而他,也舍不得放弃这皇位,他还想当皇帝,还想掌握至高的权力,哪怕为此牺牲了自己和国家的尊严,他也愿意。
萧兀纳心中暗暗叹息。
遣使乞和?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多么天真啊,以宋国皇帝的性格,他会容忍卧榻之侧有人酣睡?
这场战争已经发动,结局只能是不死不休,辽国不亡,宋国不可能收兵。
宋国皇帝雄才大略,他是立志要一统天下,成就盛世伟业的圣君,辽国付出再多的条件,只要契丹人的政权没有灭亡,他是不会轻易结束这场战争的。
此时的萧兀纳,对辽国的未来前景,比耶律延禧还绝望。
他知道,这个国家已经没救了,它已走到了末路,灭亡就在眼前。
心里这样想著,萧兀纳还是恭敬地行礼。
「是,臣这就挑选合适的使臣人选,即日南下,出使宋国。」
汴京,文德殿。
赵孝骞的面前站著几位重臣。
蔡京,蔡卞,苏辙苏轼,还有枢密院的许将,安焘等。
众人的表情有些凝重,许将站在他面前,几番欲言又止。
赵孝骞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朝他挑了挑眉。
「冲元先生,有话可以直说,朕向来心胸广阔,善纳良谏,除非你说话太难听,朕才
会抽你嘴巴子————」
许将苦笑一声,还是忍不住道:「官家,张嵘违旨擅行,在未得官家旨意的情况下,擅自率军破了高丽国都城,抓了高丽国主,此举实在是————」
「臣想不通,官家为何不将他问罪,甚至连官职都没罢免,仍要他率领兵马,肃清高丽国,有错而不罚,未免令朝堂文武非议。」
赵孝骞叹了口气,道:「张嵘跟随朕多年,他那狗脾气,朕比谁都清楚,虽然他违旨擅行,但他的忠诚,朕是毫不怀疑的。
「人家不过是求功心切,一时冲动才干了出格的事儿,不如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将功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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