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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修良听到红芽的话总觉得不太对劲,“这些事情我自会处理。”
“处理?”红芽走近意修良,“你怎么处理?”
“我说了,这不是你操心的事情。”
“作为僵尸家族的一员,他们破了规矩,你就不打算管了吗?”
“红芽,族里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教我该怎么做。”意修良脸色冷了下来警告道。
红芽冷笑了一声,对于意修良的话,置若罔闻:“还是说……其实你压根就没打算过动手?就因为他是你的养子?”
意修良的眼神里带着警告。
红芽没有不在乎,继续质问:“当年我的血库就因为跟我睡了,被你们杀得连骨灰都没留。而现在,意尘知错犯错,你却任由他们就这么走了?”
“红芽!注意你的身份!”
“就因为我不是族长,我没有这个特权,所以我的人你们想杀就杀,他们便可以随便包庇是吗?退了族长之位就算了吗?”
“红芽!这些话,你最好不要让我听到第二次!”
“舅舅,既然要保持规矩不变,那就不应该双标。都说人啊,上了年纪就会变得优柔寡断,以前我不太明白,现在算是懂了。”
意修良立马意识到不对劲,“你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意修良这肚子又开始闹了起来。
意修良捂着肚子疼得忍不住弯了腰。
原来还站在角落里的周灵,突然跑了过来急忙扶住他,“你没事吧?”
意修良刚要把周灵推开,低头,就看到她握着一把沾了血的刀刺在了他的心口。
意修良瞳孔紧缩,狠狠把周灵推开。
“给我滚!”
意修良万万没想到一时大意,竟然会着了他们的道。
再次看向桌子上的那些菜,忽然明白过来了。
“你们串通好的?”
红芽顺势扶住了周灵,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舅舅,好歹她也是你老婆,这么凶干什么?”
“你们……你……”
周灵站了起来,古怪地笑着。
刚才握着刀的手还在流血。
但是看着意修良的时候,眼睛里却有一种疯狂而病态的笑意。
“你死了……你死了……哈哈哈哈哈……你终于死了……”
钟式的血直接对准了心脏的位置,这根本就是一刀绝杀。
意修良终究还是抵挡不住。
身体开始消散。
“你们……”
红芽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语气冰冷:“舅舅,走好。僵尸家族以后,就交给我吧……”
意修良再又不甘,也来不及了。
消散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周灵看着意修良化成灰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狂妄。
“小舅妈……谢了。”
周灵却根本没注意到红芽说了什么,而是看着意修良刚才所在的位置,疯狂的大笑着。
然后,在那一刻……疯了。
“你们终于死了……死了……哈哈哈哈……死了……”
周灵拍着手笑嘻嘻地跑了出去。
白鹊进屋,“周灵要处理吗?”
“当初舅舅利用她来对付意尘,现在死在周灵手上,算来他也是自食其果。我这小舅妈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泰丽院上次被意尘给血洗了,反正没什么人,把她丢那去吧。”
“好。”
白鹊应了下来,“对了,那意尘退位,意修良一死,僵尸家族必乱。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红芽望了一眼门外古宅的亭台楼阁,眼底杀意渐深:“钟欣意尘都已经留不得了……”
*
钟欣一觉醒来的时候还在病床上。
让意尘折腾了一夜,她就一直没下得了床。
这会儿醒了,浑身上下跟散架了似的。
当真是传说中的久旱逢甘霖,一晚上不消停。
他都快要把地都给犁坏了。
钟欣咸鱼一样枕着他的胳膊,意尘察觉到她醒,咬着她的耳朵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
“除了累,好像没有。”
难不成她还会突然有内力啊法力啊什么的?
“既然说咱们睡了我就可以掌控你们的话,那是不是我现在也能长牙齿什么的了?或者还能飞一飞,打架牛逼之类的?”
“你当自己是神奇四侠呢?”
钟欣闭上眼睛再次感受了一下,“好像什么都没有唉?一般是会有什么改变吗?”
意尘紧盯着她的脸:“那应该是还没够。”
“嗯?什么没够?”
“我再强化一次标记。”意尘的手已经滑了下去,马上就准备迎来富强明主关系着社会主义美好未来的画面。
“……”
钟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抓住了他的手,“你都伤成这样了,也不知道累。”
“不累。让你开心是我份内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好羞耻!!
这话从他嘴里出来,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意尘在她心目中高冷霸总的形象坍塌了。
而他居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看她脸都红了,又继续说道。
“我守身如玉千年,今天都给你了,你要对我负责。”
钟欣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明明是她被吃干抹净了喂!
“你想我怎么负责?”
“结婚。”
“你就这么求婚的?”
意尘眼眸一深,轻轻咬住她的耳垂,道:“我还有别的方式,看你喜欢。”
说着,视线往下挪了挪。
钟欣赶紧坐了起来,头都快被他给撩掉了。
“我去洗个澡。”钟欣紧张地去找衣服。
“我也要洗。”
“你现在这样没法洗。”
意尘一脸不满:“都是汗呢。你的,我的……”
“你别说了。”钟欣赶紧扭过头去捂住他的嘴。
啊啊啊啊,明明很正常的话,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这么让人难为情呢!
“我……我洗完了给你擦吧?”
“好的。”
意尘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
钟欣下床跑了。
一路脸红心跳的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昨天去看意尘的时候没有带手机,此时,回到房间里,看到群里都聊开了。
她点开看了一眼,都在说今天要好好看天。
钟欣在群里给他们发信息:“看天干嘛啊?今天是什么日子?”
郑小刀:“今天有红色血月!据说比去年我们看到的那个更大更完整,持续时间也更长呢。”
辛真真:“快看,现在已经开始了。”
钟欣想到上一次血月的不好经历,就有种说不上来的堵心。
钟欣:“这血月不都是百年才有的嘛,这突然之间怎么出现的频繁了。”
郑小刀:“天象这种事情谁知道呢。你看,是不是超级美。”
郑小刀已经把照片拍了发了出来。
对于别人来说新奇无比的事情对于钟欣来说,这却是等同于噩梦。
这种月相的时候对意尘影响比较大,钟欣有些不太放心,澡也不洗了。
换了个衣服就打算去找意尘。
然而,此时进来一个人,堵住了她的去路。
钟欣看到来人非常意外:“爷爷?你怎么来了?”
“我有话要对你说。”
不用想也能猜到是杀意尘的事情了,毕竟血月再加上他现在身体上有伤,完全就是对他下手最好的时机。
“咱有什么回家再说吧。”
爷爷没有理会她,开门见山道:“你不可以离开这里。”
“为什么?”
老爷子沉默地看着她。
意尘有事!
钟欣瞬间就明白了他突然出现的意图。
说着就要往外冲。
此时,门外突然走进来十几个青面獠牙的僵尸,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爷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意尘必须得死。”
钟欣就知道是这样:“他死了,依然会有别的僵尸顶替族长的位置的,根本无法解决两个家族的问题。”
爷爷笑了笑:“没关系,既然早晚要有人,这个人我已经选好了。”
钟欣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什么叫做你选好了?”
“爷爷你想做什么?”
钟家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应该知道,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不听话的,什么都得不到。钟欣啊,我给过你机会了。别怪爷爷,爷爷这么做,都是为了钟家的未来。”
钟欣浑身顿时警铃大作:“你们想干什么?”
爷爷已经放弃跟她交谈,背过身往外走:
“动手吧。”
*
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小憩着,医院里比起平时似乎要更安静了许多。
窗外有些暗,他按下遥控器打开了窗帘,这才发现虽然是白天,但是外面却天色暗沉。
一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虚弱感冲击着他。
意尘意识到了外面的天象应该有问题,赶紧把窗帘重新关上了。
今天……不太对。
没一会儿红芽也来了。
“意尘哥,怎么样了?”
“无妨。”
红芽在他的床边坐下:“意尘哥,今天是血月。”
怪不得浑身会感觉如此无力。
他还以为是因为昨晚太累所致。
“意尘哥,你说是不是天意。原本百年才能遇到一次的血月,居然又让我们碰到了。”
意尘:“你想说什么?”
“意修良,死了。”
意尘猛然愣住,他才宣布卸任,意修良就被人杀了?
“谁干的?”
红芽拿了一个他床头的苹果啃了起来:“你应该先问,是为什么死的。”
“嗯?”
“因为你呀。”
意尘皱眉看向他,今天的红芽,说话的方式也明显和平日里不同。
他瞬间提高警惕看着他。
红芽自然也看出了意尘眼底的防备,他本来就不是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人。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不重要。
红芽继续说道:“你坏了规矩,所以他死了。”
“我的事情与他五官。”
“僵尸家族和钟家,世代捆绑,唯独不该有感情,意尘哥,怎么能说无关呢。”
“我已经和族里断了联系。”
“意尘哥,你是僵尸,你以为你不做族长了就真的能断掉吗?”
红芽笑了:“一把年纪了,怎么越活反而越天真了呢!”
听到这话意尘已经明白过来了。
红芽这次来看他,怕是没那么简单。
“舅舅,是你杀的。”
意尘忽地开口说道。
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红芽把手里的苹果啃了干净,“不愧是意尘哥啊,什么都瞒不住你。”
意尘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会是一直以来都支持他的红芽,在这个时候对族里出的手。
“你想要什么?”意尘问他。
红芽的眼底有一些失望:“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一个公平。”
意尘不解地看着他,族里不曾亏待,他要的是哪门子的公平?
“意尘哥,你难道忘了,曾经你们是怎么杀掉我妻子的嘛?”
意尘愣住了。
这个事情他不提,他还真忘了。
百年之前,红芽爱上了他的供血者,和她睡了。
此事被族里发现以后,意修良派人截杀了两人。
要不是他出面作保,红芽在那个时候就死了。
但也因此作为惩罚,红芽不配再拥有钟家血库,此后就一直只能活在夜里。
但现在是白天。
他是怎么跑出来的?
哪来的血?
“意尘哥,你应该知道,为了保护僵尸家族能够顺利的延续下去,她必须死。”红芽看着他说道,“就像当年你们对我说的一样。”
意尘就猜到他的目标会是钟欣。
如今,他的双脚才刚刚组装上,翅膀也还没好,再加上又是血月,真要跟他们硬碰硬,他不一定有胜算。
但是,钟欣有危险的话,无论如何,他也依然要先把她带走才行。
“意尘哥,对不住了。”
“我知道一个人活着很辛苦,所以你放心,我会让你们两一起走的。”
说完,红芽拍了拍手,外面候着的僵尸们走了进来。
意尘看到他们就明白了,红芽这是把整个僵尸家族的人都调来了。
要想调来这些人除非是族长。
也就是说,红芽不仅杀了意修良,还同时拿到了继承位了。
“倒是我小看你了。”
意尘淡淡道,一直以来红芽都是一副吃喝玩乐的样子,这一步,当真打得他措手不及。
“愣着干什么,趁着今天,把他杀了。”
红芽下令。
话音刚落,钟家人突然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大蒜朝他们丢了过去。
“你们谁敢动!”
房间里的僵尸们迅速后退。
钟家人跑了过来,站到意尘的面前:“谁敢过来,我就送他尝尝大蒜的滋味了。”
意尘:“???”这老爷子不是要杀他的嘛?干嘛突然帮忙了?
意尘没动。
僵尸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老爷子背对着意尘冲他大喊:“意尘,这里我拖着他们,你快去救钟欣!”
意尘脑子里快速地运转着,虽然觉得老爷子的忽然出现有点奇怪,但是一听到钟欣有危险,他根本来不及多想。
当即脱了脚上的纱布下床。
老爷子用大蒜和僵尸们隔开了一段距离。
看到背上的纱布,急忙说道:“我来帮你把翅膀上的剪开。”
老爷子说着就掏出了剪刀。
趁着意尘不备,老爷子手里的刀转了方向就要扎到意尘的身上。
突然,门口一声惊喝:“意尘快跑!”
意尘猛然一怔,回头,掐住了老爷子的脖子。
“不自量力。”
钟欣大口地喘息着,脸上身上溅了不少的血,双手更是一直都在流血,在场的僵尸们看到她的出现,纷纷后退。
她的血此时比这些大蒜可怕多了。
钟欣跑到了意尘的面前:“你没事吧?”
意尘看到她满身伤痕的样子,很是心疼:“他们欺负你了?”
钟欣:“他们联手了!”
意尘把老爷子丢到了一边。
外面那些追着她而来的僵尸们已经把门口也给堵死了。
而房间的另一面,是红芽所带领着的那些。
原本宽敞无比的病房此时尤其的拥挤。
两人被所有僵尸困在了这个病房里。
外面还能听到不间断的打杀声。
应该是郑管家在和他们搏斗。
钟欣不能理解,当初他明明还帮他们的,看到屋子里的红芽,忍不住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红芽眼看他们要死,就索性让他们死个明白:“因为……你们坏了规矩。”
“就因为我们睡过了?这事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嘛?为什么早不算账,晚不算账,偏偏这个时候?”
红芽的眼眸深处有些苦涩:“因为你们演戏,只有我看得出来。”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他知道,如果僵尸和血库真的睡了的话,那么,血库的眼珠里就会有一条红线。
钟欣第一次回到钟家的时候,他特地靠近过钟欣,就是想要检查那条红线。
但是,一直都是没有的。
所以,他知道,那无非是意尘保护钟欣,或者是想要不离婚的手段罢了。
他可以理解。
而且,钟家人被千澜山带走失踪之前,就找过了他。
因为如此,他也一直犹豫着。
但是,昨天,他们睡了。
这一切都变了。
要不是发现意修良打算就此作罢。
他也不会下定决心动手。
公平呢?
对于他曾经死掉的血库,不,他曾最爱的那个女孩来说,那又是公平的嘛?
“有句话说的好,反派死于话多。今天,我们就点到为止吧。我看你们就连死都想在一起,那我就成全你们好了。”
说着,红芽拉开了窗帘。
窗外血月笼罩。
整个天空灰蒙蒙中,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殷红。
意尘被月光的光线照了一下,身体当即就被灼伤了。
意尘往后退,但月光所及之处,根本退无可退。
钟欣扯了被子丢到他的身上,“包住。”
说着,她冲了过去打算把窗帘关上。
而且,这里根本就没有出去的路,除非……从窗户那跳出去。
她需要先占据窗户这个有利的位置。
他们现在也就2个人。
刚才她跑来的时候,看到整个医院都空了。
至少上千人。
本来她都以为这辈子怕是不会再遇到这种事情了。
想不到还是碰着了。
打群架再厉害,也扛不住累啊。
所以,她必须得想办法先逃走才行。
意尘为了帮她打辅助,忍着痛和身后涌进来的僵尸们打了起来。
钟欣的血比以往更深了,现在是已经可以控制整个僵尸家族的武器,一旦沾上,那必死无疑,根本没人敢向她靠近。
大家都只能远远地对她出手。
虽然只有短短几米的距离,钟欣却走得相当艰难。
病房里很快便尸横遍野。
但这次围剿他们的僵尸数量实在太多了。
一批倒下了,还有另外一批前赴后继的往里冲。
好在意尘以前教了她不少防身的技能,钟欣这会儿全用上了。
他们越怕靠近她,她还就偏往他们身上蹭。
甚至能甩的就拼命地甩。
两边打得不可开交。
此时,谁都没有注意到刚才被丢到地上的老爷子。
钟欣眼看着即将冲到窗边,扭头一看,爷爷手里拿着剪刀冲着意尘悄无声息地靠近。
根本来不及多想,钟欣快速地冲了过去:“意尘小心!”
意尘回头,抓住了老爷子,可是,却没有看到另外一边,和老爷子同时行动的白鹊。
白鹊手里的刀对准了意尘。
钟欣突然狠狠推了他一下。
白鹊的刀刺进了她的心口,而她的手则按住了白鹊同样的位置。
白鹊惊吓着立马放手。
可是晚了,钟欣的血瞬间腐蚀了他的身体。
灰飞烟灭。
意尘回头,老爷子的胳膊被他拧断了,“钟欣!”
钟欣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更多涌出的血让周围的僵尸们忌惮不已。
不慎沾染碰到的,灰飞烟灭,没有一个得以幸免。
一时之间,谁都没敢轻举妄动。
钟欣帮他挡这一刀,太过突然,意尘抱着她,双手都在颤抖:
“你……没事,你不会有事的。”
钟欣看着他,意尘的脸变得模糊了。
她本来以为,按她这种贪生怕死的性子,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经历这种时候,可是,真正发生了,似乎竟也没有了害怕。
只是,好疼。
心口被扎一刀的感觉,实在太疼了。
巨大的疼痛让她连说话都断断续续:“……原来没错,我改变了故事,终究还是要死的啊。我本来以为不会受到惩罚的……”
“你干嘛要冲过来!他杀不了我的。”
为什么呢?
她好像也没想过吧。
她只是想把他推开而已,根本来不及考虑那么多。
“意尘,细细算来,我都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一直都是你再为我牺牲,为我拼命。这一次,……终于可以,换我来保护你了。”
插在她心口的那把刀,宛如也扎在了他的心口,“我说过了,除了我没有人能让你死!”
钟欣面前的意尘越来越模糊了。
小说里正常情况下她应该还有几句台词的,可是,她的身体像突然之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到了嘴边的话,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原来,人到临终,真的是无话能说的。
钟欣原本抓着他的手,在最后一丝力气被抽走的同时,也缓缓地放下了。
意尘浑身一震。
四周突然之间弥漫起一股寒凉之意。
一片寂静。
仿佛有无数的霜雪从他的身上落下。
意尘抱着钟欣,他这一生,从不曾为谁而落泪,更不曾为谁牵肠挂肚。
他本该是孑然一人就此度过。
可偏偏她出现了。
她把他这一生的霜雪驱散。
亦送了他最耀眼的温暖。
然而此刻,她却要残忍的统统带走了。
不行!
钟欣!
想都别想!
我不会让你死的!
“意尘哥,你已经是困兽了,何必还要浪费时间,是你自己死呢,还是我们帮你?”红芽在旁边冷冷说道。
意尘缓缓地把她放到了地上。
再次站起来的时候,身后那被裹着的黑色翅膀,瞬间绽开。
猩红的目光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意尘踩着一地的鲜血看向他们,他的翅膀在流血,身上因为月光也烧灼着冒着烟,
“我可以容忍你们欺辱我,也可以容忍你们伤害我,但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对她动了手。”
话音落下,意尘出手。
既然想死,那他就送他们上路。
窗外血月渐红。
病房里,惨叫连连,哀声遍野。
黑色翅膀所过之处,宛如炼狱。
无一幸免。
郑管家和夏摩等人带着人马杀进来的时候,意尘所在的这一层里,尸横遍野,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就连墙面也被这血月的红染上了颜色。
踩着这一地的尸体走到病房,在场的人一个个后背发凉。
而他的怀抱里,则躺着紧闭着双眸的钟欣。
郑管家看了看意尘,“少爷,红芽带着残余的僵尸跑了。我这就派人去追。”
意尘眼神空洞地看着别处,没有说话。
郑管家心里咯噔一声,走过去触碰了一下她的鼻息,手又缩回去了。
夏摩挤了过来:“欣姐怎么样了?”
郑管家摇了摇头。
夏摩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声音里带着哭腔:“欣姐……死了?”
最后两个字似是刺激到了意尘,空洞的眼神里一瞬间布满决然。
他抬起头来看向郑管家,暗哑着嗓子开口,道:“把医疗队叫过来。”
郑管家愣了一下,意尘的声音无悲无喜,让他莫名感觉到害怕。
甚至比这一地的尸体还让他不安。
想说什么,意尘却已经抱着钟欣前往手术室。
意尘帮她重新擦掉了脸上的血迹,理了理头发,亲密地在她耳边说道:
“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死。”
“我知道你不想做僵尸,没关系,我有别的办法。”
不一会儿,医疗组的人全都到了。
“把我的心脏给她吧。”意尘突然说道。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郑管家:“少爷!你会死的。”
意尘:“她能活着,我死又何妨。”
作为最强的僵尸,除了他,没有谁的心脏能把一个死掉的人再救回来了。
这颗心脏它本是死的,但同时它又是活的。
是她的血一直以来供养了这颗心脏。
她既是蛊母,那这颗心脏便也是唯一的解药。
现在,该是起点作用的时候了。
郑管家怕意尘真拿自己的命去换:“或许,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了。”
“那不然让她成为僵尸呢?”
“她想要的是什么,郑管家,你不也很清楚嘛?”
“……”
意尘的目光停留在钟欣的身上,“我说过会保护好她。是我没有做到。”
“少爷,这个事情不怪你。谁也没想到红芽会出手。”
意尘没在理会郑管家,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强行把自己的心脏挖了出来,交给了医疗组。
“现在,马上替她换上。”
“少爷!”
意尘的身上已经被血打湿了,怕脏了她,他跪在地上,双手扶着手术台的边缘,温柔地亲吻了她的脸颊。
女孩苍白的脸上很平静,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你不会死的,答应我,睡一觉……就起来吧。”
说完,意尘保持着这个姿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少爷!”郑管家急忙冲了过去扶住即将倒下的意尘。
可人还没碰到,此时,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千澜山如一阵风似的,将意尘拖了起来,带走。
郑管家追了出去:“千澜山!你把少爷放下。”
千澜山看了一眼被他抗在肩膀上的意尘:“我还没报完仇呢,你们怎么能让他死了?他死了我找谁去?”
踏马的,活着就已经够无聊的了。
唯一的乐趣还没有的话,做僵尸还不如死呢。
“少爷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怎样?”
千澜山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要想救他,就别多管闲事。”
郑管家愣了一下,“你要对少爷做什么?”
“这世上能杀他的人,只有我。”
“……”
郑管家忽然看不懂他了。
千澜山却懒得再跟他废话:“还有,不要让钟欣知道……”
说完,千澜山扛着意尘消失了。
*
一个月后。
钟欣醒了过来。
仿佛做了一个特别冗长的梦。
梦里她认识了一个叫意尘的僵尸,从最初的排斥到渐渐被他吸引喜欢上他,点点滴滴,每一幕都像是电影一般清晰地在眼前回放着。
在床边坐了好久,钟欣才晃过神来,这不是梦。
而是她醒来之前的人生。
胸口那道疤,提醒着她,一个月前,她曾经历过了什么。
她明明挨了一刀,却活了下来。
可是,梦里那个说要跟她结婚的男人,不见了。
“意尘呢?”钟欣只好去问郑管家。
郑管家:“少爷失踪了。”
“失踪?”
“嗯,我们也找不到他的下落。”
钟欣的手摸上那道疤:“那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把自己的心脏给了你。”
“那他呢?”钟欣紧张地问道:“他还活着吗?”
郑管家没说话。
钟欣扬声又问了一次:“他在哪儿?”
郑管家想到了千澜山当时的警告:“我不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
“把心脏挖出来以后,他便消失了。”
“那你们找过人没有?”
“找过了。找不到。”
失去心脏,那不就跟他要杀死其他僵尸的时候,把他们的心脏挖出来一样的嘛?
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比起这个,她更在意意尘的情况。
钟欣一想到那天的厮杀,声音都在发抖:“那他……还活着吗?”
郑管家依然沉默,这一次,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了。
钟欣忽然害怕了。
不敢再问。
也不敢再听。
她怕这么继续追问下去,听到的不是自己想的那个结果,她会无法承受。
许久,钟欣忽然笑了,“也好。”
“?”
“至少他失踪了,总比你告诉我他死了要好。”
失踪,或许,还能有一点盼头。
毕竟,也是一种希望。
出了院以后,钟欣回到了家里。
每时每刻她的脑海里都被各种破碎的片刻折磨着。
意尘生气的样子,微笑的样子,吃醋的样子,冷淡的样子,傲娇的样子……
不管她做什么,他总是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的心跳扑通扑通持续着,可是,却依然很痛。
日子渐渐过去,意尘的消息也依然没有。
从最初的满怀期待,钟欣的希望也开始一点点消散。
“原来失去一个人,真的是会痛的。”
“如果你在的话,我应该多对你笑一笑的。”
“你看,我又做了拿破仑,这次做的每一层都是酥脆的。你会喜欢的吧?”
“当初我不应该说那些话伤你的,我现在终于懂了那种会让你难受的感觉了。”
“意尘,你真的太坏了,明明知道我不喜欢亏欠别人,现在你却让我欠了你这辈子都无法还清的恩了……”
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钟欣只好自己对自己说话,仿佛意尘还在身边一样。
吃饭,弹琴,睡觉……
只要曾有过意尘的地方,她都有无数的话想对他说。
他在的时候,她总想离开。
而他不在了,她却疯狂地思念。
她甚至不愿意从家里出去,因为,害怕某一刻他在她眼前的消失。
即便此时的他,只存在她的记忆之中。
她把这一切的过错都归咎到了自己的身上。
是因为她,他才会失踪的啊!
不,严格来说,应该是因为她,他才死的啊。
就算郑管家什么都没说,但她也明白,或许……那只是另外一种不愿意接受现实的谎言罢了。
她找不到他,只能把自己关在家里,彻底地封闭了起来。
谁来找她都不见,谁来劝说也都不听。
直到千澜山突然闯入到了她的家里。
千澜山万万没想到她这么没心没肺的一个人,居然也会为别人而难过,而且还是用这种鸵鸟的方式。
“小甜心,你到底要在家里躲到什么时候?”
“都被人对着脸扇成这样了,你居然还要躲着吗?”
“还是说,你以为这事就算结束了?”
钟欣站在烤箱前继续做拿破仑,脸上的悲伤无法抑制:“是因为我,他才死了的。”
“谁说他死了?”
“他把心脏给了我,难道还能活吗?我知道,郑管家说失踪,或许只是给我一个安慰的理由罢了。”
千澜山愣了一下,“那你是要辜负他的牺牲吗?”
钟欣抖着面粉的手一顿。
千澜山越说越激动:“你以为你现在这样,他们就不会再动手了吗?”
“小甜心,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怎么突然就变了?你在家做这些能干得了什么?”
“你难道还没清醒吗?当你拒绝杀意尘的时候,你自然也成了他们必须要除掉的目标了。意尘在,还能保护你,他现在不在了,你难道要等着郑管家他们来保护你吗?”
钟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找意尘报仇的嘛,干嘛要来跟我说这些?我死了不是更好?”
“因为,我要拿回我的族长之位。现在全让红芽这个狗比捡漏了,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钟欣当即把筛子一丢:“那走吧。”
“???”
千澜山:“去哪儿?”
“找他们算账啊。”
等等!
千澜山看着她这副准备去干架的样子,忽然觉得不对劲。
哪有人上一秒还哀哀戚戚,下一秒就风风火火的?
“你踏马的套路我?”千澜山恍然大悟般喊了起来。
钟欣冲他笑了笑:“这怎么能叫套路呢,明明是你被我的真诚实感所打动了。”
“我呸。你是故意把自己关在家里的?”
“也不能说是故意吧。本来我也没地方可以去啊。”
“你可拉倒吧,搞得跟要和世界诀别似的,敢情都是在演我?”
钟欣拍了拍他的肩膀,坦白道:“红芽跑了,在钟家人的帮助下成为了僵尸家族的族长。现在靠我一个人当然没有办法替意尘报仇,但是我又不知道你在哪里……”
“所以,你就故意演堕落少女?引我上钩的?套路够深的啊。”
“也只有骗过所有人,才能忽悠得了你不是。”
从出院那一刻起,钟欣其实就已经想好了所有的计划。
红芽钟家人逃了,没关系。
算他们命大。
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他不会让意尘白白牺牲的。
但是单凭她自己肯定无法和整个僵尸家族抗衡。
而千澜山却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所以……
钟欣认真地看着他:“我需要帮手。要打架当然得多喊点人,单枪匹马这种傻逼行为不适合我。”
千澜山听着总觉得她在拐着弯的骂自己:“我要是不来呢?”
“那不可能的。你都搞了那么多事情了,突然被人截胡,能爽嘛?”
千澜山被她逗乐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你刚才不是说了,你要族长之位,而想要这个位置就必须把红芽拉下来,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你可别忘了,当初我的人,都是因为你,全被意尘全搞没了!。”
“那就趁现在搞一波啊!上次在医院红芽已经损失了不少了,现在僵尸家族人口比以前少了很多,正是时候。”
千澜山一口老血如鲠在喉:“我真的都有点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爱意尘的?”
“难过是真的,悲伤是真的。但是……”钟欣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放在这里就好了。让他们血债血偿,才是我爱他最好的表达。”
千澜山被她这句话所触动,不愧是他曾经的血库,即便满身伤痕,也依然保持清醒。
“好,我跟你合作。什么时候行动?”
“后天,红芽正式接管家族,到时候全族僵尸都会出席,我们就在晚宴上告诉他们谁是爸爸。”
*
僵尸家族继位晚宴当天。
钟欣和千澜山伪装打扮成一对老年僵尸一起来到了现场。
两人找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坐着,一直等待着红芽的出现。
8点左右,僵尸们酒足饭饱,红芽和钟家人这才一起出现在了现场。
红芽作为新领袖宣布接管僵尸家族以后,自己对于整个家族的想法和改变。
其中,因为钟家人的在场,他更表示以后会和钟家的关系更加紧密。
“……从今往后,钟家的血不再只属于高层。而是将会给所有僵尸供血!朋友们,从今往后,每一个僵尸都将会在日光下行走了,我们将会迎来僵尸最鼎盛的时代!”
场下的僵尸们激动地鼓掌。
钟欣和千澜山交换了一下眼神:果然,人性泯灭道德沦丧。
给那么多僵尸供血,不是红芽疯了,就是老东西疯了。
然而,在一片欢呼声中,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好,说的好。要不是这衣服,我都以为我回到了封建王朝。”
“为了拉拢人心,一个卖血,一个卖人,还真是笔好买卖啊。”
“谁?”红芽站在台上听到了这句话,“有何不满,可当面与我说。”
钟欣站了起来。
红芽看了看她:“我怎么没见过你?”
“哦,大概是我这个造型不好认。等我脱个马甲。”
钟欣把衣服外套假胡子墨镜全部摘了。
所有人看清她的样貌后,当即站了起来。
红芽:“你居然敢一个人来这里?”
“瞎呀?谁说她一个人的。”
千澜山说着也站了起来,把自己的马甲给脱了。
红芽看到就这两人,反而笑了:“呵呵,两个乌合之众罢了,不足为惧。”
“真的吗?”
千澜山戳了钟欣一下,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他看不起咱两唉。”
“今天的饭菜还和胃口吧?”
钟欣倒也不急,冲着四周问道。
僵尸们立即看向食物,意识到了不对劲。
“别激动,也什么,就是饭菜里都加了点我的血。反正你们也知道我和意尘啪啪啪过了,吃过我的血,你们应该很清楚自己会成什么样了吧?”
钟欣笑嘻嘻地看向众人:“我这人一向很开明的,是反抗,还是死,你们选吧?”
“你想干什么?”
钟欣直指红芽:“把他抓过来。”
红芽怔住了,始料未及。
就凭他们两个人就敢擅闯此地,可见已经做足了把握。
现场但凡又不听想要反抗的,果真当即就灰飞烟灭而亡了。
而还有那些试图对钟欣出手的,还没有跑到她面前,就被千澜山挖出了心脏,死了。
“快点哟,别耽误时间,女艺人都得早睡早起呢。”
虽然有僵尸不同意,但是,身体却仿佛根本不受控制地朝着红芽而去了。
那些试图反抗的,全都死了。
唯有听从她指令的,才能幸免。
在亲眼目睹了好几个僵尸灰飞烟灭以后,再也没有僵尸敢轻易尝试了。
一个个当即扭头朝着红芽而去。
钟欣抱手站在一边:
“哎哟,之前钟家人说一旦我们睡了,我就可以控制整个僵尸家族,起初我还觉得有点玄学没搞懂是个什么机理,现在明白了。还真的可以呀。我忽然有了那种创始人们一开始养蛊的那种感觉了。怪不得大家都怕呢,的确值得恐慌一下。”
红芽哪里想过居然会有被钟欣威胁的这一天。
甚至她怎么混进来的他都不知道。
明明他接到的消息,她还把自己关在家里的。
怎么转眼就来了?
还带着千澜山来的?
红芽不相信钟欣能让全部僵尸都吃到了她的血,如果会有这么多,他们的时候早就发现了。
整个僵尸家族里,还有多少曾经都是千澜山的追随者。
恐怕,她带着千澜山出现,那些明面上是因为血所倒戈的人里,实际都冲着千澜山的吧!
再加上如今被钟欣所控制的那些,根本无解。
今天他虽没有吃什么,但是,在场那么多的僵尸,不管是真因为血,还是假的,为了活命他们也会全部一拥而上对他出手。
他不比意尘或者千澜山,靠实力,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很快地他就被抓住了。
而人群中,钟家人趁乱开始跑路。
千澜山一眼便看到了他:“等等,我还看到了一只老鼠。”
千澜山堵住了钟家人的去路,“哟,老东西,又见面了呢。”
“千澜山,放了我,我们可以继续合作。”老爷子当即求饶道。
“合作什么啊?反正钟欣不是也都知道钟家的其他人都是谁谁谁了嘛,以后没了你,我跟她合作不是更好?”
“她知道的没我多,我……”
千澜山根本懒得和他废话,出手,掏出了老爷子的心脏。
钟家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倒在血泊之中。
而另一边,红芽被押到了钟欣的面前。
钟欣面色沉静地看着他:“红芽,我就问你一个问题,那天你们杀了我之后,意尘去了哪里?”
红芽愣了愣:“你到底想干什么?”
“好好回答,我或许能留你一命。”
“哈哈哈哈哈……他能去哪儿?你都死得透透得了,他除了拿命换,还能去哪儿?”
钟欣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希望真正破裂的感觉开始在心底滋长起怒意。
“他为了你,屠了我所有的精锐。可那又怎样,他在血月下杀了多久?他根本活不了……哈哈哈哈……你活着有什么意义,他还是为了你死了……”
钟欣把那根一直都随身携带的针管刺入到了他的胸口。
轻轻一按。
血液注射完成。
红芽……灰飞烟灭。
关于意尘的话,一个字都不想再听到。
全场寂静。
所有僵尸惊恐地看着钟欣。
不单单是怕她,更怕她的血,和她的命令。
“千澜山。”
钟欣淡淡喊了一声,回头,整个会场哪里还有千澜山的踪影。
此一夜,钟欣既成为了钟家的领袖,也成为了僵尸家族里最让人畏惧的存在。
她对僵尸家族没什么兴趣。
所以把族长之位给了千澜山,但是千澜山自从那天之后就跟意尘一样,消失不见了。
没办法,就只能暂时交给族里的其他长辈们接管。
彻底把两家的事情解决,郑管家就来到了别墅里看她:“钟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还是继续叫我太太吧,我习惯这个。”
“好。太太。”
钟欣抱着意尘的人形抱枕:“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僵尸家族的领袖了,我希望我们两个家族的契约能彻底解除。让钟家再也没有遭受僵尸的苦恼,而僵尸也该尘归尘土归土,不再成为钟家的武器。”
郑管家怔了怔,没想到她竟然会放手。
半晌,他点了点头:“好。这些我去处理。”
“辛苦你了。”
“对了,太太。”郑管家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抱枕:“少爷曾经给你留了一个礼物,本来他想等礼物完成再送给你的,但我想,或许你会想去看看。”
“什么礼物?带我去。”
于是,郑管家带着钟欣去到了一个岛。
岛是心形的。
里面不仅有她最爱的各种乐器老公们,还有环岛立体音响,各种动物,制作室,排练室,以及绚丽的舞台……
那是她第一张专辑里所提到过的人间理想。
“这些都是少爷根据你词里写的内容和他的理解,为你准备的。他总说,你不是想要一个舞台吗,而最好的舞台就是面靠大海,对天地,对自然,对生命万物的演唱。所以……他买了这个岛,为你准备了这些。他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站在这个舞台上,做你最喜欢的表演。”
自从醒来以后,钟欣始终都没有哭过。
真正的伤痛都被她压到了内心最深处。
不敢去碰,也不敢去揭。
可是,看着他为她做的这些,没想到,他竟然为她精心打造了一个世界!
她总想着自己,而他,却只想着她。
眼泪决堤。
她该如何才能补偿他所为她付出的一切。
钟欣站在舞台中央,哭着大声呼喊意尘的名字。
“意尘……礼物我收到了,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
“太太,该做的,我已经做完了,意氏产业都由赵西延打理,家族里也没什么我需要做的了,我该去沉睡了。”郑管家把她送回家里以后,便告知了接下来自己的安排。
钟欣知道,停止两家的合作,也就等于僵尸们失去了继续在日光下生存的可能。
早晚,郑管家夏摩也都是要回去的。
可是,即便所有人都告诉他意尘不会回来了。
钟欣还是忍不住问道:“意尘……还会回来吗?”
郑管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正常情况下意尘失去了心脏,只可能死了。
但是,他却不忍心说。
千澜山那天的话,给了他希望。
只要他一直不说,不管周围的人怎么劝,钟欣心里的希望就永远不会崩塌。
或许这不仅仅是给钟欣。
也是给他的吧。
有一个盼头,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否则,她又该如何去面对接下来只剩她一个人的人生?
“好,我知道了。”
钟欣看了看郑管家,读懂了他的沉默。
这之后,每天钟欣都会在微博对意尘说一句话。
或许是稀松平常的生活记录,或许只是一声简单的问候,但每天从未间断过。
不同于曾经的咒骂和反对,现在她微博下面也有很多喊话意尘回来的。
他已经消失得够久了。
大家都不知道意尘去了哪里。
没有人能联系得上他。
别墅里,只剩下钟欣一个人。
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她才觉得原来一个人的生活,这么的难捱。
而他却是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活到了现在。
钟欣从储物室里把意尘号还有意尘抱枕都拿了出来。
就像他说的那样,听着他们,抱着他们,或许就仿佛他也在身边吧。
*
五年后……
钟欣夺得了每个音乐歌手都想要拥有的全奖大满贯。
也是第一个的大满贯歌手。
五年,五张创作专辑,每一张都成为了百万白金唱片扛鼎之作。
所创下的记录无一超越。
她是当之无愧的乐坛天后。
上一世未能实现的梦想,在这一世终于得以实现。
近100多场的全球巡演,场场爆满。
她靠着自己的音乐,红遍了全球。
而她的演唱会更是几乎走遍了世界的大部分地方。
她在演出,同时,也是在寻找。
可是,五年过去了。
她的事业辉煌灿烂,而她的身边却一如既往的空空荡荡。
最后一场,钟欣将舞台定在了意尘送给她的岛上。
岛上没有对外售票,而是选择了全球直播的形式线上演出。
台下放着一把椅子,那是为意尘留的。
这一场的演出她面对着这把椅子,一直唱到了最后。
重新换装上场,钟欣看向了镜头:
“……接下来,最后一首歌《宝贝》,这首歌送给意尘,也送给那些等待爱情,却没有放弃的人……”
话音一落,突然,吉他声从舞台下面传了出来。
钟欣浑身一震,看过去,只见那张椅子上,坐了一个人。
剑眉星目,英俊非凡。
穿着最为普通的运动服,却一如灿阳般耀眼夺目。
那是他曾经救场她时弹奏的旋律,亦是她第一次为他心动的旋律……
是意尘!
意尘!
他回来了!
她终于等到他回来了!
她就知道他不会死的!
他回来了!
钟欣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当即跳下舞台朝着他冲了过去……
*
演唱会结束后,钟欣火急火燎地拉着意尘去了民政局。
到了门口,这一天正好是520。
排队的人特别多,两人一直排到了最后。
钟欣颇为紧张地在队伍旁边走来走去。
好不容易排到他们了,钟欣却站在门口又不动了。
意尘握住她的手,“怎么不进去?”
钟欣掐了掐自己,“我感觉有点不真实。”
“哪里不真实了?”
“我总怕这只是我的一场梦,醒来你就不见了。”
意尘也跟着掐了她一下。
“啊,疼。”
意尘浅笑:“所以,不是梦。”
“但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你不是把心脏都给了我吗?正常你应该死了。”
意尘微微侧目,“千澜山救了我。”
!!!
这狗比,居然连我都瞒了。
钟欣想起千澜山就来气:“他早告诉我,你跟他在一起,我也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这么难过。”
“告诉你,如果没能救活我呢?”
“……”那大概她会想宰了他吧?
意尘安慰似得拍了拍她的头:“他其实也没这个把握,只不过也在赌一把罢了。”
“那他凭什么赌的?”
“当年他的心脏被我重伤,正因为如此,我才认为他必死无疑。后来,他把钟家人的心脏装进了自己身体里。”
“……”这么骚的操作,果然是他的风格。
“所以,他活了?”
“嗯。”
“怪不得当初老爷子的心脏没了以后,他就消失了。”
可是,千澜山找她毕竟是在一个月后了,“那这之前呢?你把心脏给我以后的那一个月,你怎么撑下来的?”
“或许正是因为我身体里还有吸血鬼的血脉,所以,我被我的翅膀全封闭裹了起来,被迫进入了死眠状态。”
“就像蚕蛹那样?”
“是。有点类似于动物的冬眠吧。”
“那你现在算人还是鬼?还是僵尸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
意尘说来也有些无奈,“千澜山当初是把心脏装了进去,而我是换掉。所以,他还是僵尸,但我却不知道是什么了。我不需要喝血,也不会飞了,翅膀没了。好像就跟普通人一样。受伤了就是受伤,也没法重新组装自己了。”
钟欣被这神奇的改变惊呆了:“那是怎么回事?”
“或许,渐渐地我反而成了一个正常人了呢?”
“……”
“我虽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但我还能出现在你面前,还能陪伴着你,那就够了。反正,我是你养的蛊啊,以后我们就会同生同死了。当你老去的那一天,我也会陪你一起老去。你看,所有你曾经担心的,都没有了。这也并不是一个坏事。”
钟欣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心里忽然安定下来,是啊,只要他还在她的身边,是什么,又何妨?
“我们进去吧。”
*
拿着红本本出来的时候,钟欣还处于激动中。
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她的情绪久久都无法平复。
“意尘,我们结婚了!”
意尘捧住他的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从现在起,你应该叫我什么了?”
钟欣忽然脸一红。
头顶碧空如洗,风把民政局两侧的樱花吹得簌簌落下,正好落在两人身上,连空气里都带着甜甜的味道。
“叫……尘尘?”
“叫老公。”
“这还有人呢。回家再叫。”
“不行。”意尘按住她的脸不让她跑,“快点,不叫我不走了。”
“老……”
钟欣抬眸,迎上意尘黑色的瞳仁,里面是满脸通红的自己。
哎呀,她一时之间喊不出来啊。
“怎么?这两个字烫嘴?”
“不是。”
“那没关系,我帮你降降温你就会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