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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糜继续说道:“玉子说,女王......我母亲当年将我逐出王宫,甚至默许某些势力追杀我,确实是迫不得已。”“因为我的身世......是母亲与她叔父乱伦所生,这在靺丸王室是足以动摇国本、引发众叛亲离的惊天丑闻。她当时大位初定,根基不稳,内外皆有不臣之心,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等着抓她的把柄。”“留下我,不仅我会死,她也会被拉下王座,甚至性命不保。将我放逐,至少......能暂时保住我的命,也稳住......海天相接处,晨光如刃,划破残夜。阿糜坐在玄鸢号船首的青铜鹭像肩头,脚下是历经风浪侵蚀的残骸骨架,锈迹斑斑的铁骨间缠绕着海藻与藤壶,仿佛一具沉睡百年的巨鸟遗骸。她手中那盏长明灯尚未熄灭,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照出她眼角细密的皱纹那是岁月刻下的棋谱,每一道都记录着一次抉择、一场对弈、一段无声的牺牲。她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片渐次苏醒的南岛村落。炊烟袅袅升起,孩童背着粗布书包穿过田埂去往村学,老农蹲在菜园边翻阅《天音报》最新一期,上面刊载了监察院公布的三名贪腐县丞查办详情。一切都已不再需要她亲自推动,可正是这种“不再需要”,让她心头涌起一种近乎悲欣交集的安宁。陶片仍在怀中,母亲的字句如钟磬余音,在脑海反复回响:“**棋盘之外,能否长出花园。**”她终于懂了。真正的胜利,不是将敌人逐出朝堂,而是让朝堂本身失去存在的必要;不是建立一个更完美的制度,而是培育一片土壤在那里,人人都能判断何为真、何为善,无需仰赖权威裁定。风起时,远处传来稚嫩却坚定的朗读声:“我叫阿禾,家住东礁村。去年夏汛,堤坝崩塌,三百亩良田被淹。官府说‘天灾难免’,可我们在《明心榜》上查到,修堤银两早在三年前就已拨下,却被县令挪用建私宅……我们联名上书,三个月后,那人被罢官,钱款追回,新堤今春完工。”这是明烛书院推行的“民声晨诵”每日清晨,各地学堂必读一则真实冤案平反案例。不为煽动仇恨,只为铭记:一句话可以掀翻谎言,一封信可能改写命运。阿糜闭目听着,嘴角微扬。这声音里没有怒火,只有清醒。而这,才是最锋利的武器。数日后,李婉儿辞归慈云寺。临行前,她低声问:“你真的不再回去了吗?天下人还在等你一句话。”“等我什么?”阿糜正在井边洗衣,木盆里的水荡起涟漪,“等我说谁该死,谁该活?等我再执一次棋子,布一场大局?”李婉儿默然。“我已经说完了。”她拧干衣角,抬头望天,“从颁布《信息公开法》那天起,我就把话筒递给了百姓。现在轮到他们说了。”李婉儿久久凝视她,终是合十而拜:“知止者不殆,知足者常乐。你比我更早明白了这个道理。”人走后,阿糜独坐院中,取出那本未完的《弈余录》,提笔续写道:>“世人皆谓智者善谋,勇者无畏。殊不知,最大的智慧,是知道何时放手;最大的勇气,是敢于让自己变得不再重要。>当千万人皆可直言,当正义不必仰仗某一人之手实现,那便是母亲所言之‘花园’。>我不过是个点灯人,灯一点,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