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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还能再蹿一截？(第1/2页)
陈峰轻声自语了一句，嘴角往上扬了扬。
旁边的周长山没听清，往前凑了半步：“陈总，您刚说什么？”
“没什么。”
陈峰转头看向周长山：“周局长，旋耕机这么连轴转，柴油消耗量大。你跟农机局打个招呼，所有油料损耗和机手的加班补贴，今天下午下班后，拿单据直接去我们农业部财务那儿领现钱。”
“哎哟，陈总您太客气了，本来就是县委交代的任务……”
“公是公，私是私。不能让干活的兄弟吃亏。”
陈峰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土，看了一眼手表：“这边的活儿有二黑和浩子盯着，我得回趟县城。明天早上八点冯老的团队就下高速了，二职高那边的标本室和白马乡的专家院子，我得去验收一下。”
“对对对，明天迎检是头等大事！那您先忙，这儿我替您盯着！”周长山连忙点头应道。
……
次日清晨七点半，青泽高速收费站外。
G35高速青泽北出口的广场上，平时随便停靠的大货车早已被交警疏导一空。
两辆警用摩托闪着红蓝顶灯停在最前方，后面整整齐齐排着六辆黑色公务轿车。
陆承远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背着手站在路肩旁。
在他身后，县委办、农业局、水利局、白马乡政府的一众一把手按级别排成两列。
陈峰站在陆承远左手边半步的位置，正低头看表。
“书记，大约还有十分钟下高速。”陈峰收起手腕。
陆承远哈出一口白气，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农业局长周长山：“老周，白马乡那边的现场都清理利索了？别等会儿冯所长到了地头，要是不合格就麻烦了。”
周长山赶紧往前凑了半步：“书记您放心！昨天农机队连夜干到后半夜两点，一万两千四百亩地全翻了一遍！陈总给农机手发了补贴，这次清理的绝对干净！”
陆承远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匝道口。
此时，距离收费站两公里外的高速公路上。
三辆印着“省农科院冷链物流”字样的白色厢式货车打着双闪，后面跟着一辆商务。
商务车后排塞满了各种检测仪器箱，五个年轻博士挤在中间。
“哎，林师兄，你说咱们这一去就得在那个地方待大半年啊？”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圆脸博士抱着土壤光谱仪，看着窗外荒凉的田野，语气里全是哀怨：“我昨晚用地图软件搜了一下那个白马乡，好像连家像样的连锁酒店都没有。你说咱们这大半年，不会又要睡那种蜘蛛网掉脸上的村委会大通铺吧？”
“大通铺算好的了。”
另一个高个子博士叹了口气：“上回咱们去邻市那个农业县搞测产，镇政府倒是派了个副镇长接待，但是镇上那个招待所是真不怎么样，大晚上的还闹耗子。”
林栋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瞪了两个师弟一眼：“少发点牢骚，别让老师听见。人家陈总出了两百万科研经费，食宿还能亏待咱们？再不济，县农业局总得派个科长过来搭把手吧。”
坐在中心位置闭的冯振华睁开眼：“都把心收一收！咱们是下来搞大田科研的，又不是来享受的！我像你们这么年轻的时候，还天当铺盖地当床呢，也过的好好的，哪那么多事。”
后排顿时鸦雀无声，几个年轻博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老师，前头就是青泽收费站了。”司机提醒了一句，踩下刹车减速。
金杯车跟着冷链货车滑入ETC通道，栏杆抬起。
车子刚驶出收费站顶棚，开车的司机突然一脚急刹，整个人往方向盘上凑了凑：“哎哟我去……前头那是查酒驾还是抓逃犯啊？”
车厢里众人纷纷抬头往挡风玻璃外看去。
只见收费站外侧的空地上，警灯闪烁，十几名交警正在指挥过往社会车辆绕行。
空地正中央，一条鲜红的横幅迎风招展——“热烈欢迎省农科院冯振华所长一行莅临青泽指导工作！”
横幅底下，乌压压站着二三十号穿行政夹克的干部。
“这……这是接咱们的？”圆脸博士眼珠子都快贴到车窗玻璃上了。
冯振华也愣住了，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陈总这小伙子，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不是说好了直接去地头吗？”
商务车缓缓停在旁边。
还没等林栋伸手去拉车门，外面那群干部最前头的中年男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亲自伸手拉开了金杯车的侧滑门。
“冯所长！一路辛苦！我是青泽县委陆承远，代表全县三十三万父老乡亲，欢迎您和各位专家到青泽传经送宝啊！”
陆承远满面春风，主动把双手伸进车门里。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三秒。
林栋张着嘴，脑子差点宕机。
县委书记？！
他们下乡搞课题这么多年，平时能见着个分管农业的副县长都算顶天了，今天一个县的一把手，居然带着全县委办局的头头脑脑，站在高速路口吹着冷风等他们？！
冯振华也吃了一惊，慌忙解开安全带跨下车，双手紧紧握住陆承远的手：“陆书记！您这……这太折煞我老了！我就是个搞育种的教书匠，哪敢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啊！”
“冯老说的哪里话！”
陆承远握着冯振华的手使劲摇了摇，声音洪亮：“袁老说过，一粒种子可以改变一个世界。您带着岱字三号来咱们青泽，那就是给我们送金饭碗来了！别说等半个小时，就是在这儿站一宿，我陆承远也心甘情愿！”
这番话既有高度又给足了面子，听得冯振华眼眶一热，胸口那股学者的傲气瞬间化作了满腔激荡。
“来，冯老，各位博士，咱们先上车！白马乡的乡亲们早就把热茶备好了！”
陈峰微笑着上前打了个招呼，顺手接过林栋怀里的仪器箱，动作自然地递给身后的锦程工作人员。
“警车开道！出发！”
陆承远大手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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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警用摩托拉响警笛，在前头开路，六辆公务车夹着农科院的冷链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通往白马乡的省道。
坐在商务车里的圆脸博士摸着胸口，咽了口唾沫：“林师兄……咱们这回，好像真抱上大腿了。警车开道啊，我导师评院士那年都没这排面！”
林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这才哪到哪，等到了白马乡，还有你们震惊的。”
二十分钟后，车队拐下省道，驶入大槐树村的地界。
车还没停稳，后排的几个博士就全站了起来，脑袋撞在车顶棚上都顾不上揉。
车窗外，原本在他们想象中杂草丛生、坑洼不平的荒滩野地，此刻已经被彻底抹平。
一望无际的棕黄色沙壤土在朝阳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几十条笔直的深沟像棋盘格一样纵横交错，水利局的打井钻塔轰隆作响，电力工人们正在水泥电线杆上拉设崭新的三相电缆。
更夸张的是机耕道两侧。
大槐树村、小王庄、河湾村的几百号老农，手里举着铁锹、红旗，甚至还有人把过年才用的大铜锣都拎了出来，敲得震天响！
车门一开，二黑举着充电大喇叭吼了一嗓子：“终于把院士们等来了！”
哗啦啦——
几百双粗糙的大手拍得山响，锣鼓声差点把车窗震碎。
冯振华刚迈下车，大槐树村的老赵头就带着几个田头组长冲了上来，根本不给县委领导寒暄的机会，直接把那五个年轻博士给团团围住了。
“这位小先生！戴眼镜的这位！看着就有大学问！”
老赵头一把攥住圆脸博士的手，从怀里掏出两个还烫手的鸡蛋，硬往人家白大褂兜里塞：“俺叫赵有财，是一号方阵的组长！俺们那两百亩地全在东头向阳坡，你可得去俺们组指导啊！”
“去去去！老赵头你少倚老卖老！”
河湾村的冯军一把挤开老赵头，满脸堆笑地拽住高个子博士的胳膊：“专家同志，去俺们东洼！俺闺女是锦程四号厂的车间组长，俺家里有刚宰的笨鸡，中午去俺家炖鸡汤喝！”
“去俺们小王庄！俺们村给专家腾了三间刚盖好的大瓦房！”
十几个老汉扯着嗓子争抢起来，差点把几个年轻博士的袖子给扯掉。
圆脸博士手里捧着热鸡蛋，兜里被塞满了大前门香烟和炒花生，整个人晕乎乎的，脸上却笑开了花。
之前去别的地方下乡，老百姓哪信你们什么博士不博士的，用他们的话讲就是，我种了几十年的地，还不如你个生瓜蛋子；可在这儿，这帮老农看他们的眼神，比看亲儿子还亲！
冯振华站在土坡上，看着被村民们众星捧月的学生们，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有序卸货的冷链车，忍不住转头看向陈峰：“陈总，这……这也是你安排的？”
“冯老，给鸡蛋这事儿我可真没安排。”
陈峰指了指漫山遍野的棉田：“老百姓他们会算账啊。他们知道您的种子能让一亩地多挣两千块钱，能让他们的儿女留在县城体面过日子。那热情劲控都控不住。”
陆承远在旁边赞许地点头：“冯老，这就是我们青泽的民心。有这样的群众基础，您的岱字三号想不丰收都难！”
“好！好啊！”
冯振华把外衣往下一脱，随手塞给旁边的林栋，挽起衬衫袖子：“陆书记，陈总，客套话咱们留到庆功宴上再说！今天惊蛰刚过，地温正好，咱们现在就测土、看水，准备拌种下地！”
“林栋！带人拿取样钻和电导率仪，按梅花点位法，先测东、西两个洼地的土壤盐碱度！”
冯老一声令下，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
林栋和四个师弟也立马收起笑脸，从车上搬下银色仪器箱，在二黑和各组组长的带领下，飞快散入田间。
陈峰和陆承远陪着冯振华，沿着刚压平的机耕路往河湾村东洼方向走去。
东洼是整片万亩棉田地势最低的地方，也是昨天冯老五试图卡脖子的那六百亩沙地。此刻，水利局的打井队刚刚把一口老机井清淤完毕，水泵正突突突地往外抽着地下冷水，顺着临时挖好的排水渠哗哗流淌。
冯振华走到机井旁，蹲下身子，伸手掬起一捧刚抽上来的井水闻了闻，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冯振华咂吧了两下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跟在后面的农业局长周长山心里咯噔一下，这地要是真有什么问题，可就麻烦了。
东洼这片地挨着老河道，地下水一向偏硬，平时村民烧水喝，壶底都能结一层白碱。
要是水质不达标，这几百亩连片的核心区可就废了。
“冯老，这水……是不是碱度太高了？要不我马上让人从西头引河水过来？”周长山试探着问道。
冯振华没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水。
这时，林栋带着两个博士气喘吁吁地从地头跑了过来，手里举着便携式电导率仪。
“老师！东洼和西坡的十二个点位全测完了！”
林栋语气里透着股压不住的兴奋：“表层沙壤土PH值7.4，深层井水矿化度1.8克每升，富含钾镁离子！这里是弱碱性富钾沙壤！”
冯振华哈哈大笑起来：“我就说我这舌头还没退化吧！尝着有股子回甘的涩味，果然是富钾水！”
他转过身，拉住陈峰的胳膊：“陈总，陆书记，你们青泽县真是守着金山要饭吃啊！”
“怎么个说法？”陆承远好奇地往前迈了半步。
“岱字改良三号为了追求两百支以上的超长纤维韧度，在结铃期对钾元素的需求量是普通棉花的2.5倍！”
冯振华指着哗哗流淌的井水：“以前我们在别的县试种，光买进口高纯度硫酸钾水溶肥，一亩地就得多花一百八十块钱！”
“现在你们这地下水里自带天然钾镁，配合透气不存水的沙壤土，苗期不烂根，铃期不早衰！”
“我敢说，今年秋天，白马乡这片地的亩产，绝对能比我们实验室的理论峰值再往上蹿一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