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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视角奇特的评论(感谢战争经济学家的打赏)
来自异国的少女重新翻到开头,再次细细品味这篇隽永的小说,指尖划过粗粝的纸面,轻轻抚过「多里安」这个名字。
多里安作为近期在伦蒂尼恩文学圈异常活跃的新人,春江夏树自然是有所关注的,他那两篇成名作她也都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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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作品还是一如既往的短篇,还是那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多里安式结尾」,但和迪金丝一样,她也从这字里行间感受到了些不太一样的东西。
「我明白为什么这篇小说让我感到如此有趣了————」少女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激动的红晕。
「这篇作品有点不太布列塔尼亚,反倒是有点,樱国的风格呢————」
布列塔尼亚,或者说欧洲的文学传统中,讽刺同样是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但是仔细品味的话就会发现,这里的讽刺更多是落在具体的人和事上,哪怕是对制度的批判,也总会在故事里安插一个明确的矛头指向。
布列塔尼亚人可能会不自觉地赋予场景更多的物质感,安排一些明显的讽刺语调或道德暗示,会有更强烈的评判感。
可这篇小说不一样,它的笔法极为乾净丶克制,富有一种留白的韵味。它没有把哪个人推出来当靶子,所有的隐喻都藏在那个「洞」里,留着给不同的人读出完全不同的含义。
这让她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幽玄之感。
这种透明一般的风格和樱国文艺中「静」的美学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让读者自已去体味那平静之下的恐怖。
比如结尾的部分,要是换做寻常的布列塔尼亚作家来写,他们可能会写出无数垃圾从天而降的恐怖景象,会描写人们的悲惨状况,然后引向神明的审判一类的宗教化的精神。
而这篇小说的结尾是「安静地崩溃」,有种极简而内化的无力感。危机藏于日常之中,毁灭来得安静平淡,这种风格让她感受到了一丝家乡的物哀之感。
她自己就旅居布列塔尼亚,一边翻译樱国与顺国的文学作品,一边用布列塔尼亚语进行创作。对两种语言与文化的熟稔,让她更易捕捉到两者间的细微差异与共性。
她抬起头望向院角那几株开得正好的冬樱,花瓣被风轻轻吹落,落在院中的几块青石板上,像是提前落了一层淡粉色的雪。
她提起摆放在桌角的钢笔,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空白本子,娟秀的文字顺着笔尖落下,将刚刚产生的一点吉光片羽的思绪记录下来:「在布列塔尼亚伟大的文学传统里,如果一个洞吞下了整座城市的罪恶,它会怎样?
我想,弥尔顿笔下的地狱会咆哮,斯威夫特笔下的深渊会嘲讽,斯特兰笔下的黑暗会控诉。你们的洞是有口有舌的,它要说话,要诅咒,要审判,至少,要发出一声道德的回响————」
「————恶人被罚,善人得救,神明的公义如钟表般精确,但这个洞,它什么也不说,那块从天空坠落的石头,没有砸向任何具体的恶人。」
迪金丝看到后顿时感到醍醐灌顶,明白了自己最初感受到的异样究竟来自何处。
「————我曾在《樱国物语》中介绍过神道教的「祓」与「秽」的世界观:污秽不会因为你的身份丶地位而消失,它会累积,会在某一刻自然反噬————」
「————伟大的文学总是超越国界的,也许多里安先生从未离开过布列塔尼亚,却以一种天才般的直觉,触及了人类共通的恐惧。但作为一个在两种文化的缝隙间生活的人,我大概比任何人都能敏锐地感受到,这份奇妙的交融之感————」
「这速度还挺快————」迪金丝轻声自语,目光从手中的《新评论》杂志上缓缓移开。
她知道这篇评论文章的作者春江夏树,不如说不知道她的人才是比较少见的。
作为遥远樱国的美少女作家,千里迢迢来到伦蒂尼恩,还用伦蒂尼恩语写就小说《旋转木马上的鏖战》,当初这样一个噱头可谓轰动全城,一大批人都跟风去购买了她的这本书。
更加离谱的是,盛名之下,还真名副其实,这篇小说看下来居然水平尚可。
顶级不至于,但也算不上差,尤其是考虑到这是一个非母语者创作出来的作品,在这个前置条件下进行评判的话,完全可以算作优秀了。
这就有点逆天了。
此后,她虽然没有继续创作新的小说,而是将主要精力投到了翻译樱国和顺国的文学作品丶介绍樱国文化上。但是她也一直在写文学评论,致辞,出席各种沙龙活动,始终有些热度。
如今布列塔尼亚的很多人还真就是通过她的《樱国物语》了解到这个奇妙国家的独特文化。
以前说起东方,大多数人只模模糊糊知道个顺国,稍微渊博点的人知道当年顺国的开国皇帝率领大军征服过樱国,汉学家们还知道樱国在被征服后一直按照祖训,由皇室直接管辖,算是皇室直属领地,近几年因为一些复杂的政治原因稍微松绑,成为了一个名义上独立的国家。
但是这快200年下来,这个国家已经被汉化得差不多了,很难说还有什么独立的东西o
正是春江夏树小姐的作品,才让人们知道,原来这个不起眼的附庸国也有着如此奇妙的文化。
除了这位异国的作家之外,其他各种评论类的报纸也纷纷拿出了自己的评论文章,甚至包括帝国官媒《时代》
「撤稿?现在跟我说要撤稿?开什么玩笑?!」与此同时,在《时代》印刷厂的厂长办公室里,原本坐在高背椅上的厂长被这离谱的要求吓得坐了起来。
《时代》作为布列塔尼亚帝国的官方媒体,无论是新闻的采编还是文章的选拔,都有着严苛的标准和运行稳定的流程,这么多年来即便偶有失误,但也从来没有出过这么离谱的纰漏。
这排版都完了,大样也校对完了,都签单子付印了,现在说要撤稿?
要是有什么不能刊登的内容,之前编辑部里那么多层的审核校对怎么全都批过了?怎么会弄得现在才说要撤稿?
撤稿的话,会空下一大片版面,如果没有新的东西来填,后面的内容就全要往前提,全都要重新排!
这么大的改动,明天一早还要正常发行————这哪来得及?排版工们会杀了我的!
「实在是不好意思,贵厂因此产生的损失,我们会全额赔偿————」被安排来传达此事的《时代》编辑部副经理也知道这是个强人所难的要求,此刻只能低着头不停道歉,连对面的厂长都不敢看一眼。
「胡闹,真是胡闹!」厂长拍了一下桌子,「我这都已经印出来六千多份了,最早的几批现在都已经在运输的路上了,这些还要我全部召回,全部销毁?」
「是的,先生————」前来沟通的副经理头埋得更低了。
厂长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友善一些:「为什么?能解释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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