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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该你们了。”
陈砚舟的目光,扫过那座依旧在缓缓运转的“九曲黄河”大阵,声音平淡。
他的话,如同催命的魔咒,让阵中所有士兵,齐齐打了个寒颤。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军阵中蔓延。
“稳住!稳住阵脚!”
一名将领声嘶力竭地吼道,试图挽回这崩溃的士气。
然而,陈砚舟根本没有给他们重新凝聚战意的机会。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军阵之中,那一条条由煞气、军魂、以及士兵精气神汇聚而成的无形脉络。
“阵法,是靠‘连接’而存在的。”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阐述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那么,只要斩断‘连接’,便可。”
他再次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座巨大的军阵,凌空一握。
“散。”
一个字,言出法随。
嗡——!
那座杀气腾腾的巨大军阵,猛地一颤!
所有身处阵中的北莽士兵,都感觉自己与大阵、与同伴之间的那股玄妙联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切断了!
噗!噗!噗!
军阵,瞬间失控!
那股原本用来杀敌的庞大力量,失去了引导与束缚,在阵中疯狂乱窜,反噬己身!
成千上万的士兵,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
他们没有死。
但他们体内的经脉、气血,都受到了严重的反噬,一身武力,十不存一,再也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不杀,而屈人之兵。
这比一场血腥的屠杀,更能震慑人心。
一念之间,军阵自溃。
陈砚舟的目光,越过那片哀嚎的兵海,落在了那座洞开的城门,以及城门后,那座金碧辉煌的王帐之上。
他轻轻一夹马腹。
旺财迈开四蹄,不急不缓,如闲庭信步般,踏入了这座北莽的权力中心。
身后,三万大雪龙骑,如沉默的死神,紧随而至。
今日,北莽,当为天下知。
神魔一念,可令天倾西北。
第427章:王帐之内,重订乾坤
陈砚舟一人一马,踏入北莽王庭。
他走得很慢,旺财的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城中,如同敲响黄泉的丧钟。
道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北莽士兵。
他们手持兵刃,身披重甲,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方才城外那神魔般的一幕,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身为战士的荣耀与勇气。
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任何抵抗,都是一种亵渎。
陈砚舟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视野尽头,那座象征着北莽最高权力的巨大王帐。
大雪龙骑没有进城。
三万铁骑,如三万尊沉默的雕塑,静静地矗立在城门之外,那股凝如实质的铁血煞气,封锁了王庭所有的退路。
这是一场征服,更是一场审判。
终于,陈砚舟来到了王帐之前。
两名负责守卫的王庭护卫,双腿抖得如同筛糠,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竟是直接吓得瘫软在地。
陈砚舟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一丢,旺财便如最忠诚的护卫,蹲坐在了原地,一双幽深的狗眼,冷冷地扫视着四周。
他整理了一下青衫,迈步,走进了王帐。
王帐之内,一片狼藉。
酒水、佳肴、瓜果,洒了一地。
数十名舞姬与乐师,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连头都不敢抬。
北莽的文武百官,部落首领,一个个面如死灰,站在大帐两侧,身体僵硬,如同等待行刑的囚犯。
而在王帐的最深处,那张由黄金与猛虎皮毛铺就的王座之上,坐着一个头戴金冠、身穿华服的中年男人。
北莽皇帝。
他故作镇定,双手紧紧地抓着王座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你就是陈砚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砚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自顾自地,一步步,走上高台。
他每走一步,北莽皇帝的心脏,就跟着重重地跳一下。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他几乎窒息。
“朕乃北莽之主,是天命所归的……”
北莽皇帝试图用身份来给自己壮胆。
然而,话未说完,陈砚舟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没有动手,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杀意。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北莽皇帝的肩膀。
“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北莽皇帝浑身一僵,在陈砚舟那双平静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下,竟是不由自主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陈砚舟走到王座前,用袖子,随意地扫了扫。
然后,在满帐北莽权贵屈辱、愤怒、却又不敢出声的目光中。
他一撩青衫,大马金刀地,坐了上去。
同样的场景,不久之前,刚刚在长安的金銮殿上演过。
这是他的方式。
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从此刻起,规矩,由他来定。
“朕……朕可以给你金银,给你美女,给你半壁江山!”
北莽皇帝看着坐在自己王座上的男人,声音干涩地说道,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陈砚舟靠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群噤若寒蝉的北莽百官,淡淡地说道:
“从今日起,北莽,废除奴隶制。所有奴隶,恢复自由之身,分发田地、牛羊。”
“所有部落,需派子弟,学习中原文字,统一历法、度量衡。”
“十年之内,我要这片草原,再无部落之分,只有……大离之民。”
轰!
此言一出,不啻于在王帐内投下了一颗惊雷!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
这是要从根子上,彻底抹去“北莽”这两个字!
“你……你休想!”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指着陈砚舟,悲愤地吼道:“我北莽的传承,历经千年,岂容你一个南朝匹夫,在此肆意践踏!你就算杀光我们,也休想磨灭草原儿郎的血性!”
“我不会杀光你们。”
陈砚舟看着他,摇了摇头。
“因为,你们会亲手,帮我完成这一切。”
他说着,目光,忽然转向了王帐深处的一面屏风,眼神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出来吧,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现身了。”
众人皆是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然而,就在这时。
那面绘着“苍狼啸月图”的屏风之后,空间,竟如水波般,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
一个身穿黑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气息诡异而又强大的身影,缓缓地,从那片荡漾的空间中,走了出来。
他一出现,整个王帐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数分。
一种阴冷、晦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弥漫开来。
“执棋者……”
陈砚舟看着那个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看来,北莽这颗棋子,对你们而言,很重要。”
那面具人没有理会陈砚舟的话,他只是用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陈砚舟。
片刻之后,他发出了一阵沙哑、难听的笑声。
“呵呵……混沌道体,果然,名不15闻。弈主大人,对你,很感兴趣。”
“哦?”陈砚舟眉毛一挑,“他对我的兴趣,是想让我,也成为你们的棋子么?”
“不。”
面具人摇了摇头。
“弈主大人说,你,有资格,成为……执棋之人。”
“他让我,带一样东西给你。”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不知由何种材质打造,入手冰凉的……棋子。
与陈砚舟在少林、在襄阳见过的那些黑玉棋子,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这枚棋子之上,没有刻任何数字,而是一个充满了玄奥与道韵的古字——
“天”。
第428章:一子落天元,棋局之外皆蝼蚁
那枚刻着“天”字的棋子,静静地躺在面具人的掌心。
它仿佛拥有某种奇异的魔力,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陈砚舟体内的混沌道体,也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
“弈主说,此为‘天元’之子。”
面具人沙哑的声音,在王帐内回响。
“棋局已开,天下为盘,苍生为子。能执此子者,方可坐镇中宫,俯瞰全局。”
“你,已破了两局。一局在庙堂,一局在江湖。弈主很欣赏你,他愿邀你,共弈这盘天下大棋。”
他的话,充满了诱惑。
成为执棋者,而不是棋子。
这是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都无法拒绝的条件。
然而,陈砚舟却笑了。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他看着面具人,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这天下棋局,我确实很有兴趣。”
“但……”
他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变冷。
“我,没兴趣跟任何人‘共弈’。”
“因为,我喜欢……掀桌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甚至没有起身。
只是端坐在王座之上,屈指,对着那枚“天元”棋子,轻轻一弹。
一道无形的混沌指力,破空而去。
那面具人瞳孔骤缩,本能地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他想躲,却惊骇地发现,自己周身的空间,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禁锢,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指力,穿过自己的手掌,精准地,点在了那枚棋子上。
啪。
一声轻响。
那枚号称能执掌天下的“天元”之子,连同面具人的整条手臂,瞬间化作了飞灰。
“你……”
面具人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啸,身影急速后退,融入了身后的虚空之中,只留下一句怨毒的话语。
“你会后悔的!弈主,绝不会放过一个……叛逆者!”
“我等着。”
陈砚舟淡淡地回了两个字,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
对于这种藏头露尾的家伙,他连追杀的兴趣都没有。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下方那群早已吓傻的北莽百官身上。
他敲击扶手的声音,再次响起。
“刚才,我的话,谁赞成,谁反对?”
这一次,再无人敢出声。
那名先前还慷慨激昂的老臣,第一个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声嘶力竭地喊道:
“天策大人神威盖世,老臣……老臣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推行新政,万死不辞!”
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地表达着自己的忠诚。
“我等,愿遵天策令!”
“北莽,再无北莽!只有大离之民!”
看着这幅滑稽的场景,陈砚舟的眼中,没有丝毫得意。
他知道,这些人,只是畏惧他的力量。
想要真正改变这片草原,靠的,不是杀戮,而是时间,是文化,是足以让所有人吃饱穿暖的制度。
而这些,他没兴趣亲自去做。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的北莽皇帝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大人,朕……不,草民,叫耶律洪基。”
“很好,耶律洪基。”陈砚舟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天下盟,在北莽的……分舵主。”
“你的任务,就是执行我刚才说的那三条政令。十年之内,若是做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
“我会换一个人来做。”
耶律洪基浑身一颤,脸上却涌起了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忙不迭地磕头:“草民遵命!草民一定为大人办好此事!”
他明白,自己这条命,保住了。
虽然从皇帝,变成了一个分舵主,但至少,他还能活着,还能拥有权力。
陈砚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一个听话的管理者。
至此,北莽之事,尘埃落定。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下高台,来到了黄蓉身边。
“蓉儿,此间事了,我们,该回家了。”
黄蓉笑着点了点头,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两人并肩,走出了王帐。
门外,阳光正好。
三万大雪龙骑,依旧如沉默的钢铁长城,静静地等候着他们的王。
陈砚舟翻身上马,看了一眼那座被他踩在脚下的王庭,再无留恋。
他调转马头,面向南方。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传遍全军。
“大雪龙骑,即刻返回北凉。告诉徐凤年,让他好生练兵。”
“告诉他,这天下,很快,就不止一块棋盘了。”
“让他守好北凉,等我号令。”
说完,他没有再多言,一夹马腹,旺财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三万大雪龙骑,对着他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拜。
随后,如潮水般,向着北凉的方向,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