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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晨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
四周是熟悉的白墙，熟悉的建筑，熟悉的那盏灯——不是地底那种假的光，是真的灯，暖黄色的，照在身上温温的。
他愣了一下。
归墟基地。
他回来了。
他低头看自己。
手还在。脚还在。身体还在。
没有消散。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熟悉的建筑，看着那些来来回回走动着的人，看着那扇他小时候进进出出无数次的门。
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是妈妈。
慕紫嫣。
不是二十三岁的那个，而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头发里有了几根白丝，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暖。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空地上的年轻人。
看了很久。
她没有认出来。
那个浑身是伤、瘦得脱了形、脸上全是血痂的人，和她记忆里的那个孩子，差了太多。
系统那个贱兮兮的声音忽然响起。
“宿主宿主，那是你儿子，慕晨。”
慕紫嫣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人。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跑过去。
跑到他面前。
看着他。
慕晨也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
他开口。
声音在抖。
“妈……”
慕紫嫣抱住他。
紧紧的。
像怕他再消失一样。
慕晨被她抱着。
那些伤，那些痛，那些一路走来的所有，忽然都涌上来。
他的肩膀在抖。
他的眼睛在红。
他没有哭出声，但那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流在慕紫嫣的肩膀上。
烫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是谁？”
慕晨抬头。
影晨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块肉干，嘴里还嚼着，腮帮子鼓鼓的。他看着慕晨，那双眼睛里全是陌生。
慕晨看着他。
那张脸，和小时候一样。
但又不一样。
长大了。
高了。
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
他开口。
“黑心货。”
影晨愣住了。
他看看慕晨。
又看看慕紫嫣。
又看看慕晨。
然后他的脸皱起来。
“妈，他就是那个黑心的？”
慕紫嫣点点头。
影晨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他上下打量着慕晨。
从头顶看到脚底。
从前胸看到后背。
然后他开口。
“你吃化肥长大的吗？”
慕晨看着他。
“什么？”
影晨指了指他的身高。
再指了指自己。
“你看看你，再看看我。你一米九几，我一米六几。你不是吃化肥长大的，是什么？”
慕晨沉默了。
他忽然有点想笑。
影晨继续说，而且你脸皮那么厚，肯定是化肥吃多了，把脸都撑大了。
慕晨看着他。
那张嘴，还是那么欠。
他开口。
“你偏心。”
影晨愣了。
“什么？”
慕晨说，你刚才说，妈偏心。
影晨的脸红了。
“我什么时候说了？”
慕晨说，你心里说的。
影晨噎住了。
他发现这个人，这么多年不见，嘴还是一样毒。
慕紫嫣抱着慕晨，哭得不能自己。
那些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一边哭，一边说，你瘦了……你瘦了好多……
慕晨没说话。
只是任她抱着。
过了很久。
慕紫嫣终于松开他。
她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
看着他那些伤口。
那些血痂。
那些还没愈合的伤。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慕晨开口。
“妈，我看见你了。”
慕紫嫣愣了一下。
“什么？”
慕晨说，在那边。一个叫2027年的地方。你二十三岁。
慕紫嫣愣住了。
“二十三岁？”
慕晨点点头。
他说，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爸。你在路边走着，穿着黑色的职业装。我看见你，叫你妈，你说你有病。
慕紫嫣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她想了想。
“然后呢？”
慕晨说，然后我爸来了，开着一辆黑色的车。你们以为我是神经病。
慕紫嫣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没经历过。
慕晨看着她。
她说，我二十三岁的时候，在另一个世界。不在那个地方。
慕晨愣了一下。
慕紫嫣说，你去的那个地方，可能是平行世界。或者……是某个我不知道的时空。
慕晨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那枚戒指。
那上面，那些小点还在发光。
他想起那片白雾。
想起自己消散的时候。
想起那枚落在地上的戒指。
他开口。
“那枚戒指……可能掉在那个世界了。”
慕紫嫣低头看他的手。
那枚戒指，还在。
她愣了一下。
“这枚不是？”
慕晨摇摇头。
“这枚是后来的。”
慕紫嫣没再问。
她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先进去，喝点东西。”
影晨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嘟囔。
“你们就这样把我晾着？我也是儿子啊。虽然矮了点，但也是亲生的啊。”
慕晨回头看了他一眼。
影晨立刻闭嘴。
但三秒后，他又开口。
“不过你回来了，以后七叔做的糖醋排骨，我就不能一个人吃了。”
慕晨没说话。
但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出现了。
慕紫嫣把慕晨带进屋里，让他坐下。
她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瓶子，倒出一杯水。
那水，清亮的，发着微微的光。
灵泉水。
她递给慕晨。
“喝点，补补力气。”
慕晨接过。
看着那杯水。
灵泉水。
他已经很久没喝过了。
他喝了一口。
那股熟悉的、温润的感觉，从喉咙流下去，流遍全身。
那些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
那些疲惫，好像轻了一点。
他喝完。
抬头看着慕紫嫣。
“好久没喝了。”
慕紫嫣看着他。
看着他那一身的伤。
那些心疼，全在眼睛里。
她开口。
“你们的储物戒指呢？”
慕晨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枚戒指，还在。
但那是后来神龙给的。
之前那枚，不知道掉在哪儿了。
他说，不知道。丢了吧。
慕紫嫣沉默了。
她看着他。
那些伤。
那些血痂。
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
她忽然很想哭。
但她忍住了。
她站起来。
“走，先进去。”
慕晨看着她。
她说，吃口饭。然后洗个澡。睡一会儿。累坏了吧。
慕晨站起来。
看着她。
他说，不累。
慕紫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心疼。
“不累也得休息。”
她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影晨跟在后面。
他忽然开口。
“哥。”
慕晨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他。
影晨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块肉干。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说。
“你回来就好。”
慕晨看着他。
那双眼睛，有一点光。
他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
跟着妈妈走进去。
走进那片温暖的光里。
影晨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笑了。
“这黑心的，还是那么冷。”
他咬了一口肉干。
嚼着嚼着。
眼睛有点红。
他小声说。
“回来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