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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助理要回总部,没空载她过去,于是派了个司机给她,里头还跟着三个保镖。
三个保镖一个司机亦步亦趋,所以,当她带着四名壮汉来到陆小安的病房时,瞬间把里头的人吓着闻。
隔壁大婶的一儿一女立即挡在陆小安病床前,怒目而视:“你想干什么?是不是想杀了小安?我告诉你,我们就是死了,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女的说:“小安是我们妹妹,以后谁也别想欺负她!”
余然让保镖们到病房外站着,低声说了句抱歉,不过:“小安还没醒,你们别急着认妹妹,再怎么说小安也喊我一声余然姐,小安也是我的妹妹!”
“她就是一辈子都不愿意醒她也还是我们妹妹!我们找了她二十几年了,总算一家团聚,你别想插一脚!”
什么?听不懂。
“她叫凌薇安,我们的小妹妹,两岁的时候被该死的人贩子拐走,我妈暗地里找了二十几年,前几天我妈说小安跟我们死去的外婆长得有点像,于是我们就去做了鉴定。”
“鉴定结果证明,小安跟我妈是亲生的母女。”壮汉凌志抹着泪说,“小安明明是我的妹妹,就住在我们家隔壁,可我之前……还凶过她!”
他妹妹凌微晨也抹泪:“我,我还骂过她野种,有娘生没爹教,呜呜……小安会得抑郁症,我们也是凶手!”
余然听完过程,心里只有两个字:狗血。
然后就是庆幸。
陆小安要是愿意醒过来,有这么多家人陪着疼着,一定能重新生活的。
余然给陆小安的健康卡上充了十几万块钱,又坐着跟她说了一些她方案的进展,最后离开的时候拍了拍哭得稀里哗啦的凌志:“凌先生,小安是个倔强但也很敏感的女孩,你别在她这里哭,她也许会觉得,你们在可怜她。”
凌志将她送到门外,抹干眼泪:“余小姐,谢谢你来看小安,我们是小安的亲人,有我们在,你放心,什么妖魔鬼怪都别想近我妹妹的身!”
这话听着就很有内情,余然没有直接问凌志,到了医院楼下,她给林助理打电话跟他说了这个情况,林助理立即表示会去了解跟进。
余然松了口气:“林助理,辛苦你了。”
电话那头林助理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愉快:“只要钱到位,我可以二十四小时不睡觉!”
林助理才是真正的财迷!
余然鉴定完毕。
正要上车,余光瞥见一道清瘦的身影,余然立即把脚缩回来奔过去:“韩医生!”
韩沉穿着白大褂,嘴上戴着口罩,听到喊声他顿住脚,回头:“余小姐?”
许多天不见,韩医生好像瘦了,余然关切道:“韩医生,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瘦这么多?”
韩沉把手放嘴边挡住,咳了几声,点头:“嗯,感冒了几天,不过是小问题,没事。”
顿了一下,声音扬起:“余小姐你关心我?”
余然脸色一滞。
韩沉扯下口罩,露出清秀俊雅的面容,微微一笑:“终于发现我也长得很好看了吗?”
余然尴尬。
“呵呵……”韩沉把口罩戴上,笑得很自嘲,“上次你说我优秀,我信了。现在才知道那是你的礼貌和修养。”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韩沉的目光看向远方,“我是一名医生,只要我活着,就永远都是。”
看着韩沉大步离开的背影,余然心中升起一股不太妙的感觉,她鬼使神差地跟着他上楼,看着他进了自己的休息间。
余然没有犹豫,在他关门前挤了进去:“韩医生,我有事情想请教你!”
韩沉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他背对着她,身子在发颤:“出去!”
“韩医生,我真的——”
“我让你出去!”韩沉握紧拳头,牙齿死死咬着嘴唇,他尝到了血的味道,又腥,又甜。
余然看不到他的正面,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形,但从他颤抖背影与声音可以判断得出,他很不好。
连忙把休息室的门关上,落了锁:“韩先生,你怎么了?”
韩沉已撑到极致,他痛苦地发出一声呜咽,突然抱着头往墙壁撞去。
余然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死死抱着他:“韩医生!韩沉!你怎么了?你别想不开啊!”
下一秒被对方甩开,韩沉这次没撞墙,反而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匕首,灿然一笑,接着狠狠划向自己手臂!
他在自残!
电光火石间余然脑子里钻上来这个认知,她顾不得危险,一头撞过去。
韩沉下刀的力道一偏,刀子便改了方向,但还是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
眼前的嫣红,手臂的痛楚,总算让韩沉冷静下来,他闭起眼,脸上是解脱的表情。
余然脑子已经被炸得无法思考。
她万万没想到,在现实生活中做为救死扶伤的角色的韩沉,自身竟然也是一名抑郁症患者,并且已到了自残的地步!
韩沉突然呜咽了一声,余然想了没想,直接过去抱着,手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等到韩沉身体不再紧绷,余然才帮他除下口罩替他包扎,这才发现他手臂上已经有不少划痕了。
这个表面上温文尔雅整天都在为别人的生命奔波的医生,却救不了自己。
余然难过得无法言语。
韩沉过了好久,脸上才有了血色,他别过脸,冷冷道:“你今天没有见过我。”
余然点头,想起他没看过来,便道:“韩沉,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但我希望你能主动去求医,否则,我会站在患者的角度举报你,你已经不再适合做医生了。”
韩沉的气息又凉了一些:“我自己有分寸,请余小姐给我留条生路。”
余然犹豫了一下又道:“韩沉,你不止是我妈的住院医生,你还是我的朋友,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以打电话给我,不管我在做什么,我一定过来。”
韩沉没说话,余然看着他被汗水打湿了的后背站了好一会,才打开门走出去。
她留了一个保镖在门口。
休息室里的韩沉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着地上沾了血的匕首,终究长叹一声把它丢进垃圾桶。
人生太艰难,每一天活着,于他来说都是侥幸。
他已经不适合再做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