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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张美娜收拾完饭店后骑着自行车进了轧钢厂家属院的大门。
她把车拐进自家那排平房前面的巷子，一眼就看见自己家门口蹲着三个人。
两个老的，一个小的。
老的头发花白，身上的衣服打着补丁，脚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小的那个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瘦得像根竹竿，蹲在蛇皮袋旁边，眼睛怯怯地打量着四周。
张美娜的脚步慢了一下，车把晃了晃。
她认出了那两张脸。
她那个死了的男人赵大柱的爹娘，杨文凤和赵德柱。
旁边那个小姑娘是赵德柱小儿子家的闺女，叫赵小翠，小时候见过，估摸着年龄是对上了。
张美娜把自行车拐了个弯，径直往自家门口骑，打算越过他们直接进屋。
杨文凤从地上站起来，两步跨过来拦在车前，伸手按住车把。
“张美娜，你眼睛怎么长的？看不见我们老两口？”
张美娜把车把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没拽动。
“我看见你们了，我就是不想搭理你们。
该干嘛干嘛去，别在我家门口挡道。”
杨文凤的声音高了起来，带着一股子破锣似的尖锐。
“你现在城里人了，挣钱了，就看不起我们农村人了？”
张美娜把自行车支好，手扶着车座，转过来正对着她。
“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杨文凤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们老两口日子过不下去了，来投奔我儿媳妇，天经地义。”
张美娜冷笑了一声。
“你儿媳妇？你儿子死了多少年了？
当初他刚死，你们老两口就逼我带着灿灿滚出家门，一分钱没给，我的嫁妆也被你们吞了。
我在村里待不下去才来城里的，你们现在来投奔我？”
赵德柱在旁边的台阶上蹲着，闷声不响。
杨文凤干脆往地上一坐，两条腿蹬了两下，拍着大腿开始嚎。
“哎哟！我活不下去了啊！儿媳妇发大财了就不管我们了！天打雷劈啊！”
旁边的邻居听见动静陆陆续续围了过来，有人端着碗站在自家门口看，有人走近了两步。
李婶子拉了拉张美娜的袖子。
“美娜，这谁啊？”
张美娜把袖子抽回来。
“我前头男人的爹娘。当初我男人一死，他们就把我跟我闺女赶出来，一分钱没给过。
现在不知道听谁说我在城里挣钱了，就来赖上了。”
李婶子听了，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退后半步没再说话。
杨文凤继续在地上哭，旁边几个围观的邻居交换了一下眼神。
有个抱孩子的年轻媳妇看了一会儿，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
“看着也怪可怜的。”
张美娜转过头看着她。
“觉得可怜你领回你家去。”
那个年轻媳妇赶紧抱着孩子退了半步。
“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美娜转过身来看着地上那两个人。
“你们走不走？”
杨文凤还在地上坐着，拍着大腿。
“不走！你有本事打死我！”
张美娜转身进了屋，没一会儿端着一盆水出来，照着杨文凤脚边的地面泼了过去。
水花溅在老太太的裤腿上，杨文凤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赵德柱也站了起来，两个人往后跳了一步。
张美娜把盆往地上一搁，转身回屋抄了一根擀面杖出来，攥在手里。
“我再问一遍，走不走？”
杨文凤还在嘴硬。
“你……你打一个试试！”
张美娜抡起擀面杖朝着她身边的地面砸了一下，咚的一声，水泥地都震了一下。
杨文凤尖叫着往后跳了两步，拽起地上的蛇皮袋，拉着小翠往巷口跑。
赵德柱跟在后面，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巷子，后面传来杨文凤的骂声。
“张美娜！你不得好死！”
张美娜站在家门口，把擀面杖杵在地上，冲着巷口方向吼了一声。
“再来我还泼！”
围观的邻居散了。
张美娜把擀面杖放回厨房，转身进了院子。
她站在院子里叉着腰喘了两口气，余光瞥见李桂香那屋的窗户玻璃后面一张脸一闪而过，窗帘晃了一下又拉严实了。
张美娜走过去，站在李桂香窗户外面。
“李桂香，你出来。”
里面没动静。
张美娜又拍了拍窗户框。
“我说你出来，别躲在里面装死。”
窗户开了一条缝，李桂香的脸探出来。
“你喊什么喊？我又没惹你。”
张美娜把手撑在窗台上，隔着窗台看着她。
“那两个老东西是不是你叫来的？”
李桂香的眼睛闪了一下。
“我哪儿知道他们是谁？你别血口喷人。”
“你刚才躲在窗户后面看热闹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桂香把窗户关上了，从里面传来一句含混不清的嘟囔。
“神经病。”
许长兵下班回来的时候，张美娜正坐在院子里择菜。
许长兵见她脸色不太好，把饭盒放在桌子上走过去关心道。
“怎么了？”
张美娜把手里那根韭菜掐成两段。
“前头那个男人他爹娘来了，要赖上咱家。”
许长兵在对面坐下来。
“人走了？”
张美娜把掐好的韭菜丢进盆里。
“被我打走了。但是我觉得不对劲，他们怎么知道我在城里发财了？肯定是有人告的密。”
许长兵摸了摸脑袋。
“谁呀？咱们开店的事情那么大老远的乡下会有谁知道？
难道是哪家认识的人来城里办事遇到你了？”
张美娜摇摇头。
不可能。
她店里生意正好的时候，死老太太和死老头跑来打秋风。
肯定是有人搞鬼。
李桂香的早餐店生意一直没有自己的好。
这八成就是她搞的鬼。
之前自己嫁给许长兵的时候，许家人是知道她以前男人老家的地址的。
张美娜越想越来气。
把手里的菜往盆子里一扔，扭头冲到李桂香的屋子门口。
抬手就邦邦邦的砸了上去。
“李桂香，你给我开门。
你敢给那两个死老东西写信，不敢出来跟我对峙？
你给我出来，看我撕不撕烂你的嘴。”
门被拍的咚咚响，屋子里像地震了一样往下落灰。
李桂香吓得缩成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