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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
冷建国和那个金丝眼镜秘书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高跟皮鞋踩在地毯上,逃命似的凌乱。
楚惊蛰站在会客厅中央。
右手把那把烤蓝磨损的九二式配枪。
插回后腰的皮套。
咔哒。暗扣锁死。
他转过头。
冷清秋站在真皮沙发旁。
眼眶泛红。水光在眼底打转。死死咬着下嘴唇。
牙齿在柔嫩的唇瓣上压出一排泛白的印子。
肩膀微微颤抖。
楚惊蛰走过去。
伸出粗糙的右手。带着枪茧的大拇指擦过她的眼角。
抹掉那滴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指腹蹭着她的皮肤,有些发烫。
“哭什么。”
楚惊蛰声音沙哑,带着干涩的颗粒感。
他一把抓住冷清秋冰凉的手。
用力握紧。
“走。回县局。”
老捷达在龙渊县的街道上狂飙。
轮胎碾过雨后的水坑。溅起半米高的泥浆。
车子直接冲进县公安局大院。
急刹。停在办公楼门阶下。
楚惊蛰拉着冷清秋下车。
大步流星上楼。
军靴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咚咚作响。
直奔走廊最深处的机要室。
机要室门前站着两名持枪特警。
看到楚惊蛰,立刻敬礼。
楚惊蛰没回礼。大拇指按在防盗铁门的指纹锁上。
滴。
绿灯亮起。密码盘弹开。
他快速输入十六位动态密码。
咔嚓。厚重的生铁大门向外滑开。
空气里飘着一股防潮樟脑丸的气味。
楚惊蛰走到最里面那个半人高的保险柜前。
这是只有局长才能动用的绝密保险柜。
他转动金属密码盘。
左转三圈。右转两圈。
嘎吱。柜门弹开。
里面没有杂物。
只有几个贴着封条的档案袋。
楚惊蛰伸手。
从最底层抽出了一个红色的牛皮纸档案袋。
袋子很厚实。边缘用防水火漆死死封着。
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标识。
只有右上角印着一颗黑色的五角星。
这是他转业时,从战区带出来的底子。
他把红色档案袋捏在手里。
关上保险柜。
转身走出机要室。
李响正等在走廊里。
额头上满是汗。防刺服拉链敞着。
“楚局。商会那边查封完毕。高家残党全压在看守所了。”
楚惊蛰停下脚步。
把红色档案袋夹在腋下。
“李响。我离开几天。”
他看着李响熬得通红的眼睛。
“县局交给你。城南那几个场子盯死。高家旧部敢露头,直接敲断腿。”
“看守所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李响愣了一下。
“楚局,你要去哪?”
楚惊蛰没回答。
大步走回局长办公室。
他拉开墙角的铁皮衣柜。
脱下身上那件警用制服衬衫。随手扔在椅子上。
换上了一件纯黑色的战术冲锋衣。
没有任何警用标识。连肩章都没挂。
他拉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
遮住了脖颈上的那道蜈蚣疤。
他弯下腰。重新把军靴的尼龙鞋带系紧。死死勒住脚踝。
他不再是那个被体制条条框框束缚的县公安局长。
脱下这身皮。
他露出了从南疆边境杀出来的兵王底色。
“走。”
楚惊蛰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拉着冷清秋的手。大步走出办公室。
两个小时后。临江机场。
航站楼里亮着惨白的冷光灯。
楚惊蛰没有走普通通道。
他掏出一张黑色的特殊证件,在安检口晃了一下。
安保人员立刻立正。打开了绿色通道。
两人登上一架飞往燕京的航班。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
失重感传来。机头拉起,直刺云霄。
冷清秋靠在座椅上。手一直被楚惊蛰死死攥在掌心。
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压住了她心底的慌乱。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落地。
燕京。
初冬的空气干冷刺骨。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
楚惊蛰拦了一辆出租车。
“西山。玉泉胡同。”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搭话。一脚油门汇入车流。
一个小时的车程。
车子停在一条宽阔静谧的胡同口。
胡同两边种着粗大的国槐。树叶掉光了,剩下光秃秃的树杈。
青砖灰瓦。透着一股几百年的厚重感。
路边停着两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
胡同深处。一座占地极广的四合院。
两扇朱漆大门紧闭。
门前蹲着两尊两米高的汉白玉石狮子。威严森冷。
四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安保人员。
像木桩一样钉在台阶下。
腰间鼓鼓囊囊。眼神警惕地盯着走过来的两人。
冷清秋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在楚惊蛰掌心里缩了一下。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压了她二十多年的牢笼。
“大小姐。”
领头的安保微微欠身。声音毫无波澜。
但他伸出右臂。像一根铁棍。死死挡在楚惊蛰面前。
“老爷子吩咐过。闲杂人等,不准入内。”
冷清秋脸色发白。
刚想上前理论。
楚惊蛰左手把她拉到身后。
右手提着那个红色的档案袋。
没有拔枪。也没有说话。
他肩膀微沉。
迎着那个安保的右臂。直接撞了过去。
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安保一百五十多斤的身体,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撞得一个踉跄。
胳膊直接被荡开。后背撞在汉白玉石狮子的底座上。
另外三个安保瞬间变脸。
右手齐刷刷摸向后腰。
楚惊蛰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眼神里的那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瞬间将三个安保钉在原地。
没人敢拔枪。
楚惊蛰踩着青石台阶。
大步走上台阶。
双手推开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嘎吱。
门轴发出沉闷的嘶鸣。
院子里很大。分了三进。
青砖铺地。院子中央放着几个巨大的青花瓷鱼缸。
穿过抄手游廊。
直接通向最里面的正厅。
正厅大门敞开着。
屋里没有开顶灯。光线有些昏暗。
空气中飘着一股浓郁的紫檀木香气。混着顶级沉香的味道。
正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八仙桌。
主位上。放着一把雕花太师椅。
冷家老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绸唐装。
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刻着深深的法令纹。不怒自威。
他手里盘着两枚百年老核桃。
红润透亮。包浆厚重。
核桃在干枯的手指间来回转动。
发出咔咔的清脆摩擦声。
在这死寂的正厅里,像催命的更鼓。
太师椅两旁。
站满了冷家的核心亲属。
大伯。二叔。几个穿戴珠光宝气的婶婶。
还有那个在龙渊县被打得干呕的金丝眼镜秘书。此刻正缩在角落里,用怨毒的眼神盯着门口。
几十道目光。
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跨进正厅大门的楚惊蛰身上。
打量。鄙夷。轻蔑。
那些穿着几万块高定西装的男人,看着楚惊蛰身上没有牌子的黑冲锋衣。
嘴角纷纷撇出不屑的冷笑。
有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细碎的嘲讽声在正厅里嗡嗡作响。
“这就是那个地方上的泥腿子?”
“穿得像个收水电费的。也敢进冷家的门。”
楚惊蛰没有理会这些噪音。
他提着那个红色的绝密档案袋。
军靴踩在正厅的青石板上。
嗒。嗒。嗒。
脚步沉稳。没有一丝怯场。
频率恒定得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他笔直地穿过两旁的人群。
那些原本还想出声呵斥的冷家亲属,被他身上散发的冷硬气场逼得纷纷闭嘴。
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楚惊蛰走到八仙桌前。
相距太师椅不过一米。
冷老爷子依然闭着眼睛。手里的核桃继续转动。咔咔作响。
完全没把眼前的人放在眼里。
楚惊蛰手腕一扬。
右臂猛地发力。
砰!
那个红色的绝密牛皮纸档案袋。
被他重重地。
拍在冷老爷子面前的八仙桌上。
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盖跳了一下,发出当啷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