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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警的防暴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沉重的液压锁咔哒咬合。
祁同伟像一滩没骨头的烂泥,被两个黑衣特警死死按在铁皮座椅上。
他右肩的警衔被粗暴地扯掉了一半,耷拉在沾着泥水的白衬衫上。
装甲车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轮胎碾过孤儿院外面的泥泞土路。车队呼啸着驶向临江市。
汉东省这场压抑了十年的血腥风暴,终于在这一夜。
迎来了最高潮。
隔天上午。九点。
太阳刺破了连日的乌云。阳光有些晃眼。
汉东省新闻频道的早间特别节目。打破了平时的播出规律。
女主播穿着深色西装。表情凝重。
清脆的声音通过电视信号,传遍了全省的大街小巷。
“本台刚刚收到权威发布。”
“汉东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祁同伟。”
“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和国家监委的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这几句话。字数不多。
却像一颗当量的核弹,直接在汉东省官场和老百姓中炸开了花。
一瞬间。
无论是机关大院。还是街头的早餐铺子。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卖油条的大爷手里的长筷子一松。刚炸好的油条掉进热油锅里,滋啦作响。
路过的行人端着豆浆杯,站在电视屏幕前。
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的老天爷……”
“这可是省里的一把手啊……”
压在临江市和龙渊县头顶的这把遮天大伞。终于。轰然倒塌。
同一时间。
临江市国际机场。VIP候机室。
高明远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定制西装。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看着落地窗外准备起飞的私人湾流客机。
他没有慌乱。
长藤资本被封。祁同伟出事。他早有预料。
所以他提前三小时,用假护照通过了内部安检。
只要上了这架飞机。飞出公海。
国内再大的风浪,也打不到他这个百亿富豪的身上。
高明远抿了一口红酒。
嘴角扯起一抹儒雅的冷笑。
“楚惊蛰。侯亮平。你们还是慢了一步。”
他放下酒杯。转身,准备走向登机口。
刚迈出一步。
VIP室的两扇磨砂玻璃门。被人在外面一脚踹开。
玻璃门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碰击声。
一队穿着黑色风衣的纪检干事。带着全副武装的特警。
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侯亮平。
他穿着黑色长风衣。下摆带风。
手里捏着一份盖着红泥大印的逮捕令。
大步走到高明远面前。
“高总。飞机晚点了。你走不了了。”
侯亮平声音沉稳。透着一股金石般的冷硬。
他直接把逮捕令举到高明远眼前。
“长藤资本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犯罪。洗钱。故意杀人。”
“我是中央巡视组组长侯亮平。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高明远脸上的微笑僵住了。
他看着那张逮捕令。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侯组长。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还在强装镇定。“我是省人大代表。没有省人大的批文……”
“批文昨晚半夜就下了。”
侯亮平直接打断他。
没有一句废话。他冲身后的干事偏了偏头。
两个特警大步上前。
一左一右。死死反剪住高明远的胳膊。
咔嚓。
一副明晃晃的白钢手铐。无情地锁住了这双翻云覆雨了十年的手。
在剧烈的推搡中。
高明远精心打理的头发被弄乱。
他突然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那顶用来掩饰秃顶的昂贵假发套。因为动作太大。
直接从他头上滑落。掉在地毯上。
露出了里面光秃秃的头皮和几根稀疏的白发。
一瞬间。那个儒雅、高高在上的百亿大佬。
变成了一个狼狈不堪、丑陋的老头。
尊严和伪装,碎了一地。
“带走!”侯亮平厉声喝道。
高明远被特警押着。像一条丧家之犬。
拖出了候机室。
龙渊县公安局。大院里。
雨后的空气透着一股干净的泥土味。
全县几百名警员,全都挤在一楼大厅和院子里。
抬头盯着挂在墙上的那台大电视机。
新闻里。高育良和祁同伟双规的红底白字。
像是在发光。
整个大院。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
“干他娘的!”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破了嗓子。
紧接着。
“好!”
“扫干净了!这帮畜生全进去了!”
整个县局大院。彻底沸腾了。
雷鸣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震得大楼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李响站在最前面。
这个憋屈了十年的刑警队长。眼眶瞬间红透。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猛地摘下头上的警帽。
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抛向半空。
“楚局牛逼!”李响撕心裂肺地吼着。
旁边的几个年轻警员冲过来。一把将他紧紧抱住。
大家又哭又笑。互相拍打着后背。警服上沾满了眼泪和汗水。
压在他们心头十年的那块大石头。
今天,终于被彻底粉碎。
二楼。局长办公室。
外面的欢呼声穿透门板传进来。
楚惊蛰没有下楼。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背心。坐在宽大的皮椅里。
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办公桌边缘。军靴底沾着干透的泥巴。
他没觉得多高兴。
手指夹着一根红塔山。火星在指尖一明一暗。
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
这几个大老虎是打下来了。
但龙渊县的烂摊子。还有那些流落在外的残党。
不扫干净。老百姓还是睡不安稳。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个掉瓷的搪瓷茶缸。
灌了一口苦丁茶。苦涩味压下了连日来的疲惫。
突然。
办公桌上那台专门接收内网情报的黑色电脑。
发出一声尖锐的滴滴声。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红色的信封图标。
这是一份最高级别的加密急件。
楚惊蛰眉头微皱。
他放下茶缸。放下搭在桌沿的腿。
坐直身体。
右手握住鼠标。点开邮件。
系统自动解码。绿色的进度条跑满。
一份带着省厅情报处水印的文件。铺满屏幕。
楚惊蛰眯起眼睛。视线快速扫过文件内容。
指间夹着的香烟。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
他没感觉。
文件上写着:
“据海外国际刑警线报。”
“在逃嫌疑人高启盛(高泰明之弟)。已于三日前在金三角地区。”
“通过黑市渠道。重金购买了五十公斤C4塑胶炸药及遥控起爆装置。”
“该批危险品及高启盛本人。已通过偷渡路线。”
“秘密潜回国内。最后信号消失地……”
楚惊蛰的目光死死钉在文件的最后一行。
“龙渊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