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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蜃庄远处,一黑一绿两道身影凌空虚立,衣袂翩然。
碧瑶两根葱白如玉的手指捏着伤心花,在指尖不停旋转。
她遥遥望着被虫云层层包裹的千蜃庄,过了许久,指尖揉捏的动作忽地一滞,转头不可思议地问道:
「幽姨,刚才那些人像是长生堂的?」
山风撩动着幽姬蒙面黑纱,她声音听起来不带丝毫情绪,不悲不喜。
「嗯,当先的那个,法宝看起来像是阴阳镜。」
「他们竟也掺和进来了!那老毒物真有些手段。」
「玉阳子志大才疏,又贪慕虚名。毒神老谋深算,拉拢他或许费不了多大劲。」
碧瑶看着幽姬噗嗤一声笑了,笑声清脆悦耳,幽姬不由侧脸疑惑地望去。
「幽姨,你不是不喜欢揣度人吗?而且这说话的口气,好像我爹啊。」
「这些话大部分本就是你爹说的,我只是听他说过。现在更好了,我们只管在此盯紧万毒门和长生堂,看好他们一举一动,这样宗主收服那些圣教小派再无后顾之忧。」
碧瑶脸上神情毫无波澜,甚至笑容都淡了几分,她向来对宗内事务一直兴致缺缺。
「幽姨。」
她轻声唤了一声,但眼眸并没有看向幽姬,反而空洞地落在翻腾的虫云之上。
「我现在觉得这些中土正道和圣教也一般无二。我们圣教派系间勾心斗角,动不动就刀兵相见。这些正道也不遑多让,他们斗起来是不见刀兵的,看上去和和气气,却处处都是算计。」
碧瑶明眸转向幽姬,语气中带着些讥讽的味道:
「流波山上只有青云门派了长老,其他门派都是些年轻弟子。这一次焚香谷派了长老,除了青云门派了一位长老,其余门派也只派了些道行低微的弟子来凑数。而且青云门派的那位女长老,这么长时间就没见她出过手。这些正道门派,肯定都是想着借刀杀人,削弱其他门派的实力。」
幽姬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有人的地方就有勾心斗角,无论圣教还是他们。有阴谋算计之人,也有义无反顾的热血慷慨之人。」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昂起头目光空洞地落向天际。
不知何时,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赤金之色。
一道绚丽的赤金火流向着千蜃庄方向极速落去。
幽姬瞳孔猛然缩了一下,面上黑纱也轻扬起一角。
「他怎么也来了?」
「谁啊?」
碧瑶顺着幽姬的目光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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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炽焰炸开,火光吞噬了大片虫云,毒虫灼烧着从空中簌簌落下,腥臭和焦味充斥了整片山庄。
此时,千蜃庄内毒虫肆虐,毒雾弥散,剑气丶豪光丶火光纵横交织,不时有惨叫哀嚎声响起。
焚香谷几位长老和水月正与魔教捉对厮杀,万毒门和长生堂凭藉着人数优势,已稳稳占据了上风。
玉阳子阴柔的笑声不断回荡在山庄中,他虽然只剩独臂,一身道行已经大不如前。
但阴阳镜在他手中如臂指使,镜面轮转,玄光忽黑忽白,变幻莫测。
黑光闪过水月仙剑被牵引向一边,白色镜面翻转过来时,仙剑被反震回去,反攻主人。
方才水月见正道形势颇为不利,心中担忧青云弟子安危。
情急之下手中法诀翻飞,术法大开,却险些被自己所伤。
至此之后,她对阴阳镜诡异莫测的妙用颇为忌惮,只与玉阳子缠斗在一起,徐徐图之。
毒神踏空而立,没有加入长老供奉的厮杀之中。
他神色冰冷,手中诡异的法诀变化,万毒归宗袋倒悬在他身前,袋口大张,袋身轻颤。
袋中毒虫毒雾,不断飘飞,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不知这不大的布袋,怎么能装得下如此多的东西。
千蜃庄一半屋舍土地都被染上了一层浓郁的诡色,草木皆枯,土地一片焦黑,腥臭味扑鼻而来。
在他操控之下,虫云不断聚拢收缩,虫海凝成一个厚实巨碗,将所有人罩在其中。
毒神竟是要一点点挤压正道立足之地,把所有人困死在这狭长的山涧中。
眼见大事将成,他脸上冰冷之色渐消,眉头也舒展开来。
头顶传来一声锐响。
赤金火光在他头顶炸开,遮天蔽日的虫海天幕被生生炸出了一个硕大窟窿。
火光中,方觉飞射而出,曦和剑身光芒流转,灿烂火光如永夜中亮起的第一缕亮色。
剑斩。
烈焰焚虫,毒雾倒卷。
毒烟虫障被一分为二,巨大裂隙横亘在前。
星火簌簌落下,照亮了毒神错愕的脸,也让他看清了方觉冷然如刀的脸颊。
「是你!」
毒神眼神骤然变冷,声音森然。
万毒门陷入今日困局,这小子「功不可没」,一时间新仇旧恨涌上他的心头。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吧。」
黝亮毒虫蜂拥向他四周,他双手复上一层墨黑幽光。
黑光如渊,凝而不散。
风急火烈,炽光夺目。
炽焰黑光搅在一起,空气像凝滞了一瞬。
片刻后方觉身子一震,火光碎裂,他目光凝重,借势向后掠去。
「年纪轻轻,道行却如此之高,怪不得敢单枪匹马焚我毒蛇谷。只是你小子不是和焚香谷不对付,怎么会来救他们?」
方觉横剑身前,赤金火光流转不息,他轻笑一声回道:
「上次没杀过瘾,今天想多砍几个。」
毒神眼睛微微眯起,眼底涌出摄人寒光。
他手指虬结,掐出一个奇怪手印,万毒归宗袋毒虫蛇蚁纹饰光华大亮。
袋口大张,似有隐隐风声响起。
毒虫伴随黑雾涌出,填补被方觉撕开的缺口。
「我记得玄火鉴在你手里,不妨也拿出来吧,老夫有生之年还没见过这等至宝。」
「那晚辈得让毒神前辈长长见识了。」
方觉抓住红穗,从袍袖中扯出玄火鉴。
古朴的铜鉴静静漂浮在身前,两根鲜红的长穗随风飘飞。
铜鉴中央,火焰图腾抖动着,泛起耀眼金色,一道涟漪荡开,铜鉴上蒸腾起浓烈白气。
毒神目中亮起精光,今日若能把对方拿下,不光能一雪前耻夺回斩相思,就连焚香谷至宝玄火鉴也能收入囊中。
如此,哪怕几年后自己寿终,万毒门也还是圣教第一大派。
一念及此,他神色变得有些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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