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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老友重逢日,新神登位时(第1/2页)
巴刀鱼站在“玄厨联盟”总部大楼的天台上,手里端着一碗酸辣粉。
粉是刚煮的,汤头用老母鸡吊了足足六个钟头,酸味来自老坛泡了三个月的酸菜,辣味来自蜀地二荆条,舂成碎末,滚油一泼,香气能把整栋楼的人都勾出来。他用筷子挑起一绺粉,哧溜一声吸进嘴里,被烫得呲牙咧嘴,但没舍得吐——这碗粉是他自己做的,吐了心疼。
楼下,新落成的“玄厨联盟”总部广场上人来人往,穿白围裙的玄厨学徒们扛着刚从“五行灵田”里摘回来的发光蔬菜一路小跑,几个负责“意境烘焙”的甜点师围着一台三米高的烤箱转来转去,烤箱里正在烤一块据说能让人吃了做三天美梦的“幻梦蛋糕”。门口挂着一块匾额,匾额上的字是巴刀鱼自己写的——“好好吃饭,好好做人”。七个字歪歪扭扭,笔画粗得像蚯蚓爬,但每个路过的人都会停下来看两眼。
酸菜汤说这叫“丑到极致就是艺术”。巴刀鱼觉得他是在骂自己,但没证据。
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镇界宴”之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食魇教的核心被摧毁了,残余势力跑得比耗子还快,玄界裂缝虽然还在,但被联盟的“灵材封印阵”暂时稳住了。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巴刀鱼吸完最后一口粉,把碗往旁边的栏杆上一搁,正准备下楼再搞一碗,忽然感觉后脖颈子一凉。
“别动。”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冷飕飕的,像三九天往领口里塞了一块冰。
巴刀鱼没动。不是听话,是僵住了。因为他认得这个声音——三个月前,就是这个声音在镇界宴的战场上,用一种“你小子要是不把盐放对我就把你头拧下来当砂锅”的语气,指挥他完成了那道最关键的主菜。
“黄……黄师傅?”他的声音发虚,像是被老师抓到抄作业的小学生。
身后那人绕到了他面前。
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一条皱巴巴的灰色裤子,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布鞋,鞋面上还沾着几片葱花——黄片姜看上去跟三个月前没有任何变化。头发还是乱得像鸟窝,脸上的皱纹还是深得像刀刻,那双眼睛还是半眯着,像是随时都在打瞌睡,又像是随时都在琢磨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瘦了。”黄片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骨头架子都快戳出来了。我走之前怎么交代的?一天三顿按时吃,少一顿都不行。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没有啊。”巴刀鱼心虚地抹了抹嘴角的辣油。
黄片姜没接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巴刀鱼的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巴刀鱼的手背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纹路,像是墨水滴上去的,但仔细看能发现它在极缓慢地游动——三个月前还没有这个东西。
“果然。”黄片姜松开手,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这样。”
“知道什么?”
“你过来,我给你讲个故事。”黄片姜走到天台边缘,一屁股坐在栏杆上,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这个动作让巴刀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可是三十八楼。但他很快想起来,黄片姜是能在玄界裂缝里倒立炒菜的人,三十八楼对他来说大概就跟马路牙子差不多。
黄片姜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芝麻糖。他递给巴刀鱼一块,自己咬了一口,嚼得嘎嘣响。
“三百年前,”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慢,像是在翻一本很旧很旧的书,“玄厨界出过一个天才。二十三岁就掌握了全部五行意境厨技,二十五岁就能用一口铁锅镇住玄界裂缝,二十八岁被推举为玄厨协会总会长。当时的玄厨界公认,这小子再练二十年,一定能成为继上古厨神之后第二个真正意义上的‘厨神’。”
巴刀鱼咬了一口芝麻糖。糖很甜,芝麻很香,但他总觉得这故事的开头透着一股不祥。
“后来呢?”
“后来,”黄片姜嚼着糖,糖渣掉在膝盖上,“他接了一单活。有个村子闹邪祟,村民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全倒了。他去救人,查来查去,发现邪祟的源头是一块上古灵材——叫‘噬心蘑’。这东西长在玄界裂缝最深处,能吸收方圆十里的负面情绪,然后把它转化成一种黑色的孢子,飘到哪儿,哪儿的人和畜生就会做噩梦,做三天三夜,做到把自己吓死。”
“噬心蘑?”巴刀鱼皱起眉头,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儿见过,但想不起来。
“那小子跟噬心蘑斗了七天七夜。最后是用一道‘净心汤’,把噬心蘑的毒性给化了。但他自己也中了招——噬心蘑的孢子钻进他手背,在他体内留了一道‘噬心印’。这东西不致命,但会一直跟着他,时不时冒出来折腾一下。轻则做噩梦,重则——会被噬心蘑残留的负面情绪反噬,看见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黄片姜说到这里,把最后一块芝麻糖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头看着巴刀鱼。
“那小子的名字,叫江不饿。”
巴刀鱼愣住了。
江不饿。玄厨协会的创始人,第一任总会长,也是黄片姜的师父。这个名字在玄厨界无人不知,但在所有记载里,江不饿都是在八十岁寿终正寝的,没有任何资料提到过他中过什么“噬心印”。
“你手上的纹路,”黄片姜指了指巴刀鱼的手背,“跟当年我师父手背上的,一模一样。三个月前,你炼制镇界宴的时候,是不是用了一味黑色的灵材?”
巴刀鱼张了张嘴,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一段记忆。
三个月前,镇界宴的最后一道主菜需要一味能“吸收负面情绪”的灵材,用来抵消食魇教残留的邪气。当时酸菜汤从一个废弃的玄界裂缝里找到了一块黑色的蘑菇,形状像一只攥紧的拳头,摸上去冰凉刺骨。巴刀鱼问这是什么,酸菜汤说不知道,反正是裂缝里长的,看着挺唬人,应该能用。巴刀鱼就用它做了“五味调和汤”的底料。
那锅汤的效果确实惊人——一锅下去,方圆十里的邪气被吸得干干净净,食魇教的残余力量直接崩盘。但当天晚上,巴刀鱼就开始做噩梦。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小时候养的那只橘猫变成了三头六臂的怪物,酸菜汤端着一碗汤冲他狞笑,汤里漂着娃娃鱼的眼珠子。每次从梦里醒过来,他都得在床边坐好几分钟,确认自己是真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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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以为是战后应激反应,过几天就好了。但三个月过去,噩梦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频繁。最近一周,他开始在白天也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昨天,他明明看见酸菜汤在厨房炒菜,走近了一看,灶台前空无一人。
他把这些事跟黄片姜说了。说完之后,天台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这个小兔崽子,”黄片姜终于开口了,语气像是在骂人,但声音里没有半点怒意,“随随便便捡块蘑菇就敢往锅里扔。你知道噬心蘑在玄厨界的外号叫什么吗?叫‘断魂菇’。三百年来,碰过它的人不超过十个,活下来的不超过三个。”
巴刀鱼咽了口唾沫。
“还有两个是谁?”
“一个是我师父江不饿,活了八十岁。”黄片姜从栏杆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还有一个——是你。你活到现在,已经破纪录了。”
巴刀鱼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软。他把手伸到面前,看着手背上那块黑色的纹路,纹路似乎在动,又似乎没动。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江不饿老前辈,后来是怎么——”
“怎么死的?”黄片姜替他把话说完了。他转过身,背对着巴刀鱼,看着远处的地平线。暮色正在蔓延,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色。玄厨联盟总部大楼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厨房里的烟火气从每一扇窗户里往外冒,锅铲碰撞的叮当声和学徒们的笑骂声混在一起,飘得很远。
“我师父活到八十岁,”黄片姜说,“最后一顿饭,是他自己做的。四菜一汤——蒜蓉粉丝蒸扇贝、糖醋里脊、干煸四季豆、凉拌黄瓜,一碗番茄蛋花汤。他把菜端到院子里,摆好碗筷,倒了一杯酒,对着月亮喝了一口。然后他把筷子一搁,说了句‘这顿饭做得还行’,往后一靠,就再也没醒过来。”
巴刀鱼沉默了。他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黑色纹路,想了很久,问了一句:“他做了一辈子噩梦吗?”
黄片姜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笔记本,封面上沾满了油渍,纸张的边缘已经卷得不成样子了。他把笔记本塞到巴刀鱼手里。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噬心印’的应对法门。说白了就四个字——以毒攻毒。每次噬心印发作的时候,你就去找一件你最不想面对的事,正面迎上去。越是让你害怕的东西,越是你的药。我师父当年就是这么熬过来的——他专门找那些最难啃的骨头去啃,最难对付的邪祟去打,最难搞的灵材去炼。别人说他是不怕死,其实他怕得要死。只是他知道,越是怕,越得往上冲。冲过去了,噬心印就消停一阵。冲不过去——那就下顿饭多吃两口。”
巴刀鱼接过笔记本,翻了两页。里面的字歪歪扭扭的,比他自己写的还难看,有好几个字还被油渍晕开了,模模糊糊看不清。但那些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蛮劲儿——像是有人在用锅铲打架,叮叮当当,火花四溅。
他合上笔记本,忽然想起一件事。
“黄师傅,你今天回来,不是专门为了给我送这个吧?”
黄片姜的表情变了。那张从来都是懒洋洋、笑嘻嘻、万事不挂心的老脸上,忽然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这个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巴刀鱼看到了。跟黄片姜相处了这么久,他学会了一件事——这个老头越是正经的时候,事情就越严重。
“被你说中了。”黄片姜重新掏出一个油纸包,这次里面不是芝麻糖,是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纸的质地很怪,不是普通的纸,摸上去有玉石般的纹理。
“我去了趟北边。玄界裂缝的源头——极北冰渊。在那里待了两个月。”
他把纸展开。纸上画着一个符号。那是一口锅。锅的下面是倒过来的,锅口朝下,锅底朝上。锅的周围画了一圈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个字都不大,但笔画极细极密,像是用绣花针刻上去的。巴刀鱼凑近了看了半天,只认出了最上方的那三个字。
“覆锅印”。
“食魇教的核心是没了,”黄片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他们那个教主的肉身虽然毁了,魂还在。他临死前给自己下了一道‘覆锅咒’。这咒语是用上古厨神的血脉之力发动的,等于是把命押在了上面。咒语的内容——你现在是玄厨联盟的头儿,你应该猜得到。”
巴刀鱼盯着纸上那个倒扣的锅,忽然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他想起了三天前,联盟的“灵材监测阵”发出过一次异常警报。警报只响了三秒就停了,技术人员查了半天没查出原因,就当误报处理了。他又想起两天前,娃娃鱼忽然跑到他办公室,说她在城南的菜市场买菜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她形容那个味道是“烧焦的糖加上腐烂的花”。当时巴刀鱼以为她在说某个摊位卖糊了糖炒栗子,没在意。
“该来的还是要来。”巴刀鱼把纸叠好,还给黄片姜。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像是身体里的某个开关被拨了一下,把那三个月来一直压在心底的某种隐隐的不安,变成了一种清晰的、可触摸的、劈面而来的寒意。
“怕不怕?”黄片姜忽然问。
“怕。”巴刀鱼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噬心印似乎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
“怕就对了。”黄片姜把芝麻糖的油纸揉成一团,随手一扔,纸团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走,下楼。”
“干嘛?”
“吃饭。”黄片姜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口走去,“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酸菜汤那小子是不是还在研究他的老坛酸菜?三个月了,该出坛了。”
巴刀鱼站在天台上,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他大步追上去,追到黄片姜身后半步的位置,那个他一直以来最习惯的位置。
夜风从天台上吹过,带着厨房的烟火气和远处城市的灯火。天边最后一抹橙色的晚霞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星光。广场上的笑声还在继续,厨房里的锅铲还在叮当响,这个世界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