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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冲进河堤路，雨下得更大了。
雨刷像疯了一样左右乱摆，还是刮不清前面的路。
那辆车的尾灯时隐时现，像被人按在水里的一只红眼睛。
许力把大灯压了，只开雾灯，咬着车辙往前追。
“风哥，前面还有岔口，我们该往那条路走。”小唐喊道。
我抓着车门把手，指甲嵌进去，说道：“按住它，别让他往小区东门拐。”
许力一脚油门，车身贴着路肩“呼”地插进左弯。
河堤路窄，一边是坡，一边是黑沉沉的河。
那车忽然减速，像知道甩不掉。
我看清它了，是辆黑色轿车，车尾粘着半张反光贴。
就这半张，我认得，是梁莹被人逼到北环那晚，撞她车尾的那辆。
“妈的，是同一辆车，这个王八蛋，这次又出现了！”小唐也认出来了。
“许力，贴上去，别给留量！”我低吼一声。
车猛蹿出一截，拉近到不足十米时，前面那车忽然把车尾一甩，朝我们右前轮撞过来。
许力早防着，方向盘一把扯开，车身擦着河沿，溅起半人高的水幕。
“王八蛋别他娘的刮了！”
我回头，看见河面上亮得发白。
不是灯，是水流卷着泥，把整个河道都搅翻了。
“前面到老桥了！”小唐指着前方。
老桥很窄，只能过一辆车，那辆黑车冲上桥头，没直行。
突然一打方向，别在桥头，横住。
它停下来了，专门在等我们。
“风哥，有埋伏。”许力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死死盯着那辆黑车，车灯没关。
雨从灯前打过去，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往下掉。
“别停，慢慢开过去，右座的人，把家伙压低了。”我提醒道。
许力缓缓踩油门，我们的车离它还有七八米时，黑车驾驶门“吱”地推开一条缝。
先伸出来的，是一把黑伞，一个男人从车里下来。
他穿着深色外套，撑伞站在雨里，脸被伞影遮得干净。
“林总，这么大的雨，还出来跑。”这声音，我在梅园春听过。
是方三，这家伙是故意将我引到这里的吗？
“你真是哪都有。”我盯着他道。
“白鬼先生喜欢雨。”方三笑了一声：“说雨里见面，大家都干净。”
“干净不了。”我冷冷道：“你身上一股鱼腥。”
“林总，今晚不是来斗气的，白鬼先生让我给你带个话。”方三没生气，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着说。”我说道。
“西湾那船，你小姨夫去看过了？”方三问。
我眼神一凝，不知道方三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所以没有搭话，先看看他要干嘛再说。
方三继续说：“船是旧的，边检查过，没货。可你要不要猜猜，船底的钢板缝里，贴着谁家老人孩子的照片？”
“你再说一遍。”我已经猜到了那些照片是什么，自然很愤怒。
“我说得还不够清？白鬼先生说了，他不想动你家人。北港那晚，他也没让秦大杀你，是秦大自己慌了手脚。””方三偏了偏伞说道。
“所以呢？你们想干嘛？”我咬牙问道。
“所以，西湾的船，就当白鬼先生送你的见面礼。”
“你放心，上面没有炸子，也没有货，就压着一本册子。”
“册子上写的，是你爸当年经手的每一个码头仓库。”方三回答道。
我眼角一跳，父亲的名字，像一根埋了三十年的钉子，又在雨里浮出来。
“他想用册子，换你的一个字，一个‘接’字。”方三说道。
“接了册子，你就是这条线最后一把锁。以前的事，全算到秦大和韩辉煌头上。死了的已死，活着的，能活。”
方三接着说道，这也是他这次引我出来的目的。
正如我猜测的那样，白鬼一直都没有放过我，这么快就再次找上门来了，还是明牌的那种。
雨越下越大，我盯着方三，像要把他那张脸从伞下剜出来。
“要是不接呢？”我问道。
“那册子，明天会自己走到市局门外。”
“你爹的名字、照片，跟着他理货的名字，都会变成一条线。”
“到时候，你林家最想藏的那点旧事，就再也不是秘密。”
方三笑着开口，开始威胁了起来。
“方三，你说来说去，还是替我算死路。”
我忽然笑了，推开车门，一只脚踩进泥水里。
雨泼在我身上，像把北港的浪全带过来了。
“那本册子在哪？”我直接问道。
“西湾，船底。”方三没有隐瞒，直接说道。
“行，我现在就去。”我盯着方三回答道。
方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是他显然不会这么容易相信我，也不可能相信我。
“林总，白鬼先生说了，今夜还没到你上船。”方三说道。
“又变了？”我皱眉看着他，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让我去的是你，说没到的还是你。你们白鬼，连一句话都定不住。”我慢慢朝他走过去。
方三没退，反而把伞一收。
“林风，你爹当年犯在太急，你可要想清楚，不要走跟你父亲一样的老路，那样没人能够救你。”方三说道。
“我想得很清，今晚要是敢把我爹的册子送到市局，我就把这条线的海路全给你炸断。我小姨夫西湾那几艘船，装点东西的本事还是有的。”我抬起左手，指了指桥下翻涌的河。
方三的脸，在雨里第一次沉了下来。
“你在威胁白鬼？”方三有些怒了。
“我是在学他，白鬼拿我一家当筹码，我就拿他整条海上命当棺材。”我声音森冷的说道。
雨中，方三没再说话，那辆黑车里忽然又跳下两个人。
一个站着不动，另一个跑上前，在方三耳边低语了一句。
“西湾的船被人动了。”方三脸色变了。
“早说了，别把船往我小姨夫手里递。”我冷笑道。
方三顾不上多讲，转身想上车。
“林风！今晚这步，是你逼出来的！”他回头丢下一句。
我朝许力打了个手势，说道：“跟上去。”
许力重新点火，可那辆黑车没往西湾开。
它压过老桥，朝城南方向斜插下去。
“不对。”我拧着眉：“他们在跑。”
“风哥，那老桥头好像有东西。”小唐突然指向前方。
我眯眼，桥头栏杆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黄色塑料袋。
袋口被风吹得鼓起半个。
里面，好像是一双小孩的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