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奖赏敕令如期降临致知院,虽说没有官职升迁,但得到陛下赞赏便是邀天之幸,致知院众人无不欣喜至极,顿感前程一片光明。特别是许圉师,得到李世民特意照顾,赠予八字“实心用事,可谓良臣”。
得此奖赏,致知院干劲十足,且人数增多之后,好处一下子突显出来,时报发行频率倍增,两个团队基本上可以衔接妥当,仅过数日,便再次发售。
长安书院售卖点,基本上成了学子专卖之处。学子购得时报,径直走向长安书院附近茶馆,几人品茗围坐,这般读报方式已成了长安一种时尚。
众人细看时报,时报上开篇纲目,便是将今科科举变更刊印其上,今昔律令对比,一目了然。
一些政令先前已经颁布,如由礼部主持科举,此事于考生而言,影响并不大,便是换个地方考试而已,唯一有些许影响之处,便是行卷方向稍有变化,礼部官员成为首选。
增设殿试,应考之人早已知晓,虽说增设殿试,让应考学子应对不及,但过省试之后,便为及第,不做罢黜,故此应考学子倒无异议,无非再作一篇策论罢了。更为关键是殿试前三甲可直授官职,可为“天子门生”,此等诱惑之下,若是说今科去掉殿试,应考学子非得跳起来骂娘不可。
“秀才科终罢黜,某以为往后进士科最贵,如明经诸科,便是庸碌之才方前去,某等不屑之。”
“郎君所言甚是。”几人纷纷附和道。
过往考进士科考生看不上考明经科考生,至今甚至个别极端之人,不愿同席与之论道。
几人再往下看,便发现及第后仪程出现改变,增设“骑马游街”,细看之下,眼神中绽放出异彩,脑海中忍不住出现幻想,长安街头百姓齐喝彩,众人顶礼膜拜场景,口中忍不住惊呼道:“若是某等中状元,便可骑御马,有金吾卫开道游长安?”
“是极,是极!金吾卫乃天家卫率,为某等开道,此等恩宠,何人能及,大丈夫当如是也!”一人激动连咽口水。
“诸位,不妨往下看,尚有惊喜之事”有一人出言,随之手指向时报,“且看此处,及第之后,便有‘金花帖子’,此物应同致知院那‘泥金帖子’相似,某有幸一见,甚是精美,可作传家之宝。”
“若是中状元,朝廷增建‘状元坊’,赠‘状元及第’牌匾,若是如此,岂不是光宗耀祖,往后谁能小觑故里乡贤。”
“朝廷所虑,当真是贴心之至,某等考生何其幸,得陛下这般眷顾。”
说罢便朝皇宫之处,恭谨行礼。
“听闻此策乃致知院所献,许掌院于朝中据理力争而得,某等当谢致知院,便是有致知院,某等学子方能多一条进阶之道。”
此言一出,便引起众人共鸣。
这日,致知院门前出现一奇怪现象,众学子路过致知院,便朝大门行叉手礼,而后便心满意足离去。此举让守门卫士看得一脸莫名其妙,制止不是,不制止亦不是,所幸学子并没有逾越之举,只能听之任之。
相对于外面一片祥和场面,致知院里面则出了点意外,众人齐坐商议要事。
因朝廷敕令,导致此期原计划由闵师德几人一同前往为选中诗文之人行奖赏之事,现变成一人,自然先副掌院闵师德前行。
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此次诗文夺魁者为太学生王公理,正值春闱备考之际,太学生只能留宿于太学之中,不可外出,这下可是让闵师德大为苦恼。
其前去太学,太学博士将其拦下,自然不允闵师德此番行举,若是让闵师德入内,太学颜面何存。闵师德自然不敢硬闯,只能请求太学博士将王公理召来,授予奖赏便可。奖赏姿态必须要摆出来,以示致知院选取诗文乃公平公正之举,奖赏之事亦不会因人而异。
双方争执不下,便惊动了国子监祭酒孔颖达,见其前来,闵师德果断撤退,不多做纠缠。
此事被太学生得知,最为郁闷之人便是王公理。太学生崔揣先前不过名列前三而已,早已名声大噪,其本想借此事可以于太学赚取声望,为今科及第加一层保障,竟不料这般虎头蛇尾,心中愤懑之意可想而知。不过其迫于太学威严,不敢造次,倒是不少太学生为其打抱不平,明里暗里讥讽太学博士心胸狭隘,不欲为太学扬名。
长安便是一个大八卦交流地,稍有风吹草动便能迅速传播,成为长安子民茶余饭后谈资,致知院闵副掌院为太学生奖赏被拒一事不胫而走,瞬时引起长安学子愤慨。
茶楼中,一群人议论纷纷,几欲口沫横飞。
“致知院如此折身纳贤,太学竟这般不知好歹,某以为时报诗文评选当中,便不应加入国子监六学学生,太学生本就得天独厚,既然不需时报扬名,便让予某等,某等却之不恭便是。”对于太学占着茅坑不拉屎行为,一人意难平说道。
“当前去长安学院以及致知院首告,将某等心声告知,应不允国子监六学学生参与诗文投卷之事。此事对于某等而言,亦是大喜之事,理应促成。”
“走,一同前去首告!”
不过半个时辰功夫,致知院尚在商议事情应如何处理,门吏便入内告知道:“掌院,有诸多学子于院门献上行文便离开,某等不知内情,不敢贸然抓捕,此乃行文。”
许圉师接过皱眉望一眼,便是学子劝说将国子监学生排除于诗文投卷之外,其微微诧异,想不到此事竟然引起这般反响。
“诸位,均过目一番。”
众人轮番观看之后,一时间陷入沉默,脸上颇为凝重,纷纷思虑其应对之策。
便在此时,来济匆匆而来,只因长安书院亦是收到相似行文。
“诸位,可有收到行文?”来济扬起手中行文问道,见许圉师点头示意,续说道,“张掌院,可有章程?”
“暂无,某等正欲商讨一番,此事可需先禀告太子殿下。”
来济是个心思细腻之人,同李承乾相处一段时间之后,便摸清李承乾脾性,肯放权,只需把事情做得漂亮,定会得到嘉奖。故此应事先商议好应对方案,方告知李承乾,让其裁决便可。
“张掌院,此等事,某以为不必麻烦殿下,殿下先前便有言,只限制入仕之人投卷,余者皆不限制。某以为可于致知院以及长安书院院墙之上,贴出告示,延续以往规则,不做更改。若是拒奖赏之人,其奖赏则充公,其诗文不再录入后续诗文册中,若是奖赏寻找不遇之人,可自行前往致知院领赏,期限为两月,过期便充公。”
“至于国子监学生,该头疼不应是致知院,而是国子监,听闻国子监内非议有沸腾之势,想必其定在苦思对策,最直截了当之法便是国子监自行下令禁学生参与投卷之举,至于其学生是否愿意遵从此法,同某等无关,致知院只需把握诗文评定公平公正便可。”
“若是国子监学生以及长安学子诗文于伯仲之间,某等便优先择取长安学子便可,此事依此而行,某以为可堵众人悠悠之口。”
致知院众人闻言,眼前一亮,顿觉来济所言在理。
“诸位,来校书此言如何?”许圉师问道。
“某以为可,某等可先拟一份告示,火速上呈太子殿下,得殿下首肯,便即刻布告之。”
此事商议而定,众人纷纷行动,无愧为高级牛马人。
李承乾突然收到奏报,尚不知何事,细看之下,便会心一笑,对致知院此举甚是赞赏,往后若是如此,其便不需如此劳累。大笔一挥,便批下致知院所上奏报,并在文末添上一句,让致知院实施。
致知院等人动作之快,让人瞠目结舌,长安学子尚陆续有投行文,致知院以及长安学院便贴出告示,言及此事,并没有重新限定投卷人选,而是将奖赏细则道出。
长安学子见此,顿觉可惜,若是将六学学生排除在外,当得大利。不过告示末段有一细则,若是不愿领此奖赏之人,不可投卷,否则视为沽名钓誉、藐视朝廷之徒。就差加上“永不录用”几个大字了。
长安学子见此条例,瞬时大喜过望,便前去邀长安大名人李尧臣一同前去,李尧臣本欲专心备考,但架不住众人轮番游说,被逼无奈之下,只能同其他学子前往太学。
一到太学,便有几人率先出言讥讽,疯狂暗示太学生品行不端,沽名钓誉。
少顷,此言便传入太学之中,王公理亦是得知长安学子前来辱骂之举。其此时欲哭无泪,本是自身扬名之举,为何似乎要身败名裂一般。
此举已然得罪致知院,要知道致知院乃东宫下署,此刻定然已恶了太子,太子日前声望如日中天,瞎子都能知晓,继承大位只是早晚之事,若是开罪太子,仕途已经走到尽头。想至此,其再也按捺不住,急忙冲出太学门前同长安学子对峙。
“诸位,某便是王公理,此事由某一人承担。”王公理出太学之门,便大声自我介绍道。
众人见其敢只身一人前来,不由心生佩服,单是这份胆气,已让众人高看一眼。
李尧臣行礼问道:“王郎君,你已是太学生,轻易便可入仕。既是太学不允,你便不应参此投卷之举,既已参与,为何拒赏,某等求此遇而不得,你为何忽视,是何居心?”
王公理闻此言,只觉内心一阵冤屈,脸色惨淡道:“某无意拒奖赏之事,实属心向往之,奈何身处太学,上官不允,某亦是无可奈何。某若是接受奖赏,被太学除籍,某该如何自处?”
“此番不受奖赏,亦是开罪致知院,某前程堪忧矣。诸位,某实属左右为难,参与诗文投卷一事,不过欲同诸位同场竞技,以才识论高低而已,怎料出此祸端,某悔之晚矣。”
王公理瞬时气急,只见其身体摇晃数下,便直倒于地上。
此意外发生倒是让众人一阵惊慌,随之众人齐拥而上,毕竟双方只是欲学识上争论,并没有要其性命之念,一人速伸手试其鼻息,所幸只是短暂气急攻心晕倒。
少顷,王公理才悠悠醒来,开口便哀求道:“诸位,某当真无不轨之心,只为一展才学罢了。”
众人此时已了解王公理处境,不由心生怜悯,若是处置不当,当真是前途尽毁。先前尚是一番剑拔弩张场面,此刻倒是变得温馨不少,长安学子转头便安慰起王公理,惹得王公理男儿泪瞬间轻弹。
“王郎君,你且回,往后可告知同窗,若是太学不允,便莫再作行卷之举,你之事,某等便往致知院告知,为你求情。”李尧臣劝说道。
其同情王公理处境,此事落在谁身上亦是左右为难,但此行目的便是让国子监学生不再参与投卷之举,若是王公理能传达,促成此事,其自然也会为王公理前往致知院说情,毕竟其同致知院官员有一面之缘。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王公理只能缓缓点头,别无他法。
太学博士得到通报,言及王公理只身出太学之门,去面对聚集而来长安学子,顷刻便大惊失色,之前太学生杀人一事已让太学蒙羞,若是再出事,陛下则不会再这般轻拿轻放。
其拔腿疾驰而去,一些太学生见状,亦是跟了上去,欲前去壮声势,至太学院门,便见诡异一幕。
众人围绕着王公理,均在好言相劝,像是至交好友一般。
“王公理,你于此处作甚?”太学博士一时间搞不清状况,不是说王公理一人直面诸多长安学子,为何更像是一起叙旧。
众人见状,下意识将王公理护住身后。
李尧臣见出声之人乃太学官员,倒也不虚,直言道:“太学行事卑鄙,有违圣人之义,莫不是欲再为难王郎君?”
太学博士面对这般指责,微愣,少顷方回过神来,怒斥道:“大胆,竟敢毁谤太学。”
“何来毁谤一说,太学既然不允学生受赏,为何不阻止其前往投卷,此番将王郎君逼入进退两难境地。”
“太学自有太学规矩,为何要领致知院之赏?”
“既不领赏,便出太学生不可参与条例,何苦如此戏耍于太学生。致知院已出告示,凡不愿领此奖赏之人,不可投卷,否则视为沽名钓誉、藐视朝廷之徒。此刻王郎君已经背负此等骂名,便是因太学处事不正所致。如此毁学生前程之举,某便问太学是育人之所或是害人之地?”
李尧臣徒生几分胆气,直面太学博士,丝毫不惧。
“一派胡言,不可理喻,王公理随某回去。”太学博士一时语塞,对于拒赏之举,确是理亏,但先前孔颖达早有令,其不得不遵从。更为重要便是,此举当真有可能开罪陛下以及太子,如今太子尊位稳固,此举无疑开罪两代帝王,若是让其记挂于心,家族仕途便戛然而止。
想至此,太学博士背脊发凉,欲前去国子监同孔颖达诉说一番,往后需定章程方可。孔颖达身为孔氏后人,自然无需担心前程,另外一些官员则不一定了,用岌岌可危形容亦不为过。
王公理迟疑半刻,还是选择回到太学,毕竟此地事关自身前程,由不得其不屈服。
“王郎君,若是你被太学处罚,某等定会上告朝廷,为你讨一说法。”
就在太学博士带着一众太学生入内之时,后面传来李尧臣呼喊之声,让太学博士差点绊倒在门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