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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密召潜在长安行会之中察事司心腹,对于这群人,其颇为放心,便是办事效率亦非侦查司寻常人可比。
李承乾不想扩充数额,此司只需精锐,察事司人基本上都是往一专多能方面培养,真正成长起来着实不易,普通行事有侦查司已然足够。
“持孤密令加急传至冯孝约手中,让其见机行事,令李义密回新丰县待命,切莫暴露行踪。”
“喏!”
李承乾随之召来贴身内侍。
“持令前往锋锐营,将密令交由薛仁贵。”
李承乾连下几道密令,是时候让关中士族明白,什么叫做兵不厌诈。其眼神悠悠望着殿门,也不知道长安行会进展如何,听闻李孝恭已经前往韦府,但愿往后不会挨揍。
另一处,关中诸人再聚议事,韦德运尚未开口,便听闻仆从来报。
“郎君,河间王匆忙至府中,欲见你。”
韦德运眼神一喜,随之望向众人道:“某先会一会河间王,诸位暂议。”
众人频颔首,心中喜意顿时压抑不住,李孝恭前来求见,无非便是两件事,一是妥协商讨,二是举手求饶。
“韦郎君,你速去,某等自行商议便是。”王澈见胜利在望,急忙催促道。
韦府之中,李孝恭努力让其处于惊慌之态,便是品茶亦是忍不住狠喝几口,甚至不断催促仆人,问及韦德运何时归来,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紧要之事。
韦德运一路上听闻仆人不断前来禀告,不由让车驾慢一些,准备让李孝恭尝一番煎熬之苦。
不知过了多久,其方慢悠悠归府。李孝恭已经“勃然大怒”,数落韦府没有礼数。
韦德运见此,心中冷笑一声,嘴角做微笑状,急忙出现躬身行礼赔罪道:“不知大王前来,有失远迎,某赔不是。”
“韦郎君,吾亦不同你多叙旧,此番前来实属有要事相求,不知你府中尚有余钱几何,吾欲借用。”李孝恭倒也不想同韦德运多闲聊,努力让自己显得尤为急切,一见到韦德运,便起身上前,完全没有往日大王风范。
韦德运听闻此言,心中大喜。
长安行会余钱总算见底,这李孝恭病急乱投医,竟然求到韦府头上,当真可笑至极,莫非其尚不知对手为何人。长安行会若是交由如此愚笨之人手中,焉能不败,其于战场威风凛凛,于商事上,如同稚儿。
“大王,不知如此急切借钱,所谓何事?”韦德运决定试探李孝恭虚实。
“王府经营商事,缺些许钱财罢了。”李孝恭言不由衷道,眼神之中稍显遮掩之意。
“不知大王欲借几何?”韦德运并不拆穿李孝恭谎言,王府经营商事,此言骗几岁稚儿都难,其料定李孝恭定是为长安行会奔走。
“多多益善!”李孝恭眼神闪过一丝惊喜,一脸期盼望着韦德运,随之热情道,“不知韦郎君愿借几何?”
“这……”韦德运故作为难之色,心中想着要不要借一个铜钱,不过亦仅是想想罢了,若是就此开罪李孝恭,着实不智。
“利钱好说,便给利百分之十,仅借半年,如何?吾王府家大业大,定不会赖账。”李孝恭拍着胸膛道。
韦德运心中冷笑不已,长安行会都到生死攸关地步,李孝恭竟还这般抠搜,长安行会行贷利钱可是远高于此利,此刻竟还想牟利,长安行会于李孝恭手中不败,天理难容。
“某欲相助于大王,只是府中生计维艰,钱并不丰厚,恐爱莫能助。”韦德运脸上满是歉意道。
李孝恭闻此言,佯装大怒,道:“韦郎君,此乃何意,莫非消遣吾不成,既无钱可借,何必浪费口舌。”
“大王,某实在囊中羞涩,若是急用,某为大王送上一千贯如何?”韦德运羞辱之意,毫不加掩饰,一千贯于长安行会而言,无疑杯水车薪,同打发叫花子何异。
李孝恭心中微怒,若非想演戏下去,定让此人好看。其收敛心思,脸上甚是喜悦,召来仆从,道:“记,韦府借钱一千贯。”
韦德运微微错愕,想不过李孝恭竟然堂而皇之收下,莫非不知其中有奚落之意,或是长安行会已经危急至此,其偷瞥河间王府仆从手中账册,已翻不少,显然前面均有入账,心中略感不妙。
“大王,莫不是你已前往多府借钱?”韦德运连忙问道。
“然也,只是实属艰难,多是数百贯,如你这般,肯借一千贯之人,寥寥无几,韦郎君此番相助之情,某定会牢记于心。”李孝恭半真半假说道,不过其为了让戏做得逼真一些,已经前往多座府邸借钱。
韦德运听闻此言,嘴角微抽,敢情自己这般打赏般借出,已是慷慨异常。不过需弄清楚李孝恭已借数目,毕竟积少成多,万一又被李孝恭折腾出几百万贯,那行事则是难上加难。
“不知大王已借得几何,尚需几何,某亦可为河间王走动一番。”
李孝恭焉能听不出韦德运试探之意,走动一番,想必是走动嬉笑一番,往后定有尔等求饶之时。
“不足两万贯,尚需几何,某不便多言,诸事纷扰,吾就此别过,过后成事,定然邀韦郎君痛饮三日。”李孝恭倒也不遮掩,直接给韦德运一颗定心丸。
韦德运听闻此言,心神一松,欣喜至极。李孝恭花费如此多周章,仅得两万贯,这般进展便是从长安勋贵借个遍,能有十万之数,已经是邀天之幸,这点钱对长安行会助益几可忽略不计。
对于李孝恭,韦德运自然没有挽留意思,望着平日高高在上河间王竟为这点小钱奔走,奚落之余尚有一丝佩服。
待李孝恭离开之后,其眼中满是狠厉之色,现长安行会已露出底细,兴许是时候决一死战。
待韦德运归来之时,众人目光齐聚于其身上。
王澈率先开口问道:“那河间王可是欲向你借钱?”
韦德运为错愕,随之笑道:“你如何得知?某鼎力相助一千贯。”
“你刚离开,诸位府上皆有来报,河间王使人送拜帖,河间王借钱之事,长安已有传闻。河间王倒是能屈能伸,某佩服至极。”王澈言罢,便忍不住大笑,以一王爷之尊,到处借钱之举,到也不怕丢了脸面。
“长安行会技穷,病急乱投医,某等不可仁慈,全力而为,决胜便从即刻始。依计速行事,若是长安行会贷不出钱,便率众闹事,逼其就范,后煽动存户前来兑存票,朝堂之中亦要准备发难,一举覆灭长安行会。”
此言一出,堂上便是一阵欢呼,众人急忙而散。
……
东宫之中。
李承乾望着不断传来奏报,不得不说彼辈当真疯狂,长安行会已经扛不住,朝廷钱绢不得不动用起来,望着那一串串触目惊心数字,其总算是见识到世家底蕴。这群蛀虫,这是不打自招,往后按图索骥,一个个收拾准没错。
“殿下,已筹备妥当,当真需要朝议此事?”李百药去了一趟御史台,按照李承乾吩咐,已经安排几名御史行事。
于长安行会此事上,李承乾打算提前堵住朝臣嘴巴,关中士族“胜利”在望,此时只需倾向于调停此事,彼辈定然会反对,且更加疯狂。过后算账,朝廷阻力便可大减,若是关中士族再多言,便以反复无常,有违朝臣操守为由,送一些去大唐府州旅行。
“实属必要之举。”
李百药微皱眉,此事一旦朝议,基本上没有调停挽回余地,死战到底,现虽一切尽在掌握,但亦不能说是十足把握,万一出现意外,对朝廷同长安行会都是重大打击。
“可彼辈可不会善罢。”
“孤便是要彼辈不善罢,以免算账之时,彼辈多加掣肘。”
李百药见李承乾信心十足模样,倒也不好相劝。关中这群士族也该收拾一番,治理关中计划已经启动,不可能半途而废,听话一点的关中士族对朝廷大计实施,确实可以省了不少麻烦。
翌日一早,朝臣齐聚东宫议事,不少人已经猜测到今日所议之事。
朝议初启,监察御史率先暖场,直接弹劾河间王李孝恭到处行借钱之事,有违宗室体面,失人臣之礼。
李承乾干脆下场替李孝恭遮掩道:“人均有困顿之时,河间王若无违律法,卿等不可苛责过甚,借钱乃人之常情,算不得失礼一说。”
“殿下,河间王此举不违律法,但长安之中便有借钱违法之事,不可不察。”刘仁轨借机道。
李承乾倒是相当配合,问道:“刘卿此言可有实据?”
“臣听闻长安之地,多数豪商前往长安柜坊行贷,数目甚巨,近期长安运钱之车,数不胜数,此非寻常商事所需,定是恶意为之,朝廷当下令制止此举,停止行贷之事,以免人心浮动,于大唐商事不利。”
刘仁轨此言一出,底下多道眼神交汇,有些甚至怒视刘仁轨,似乎在责怪其多管闲事。
“诸卿,尔等可有听闻此事?”
吏部侍郎韦义节道:“殿下,臣亦有听闻,但此乃正规行贷之事,实属商事正常往来,并无违法一说,不知刘御史所言违法,不知遵循大唐律法何条例?”
“这……”刘仁轨一时语塞,少顷硬着头皮道,“殿下,此举对大唐商事不利,恐事涉国计民生,不可听之任之,否则祸患无穷。”
“刘御史,此乃危言耸听,长安子民一如往常,何来祸患?商事频繁,钱粮来往无数,以证大唐蒸蒸日上,当为大唐贺。”中书舍人杨文权出声呵斥。
“孤听皇叔……听河间王所奏,其亦有听闻行贷之事繁多,此间恐有内情,孤之意,长安行会先暂缓行贷之事,使重臣前往查询,若无违法之举,再另行定夺,如何?”李承乾果断出言试探。
关中士族官员相视一眼,便明白此有可能是李孝恭求助太子,使用的缓兵之计,若是等十大代理商将钱凑来,运来长安,这是坏事,岂能答应此举,若是查个数月,一切功亏一篑。
“殿下,此乃民间商事,臣以为不必干涉,且行贷需抵押之物,若是不合规,长安行会定然不会行贷,既可行贷,便以证合法合规。”韦义节据理力争,断然不能促成此事,“臣欲向问刘御史,你可有寻得违法之处?”
刘仁轨听闻此言,似心虚道:“殿下,臣闻风奏事,此举定然不妥,不可无视之。”
“刘御史,你觉不妥,便闻风奏事,莫非你办事不依律法行事,只凭个人喜好行事?”大理寺卿崔善为横插一脚,开声质问道。
“殿下,臣……”刘仁轨似感言辞有失,一时间不知所言。
“侍御史刘仁轨言辞有失,责令退出此次议事,罚俸三月。”李承乾佯装怒道。
刘仁轨佯装一脸不忿,怒目望着众臣,在内侍指引之下,退出大殿,在没有人注意情况下,方松一口气。
大殿内因为刘仁轨离开,陷入诡异沉默当中。
李承乾望着几名宰相,问道:“诸卿,此事当真不需干涉?”
“既是民间正常商事往来,朝廷实不宜干涉,以免让人诟病,有与民争利之嫌,有损朝廷体面。”李百药倒是配合,刚接触李承乾眼神,便迅速出言。
众臣见李百药出言,顿时松了一口气,众臣担心李百药因为御史被逐,借机发难,以其战斗力以及现在权势,若是强行干涉长安行会之事,众臣不一定能阻止,最终便是奏请陛下裁决。所幸李百药似乎对这些商事并没太过在意,俨然一副道德君子模样。
“诸卿,对李詹事所言,可有异议?”
“臣等无异议!”关中众臣喊得尤为大声。
“既是如此,便下监国太子令,朝廷不干涉此次长安行会之事。内侍将此令传达于河间王,让其莫管民间之事。”李承乾心中乐极,最后一条退路都堵住了,鹿死谁手,想必很快见分晓。
众臣听闻此令,甚是怪异,朝廷不干涉便可,还特意下令,颇有小题大做之嫌,一些臣子隐隐感觉有些许不对劲,但并没有细想。
族中参与此事的关中大臣,此时心尽是喜意,只需此战赢下,关中还是关中士族的,寺观废掉又如何,不过以另外一种形式掠夺财富罢了。
受到长安行会启发,关中之地亦是成立不少柜坊、典当之店,只需长安行会倒下,又可以以超高利钱行贷,不出两三年便可迅速恢复元气。
只是众臣不知,李承乾早已经将坑挖好,不知道过后又是何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