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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郎,河间王前来!”仆人急忙献上李孝恭拜帖。
“速开中门!”苏亶接过拜帖仅看一眼,便急忙吩咐,“让娘子(这里指苏亶夫人,唐朝的夫人需要三品以上命妇才能称呼)前来。”
苏亶顿感今日之事,颇为不寻常,柴绍前脚刚走,李孝恭便紧随而来,似乎早有商议一般。
其同李孝恭基本上没有往来,在朝中也只能算是点头之交,此番李孝恭不请自来,定有要事。
对于李孝恭,苏亶可不敢轻视,虽说李孝恭没有在朝廷任要职,但其依旧是李世民心腹重臣,在朝廷高层中传言,此人便是李世民私库钱袋子,只是没有证据,没有人敢捅破这层关系。
苏亶急忙朝府门走去,苏媛紧随其后。
柴绍匆忙前来,苏媛可不见,但李孝恭郑重其事拜访,其则不能无视。
至门前,苏亶眼神瞪了老圆,府门足足几车礼,如此大手笔,这李孝恭意欲何为?
李孝恭见苏亶微愣神,只能率先开口道:“元宰,不请吾入内,莫不是不欢迎吾至此?”
苏亶回过神来,急忙率府中之人,同李孝恭相互见礼。
“大王前来,本府蓬荜生辉,某适才失礼,大王速请入内。”
至中堂,苏媛同其母本欲退去,李孝恭见状,摆手笑道:“都落座,不必回避。”
苏亶听闻李孝恭此等要求,微微诧异。
如此一来,李孝恭今日之行定是私事而非公事,否则也不会让自家娘子同女儿留下。
众人落座之后,一阵寒暄之后,苏亶便借机开口问道:“不知大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李孝恭见苏亶问及正事,放下手中茶盏,似有意无意瞥苏媛一眼,道:“有一宗商事,不知苏府有无兴致参与其中?”
苏府几人相视一眼,皆见彼此眼中喜意,同大唐第一富行商事,稍微分一杯羹都能吃饱喝足,李孝恭能亲自前来相谈商事定然不小。
苏亶按耐住内心喜悦,平复情绪道:“大王,愿闻其详。”
“行会近期便推出琉璃镜以及眼镜,柴府已不是吾合伙之人,吾欲问苏府可有魄力取而代之,行会有意将长安之地,交由苏府经营。”李孝恭将此行目的道出。
“当真?”苏亶惊骇异常,长安之地可是勋贵遍地走,此两物正是诸多勋贵紧缺之物,若是经营长安之地,这其中财源难以估计。
其此刻方明白适才柴绍言外之意,想必李孝恭一早便同柴绍商议妥当,此番不过例行一问。
出现如此转变,原因只能有一个,便是因为当今太子,或者说行会有意亲善太子,不好直接让东宫经营,否则会遭人诟病,由苏府代劳再合适不过。
苏媛是极为聪慧之人,回想起昨日李承乾曾提及其是否通商事,今日李孝恭便前来,这也太巧合一些。
难道自家郎君同若是长安行会还有莫大关联不成,其觉得李孝恭不像是为了亲善太子,更像是奉命行事。
想至此,其心思便落在李孝恭身上,似乎想看出些许端倪,以验证自身想法。
“吾既然前来,自然不会有此虚言,苏府若能应下,前期所需钱财,若是不够,可前往柜坊行贷,至于利息可另行减免,但本金两年内需归还,若是苏府经营不善,吾只能按规办事!”
苏亶听闻此言,已经明白李孝恭此行便是冲着苏媛而来,借苏媛身份亲善太子,否则不会行此白送钱之举,此事已经不是其能决定,其下意识望向自家女儿一眼,似征求苏媛意见。
苏媛沉思片刻,脑中不断回想着昨日李承乾诸多举动,更加相信自己直觉并没有错,便朝苏亶微颔首。
此番作态落入李孝恭眼中,对这位太子妃评价倒是拔高甚多,看来太子心仪此娘子,并非偶然。
苏亶见状,心中大喜过望,若是经营此物,都赚不了钱,其干脆辞官回去喂羊。
此两物在手,苏府不必再为置办寿礼售卖产业惹人发笑,更何况李孝恭带来好消息,便是可无息贷款,至于其他店面经营之事,几乎没有难度,豪门大宅之中,多少都有营生。
“大王,苏府应下此事。”
“如此甚好,不过此事当尽早筹备,特别是眼镜之事,朝中诸多大臣正等着,若是拖慢进展,行会有可能率先售卖。”李孝恭提醒道。
万一李世民等不及,直接让行会特供给朝中勋贵,届时别说卖了,基本上都是免费赠送。再换上一个名目,言及李世民用其私库之财购买眼睛,赏赐给诸位大臣,估计又能收到一波赞誉。
苏亶闻此言微急,苏府在长安尚只有两处铺子,不过规模甚小,显然不符合琉璃镜同眼镜售卖,若是大铺,此时即便盘下,也需装饰一番,没有一个月筹备,根本不可能成事。
“一月之后,如何?”苏亶谨慎试探道。
李孝恭闻此言,几欲扶额,一个月黄花菜都凉了半截,至多三日便可以同所有代理商定下协议。
届时别的地方开售,唯独长安没有动静,估计长安勋贵子民都会跑出长安城外各州县购买,如此一来,说不定苏府真能经营成亏损也说不定。
“至多三日!”李孝恭伸出三根手指道。
苏亶闻此言面露苦色,三日之内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不过李孝恭想想苏府状况,倒是可以理解,并非人人像其这般家大业大,其正欲暗示一番之时。
一旁苏媛将目光放在李孝恭身上,其忍不住开口问道:“皇叔,吾听闻你产业颇多,不知可否作价售卖一铺,吾定会感激皇叔今日相助之情。”
你瞧瞧,多聪慧小娘子!
李孝恭嘴角顿时有了几分笑意,这一声皇叔差点让李孝恭高兴到找不到北,几欲拱手赠送,所幸尚存一点理智,想起李承乾之言。
苏亶恍然大悟,竟忘记眼前之人便是大唐公认第一富,何种店铺其弄不到,苏亶不得不佩服自家女儿脑筋转得快。
李孝恭收敛神情,故作深思片刻,道:“吾于东市倒是有几座铺子,稍微收拾便可自用,只不过转让需按照市价,作价并不低。在商言商,若是苏府有这般志气,今日便可前去接管,后续再补上契约。”
苏亶正欲询问店铺作价之际,一旁苏媛尚未等苏亶出言,便一锤定音道:“如此多谢皇叔相助之恩!”
苏媛已经笃定李孝恭此行定是奉命而来,若是单纯同苏府行商事合作,哪有这般贴心,面面俱到。
李孝恭有货源以及店铺,完全可以让王府自行经营便可,何必将此利拱手让人,今日尚亲自前来,大唐能使唤河间王之人,不外乎便是陛下同太子,而后者可能性更大。
苏亶也非愚笨之人,思虑少许便想通关键,默默为自家女儿赞叹一番。
李孝恭甚是满意望苏媛一眼,笑道:“此琉璃镜、眼镜之物,行会可提供核心物件,至于外观如何设计以及以何种方式售卖,行会不参与其中,此事太子妃不妨自行斟酌一二,若出现亏损,吾可不担责。”
李孝恭此番暗示已经足够明显,此经营之事,苏媛需参与其中,不可假手于人。
“皇叔宽心,此事吾已有计较!”
苏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心中顿时出现一人身影。
诸事商议妥当,李孝恭没有拒绝苏亶盛情邀请,饮宴一番方离去。
待李孝恭离去之后,苏亶仍然不敢相信眼前之事为真事,这天当真有掉下馅饼之事。不过这馅饼怎么来的,苏亶此刻也心中了然。
“阿郎,此乃河间王礼单。”仆人清点完毕李孝恭送来之礼,略带惊慌将礼单呈上。
苏亶此刻方回想起来,今日李孝恭前来可是带着几车礼前来,一时间竟忘记此事。
其接过细看,顿觉错愕,其没见过苏府有受过如此重礼,若是在前朝,苏亶祖父苏威为隋朝宰相之时,兴许有过。
“阿耶,礼单可是不妥?”苏媛见苏亶神情不对,便开口问道。
苏亶将礼单递给苏媛两人,叹道:“便是筹备商事需钱财之事,亦无忧矣。”
苏媛两人望着上面价值数千贯重礼,亦是颇感心惊,且多数为柜坊存票,这几乎便是明着送钱前来。
苏媛之母何时见过这般钱财,自家道衰落,家中钱财虽比一般勋贵稍微宽裕,但比之豪门勋贵则是远远不如,见此钱财,颇为担忧,正所谓不功不受禄。
“大郎,此礼过重,恐需送回方可。”
苏亶闻言摇了摇头,并没有同意自家娘子之言,随之望苏媛一眼,道:“收下便可,往后再说。”
“阿娘,待河间王寿诞再将礼送回便可,此间钱财正好解燃眉之急。”苏媛于一旁附和道。
此时将礼送回去,李孝恭颜面何存,而且李孝恭此举便是明着助苏府成事,总不能辜负这一番心意。
苏亶望苏媛一眼,若有所思,其怀疑自家女儿是不是有事情隐瞒自己。
“阿耶,经营之事,儿要参与其中。”
苏亶闻言微颔首道:“理应如此,但不能抛头露面,于幕后主持便可。”
唐朝虽然对女子限制没那么严格,苏媛身份贵重,一旦坐镇店铺之中,估计御史台第二天就炸锅。
李世民御案上奏章可以堆积成小山,且朝廷规定官员不可直接参与商事,若是违抗,届时御史可不会放过。至于其他方式参与,只要不明目张胆违抗敕令,朝臣都是睁一眼闭一只眼,谁家没点营生,不然偌大府中就要吃西北风了。
李孝恭自从被御史弹劾一次之后,再也没有人胆敢弹劾,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其参与商事当中,只要其死不承认,李世民不动,别人就没辙。
对于苏亶之言,苏媛自然明白,其微颔首,随之想到另外一事。
“阿耶,此店铺中,赚回本钱过后,便三七分利,三成留于府中,余下七成利归儿所有,以此充当儿嫁妆,便是儿入住东宫,此等分成依旧生效。”
苏媛之母闻言,脸色微变,顿觉七成过多一些,苏府本就不宽裕,好不容易有赚钱买卖,一下子没了大头,其正欲出言,可话到嘴边便咽了下去。
今日之事,其虽尚有细节之处未能想通,但着实是诡异至极,显然自家女儿已经摸透关键,观自家郎君模样,也是心如明镜,其倒不好添乱。
“理当如此,若是必要之时,二八分成亦无妨。”苏亶对苏媛此举倒是赞同,甚至更为大方,此番商事本就是恩赐而来,得利过丰便无福消受,便是一两成恐怕也是不小数目。
“如此阿耶当速筹备此事,儿去去就来。”
苏媛见苏亶同意此举,便带着满心疑惑,转身折回书房之中,蘸墨提笔,欲将心中疑惑落在纸上,可笔悬于空中,未能落下半字。
李孝恭秘密至东宫之时,尚未日落,其果然是大唐第二诚信君子。
东宫偏殿。
忙活了半日的李承乾正优哉游哉品香茗,若是李世民在此定会怒喝,这便是你所说明日有事。
“皇叔,事情办得如何?”李承乾见李孝恭前来,神情愉悦,便知道诸事已经办妥,随手斟一杯茶递给李孝恭。
李孝恭接过灌了一口,舒缓道:“已安排妥当,不过太子妃倒是聪慧至极,想必已猜到吾此行之举。”
“哦,皇叔细细道来。”
李承乾来了兴致,听闻李孝恭诉说经过,一边暗叹自家娘子当真聪慧,一边狐疑望李孝恭一眼。
“皇叔,你确定那店铺是苏媛索求,而不是你故意为之?”
李承乾一眼便看破李孝恭心思,这店铺秘密转给苏府,届时谁也不敢探查,这本就是河间王产业,查着官帽都没了。
李孝恭此举明显违背李承乾初衷,这是明目张胆为苏府保驾护航,至少可以确保没人胆敢前去捣乱。对于李孝恭如此贴心之举,亦是颇为无奈,若是如此苏府都不能成事,扔去喂猪得了。
若是李承乾知道李孝恭还直接送了几千贯过去,会不会怒责李孝恭贴心过头。
“当真是太子妃自行提及,吾可未有半点暗示之意,谨记你之言。”
李孝恭心中无比笃定,其正准备暗示,只不过苏媛没有给他机会而已。
李孝恭见李承乾颔首,不再有疑,连忙转移话题道:“柴府之事,可需再另行处置?”
李承乾沉思片刻,道:“到此为止,苏府取代柴府同行会合作之事,瞒不过有心人探查,借此告诫彼辈,东宫颜面不是彼辈能挑衅便可,长安行会也有自身规矩,莫要越界,否则柴府便是榜样。”
李孝恭点了点头,在外人看来,此算是长安行会给东宫赔罪之举。
柴府失去合作机会,损失不可谓不大,也不知那柴二郎能不能抗住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