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这些天,李世民明白李承乾东南布局之后,便同诸多宰相商议南方之事。
众人商议之时,实在不好意思再招李承乾前来询问,一同参详,事事有求于太子,这样让朝中诸多宰相颜面何存。
为了让李承乾开开眼界,着实是商议好一阵,方定下章程。
特别是发现铜矿之事让贞观君臣有着另外一番想法,李世民本欲元正过后,再招李承乾商议,此番李承乾进宫,便觉得择日不如撞日。
“承乾,朕尚有一事欲同你商议一番。”
李承乾将兵符再次揣入怀中,心情略好,回禀道:“阿耶,直说便是,儿定会竭力而为。”
“朕有意将你原先议定增设汀州以及漳州,现合并为一州,既然此地蛮獠悉数歼灭,不必再让预设汀州之地处于羁縻之状,当加以控制。”
这一想法倒是让李承乾眼前一亮,其当初便没有想到薛仁贵能将此地蛮獠灭得如此彻底,已经没有让其再自治必要。
不然事先投降的苗氏没有了牵制,倒是有借机坐大可能,不得不说,李世民此番思虑是想一次性将此地彻底根治,且切实可行,唯一难度就是这里没人,妥妥地广人稀。往后若是人口增长,再将其拆分也不是不可以。
“如此恐需人口迁徙方可!”
李承乾当初没有将其合并,也有自身考虑,此地东面沿海有河流密布,有多处平原丘陵之地,实属宜居之地,西边深入,环境则要恶劣许多,且现在多数为森林覆盖,正常人都只愿迁移至东边平原地带。
若要治理一处地方,最为重要便是人口,短期之内,想让此地人口暴涨,基本上不可能,总不能强行迁移,泉州漳州这些平原地方尚还缺人,好的地方不要,要去恶劣地方居住,这也不是现实。
“朕同政事堂诸位宰相商议,有意在贺州往韶州直至泉州,此间近两千里路,将其悉数凿通,修建一水泥路,便可横跨东南诸州。”
“贺州乃大唐锡(大唐称贺)矿所在,韶州便是铜矿所在,铸钱需两地结合,往后泉州之地便是大唐海贸关键,此路一通,钱财运送便捷无比,亦能一举将岭南各州悉数串联,沿途皆可受益,届时汀州、漳州人口便自来。”
“只是此路仍需长安行会相助,你可令代理商优先修此路,而非东面之路,如此方对大唐有着诸多助益。”
李世民将心中想法道出,其最近可是真切明白修路同民富因果关系,长安便是例证,自然对各道修路之事,尤为上心。
李承乾听闻此想法,倒是觉得可行,贺州是唐朝锡矿最大产出地,只是这中间距离近两千里,还要涉及到开荒开路,以岭南道人力物力,恐没个十年八载时间无法实现,等铜矿开采,倒是钱财不缺,沿途也可以就地取材修路,唯一要克服便是人以及复杂地理环境。
借助一条主干道,带动沿途经济以及人口迁移,从而让汀州这一块地方出现大治可能,此两千里路,周边各州亦可以将货物运往泉州售卖,一同受益。
这个想法是相当科学的,长远来看,并没有问题,就这点而言,李世民亦是眼光独到。
不过对于李世民之议,李承乾此刻并不赞同。
此路不是不修,而是缓修,有计划般修,可分段修,而不是现在急修,将其一次打通,实在是没有必要,反而容易耽误东南商事发展。
李承乾望向李世民眼神颇为复杂,欲言又止。
此番神情落入李世民眼中,其心中咯噔一声,李承乾竟然没有想象那般惊讶,莫非此议不妥。
“承乾,你是为何意,此举不妥?”
“阿耶,你可事先观南方水系图或是南方漕运路线图,此物工部、秘书监以及都水监理应有才是。”
李承乾没有直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这群人没有考虑时间成本,或许在贞观君臣固定思维中,花个数十年让一地大治已经是了不得成果。
若是此路不一时半会没法打通,将人力物力花费在此处,南方还要不要发展经济,且将韶州钱财直接运往泉州走陆路就是一个馊主意。
在南方不走水路,走陆路究竟是作何思虑,北方水系网远低于南方,都想尽办法走漕运。
若是改掉运输思路,改走陆运为主,隋炀帝在北方那条运河岂不是白白开凿了,莫非因为长安水泥路如此便捷,让贞观君臣有了莫名信心,将眼界都限制住了。
李世民不解,两仪殿内本是便有舆图,其召来内侍展开之后,便让内侍迅速退了出去。
李世民近前查看,望着南方之地密密麻麻水系,若有所悟,渐渐发现不同寻常。
“此诸多水系皆可相通?”
李承乾缓缓点头,总算是看出关键,李承乾干脆提笔将一些没有相通的水系,悉数标记出来。
李世民额头冒出冷汗,急忙让内侍将诸多宰相,再一次召来。
房玄龄等人屁股都没有坐热,便听闻陛下急召,急忙起身赶往两仪殿。
今日虽是大喜之日,但太子今日之举,定会同陛下有一番争论,此番急召,众臣担心这对天家父子因敢死军问题出现争吵,特别是李靖同李百药,两人熟知内情跑得最快,便是准备前去救火。
一入两仪殿,众臣只见御前台阶之下空地,多了几副大小不一舆图。
李承乾在舆图上不断比划,李世民眼神又是欣喜,又是尴尬。
众臣见想象之中事情并没有发生,不由微微诧异望向这一地舆图,急忙行礼。
李世民回过神来,示意众臣不必多礼。
“诸卿近前来,便围舆图落座。召诸卿前来,乃因先前所议,由贺州至泉州之路,太子有异议,故此需再商议一二。”
众臣听闻此言,心中暗呼不妙,落座之后,房玄龄率先开口询问:“太子,此路不妥?”
“并非不妥,实属需要多年方能修缮,暂无此必要,诸公且看。”李承乾不知何时掏来李世民御笔,用御笔指向舆图道,“韶州北上便有西京路(韶州到长安),西京路由途径各道共同修建水泥便可。”
“目前而言,大唐在岭南修建水泥,着重修建两水之间联系,如韶州北上连接赣水,便可入彭蠡泽(鄱阳湖),而后进入长江,再往北亦是轻便至极。”
李承乾在韶州之地同赣水上游轻轻一划,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走一小段陆路,剩下便走水路。
“韶州往南,有溱水(武江)南下入郁水(珠江),可抵达广州之地,此地陆运有西京路,只需修一条水泥路连接赣水,便可做到南北漕运串联,此地铸造钱币便可覆盖南方之地。”
房玄龄觉得李承乾之言甚是在理,只不过如此一来,便是解决南北通运问题,而非东西通运,且此路修缮,战略位置紧要。
其想至此,忍不住出言问道:“太子,臣有两疑,制造铜币亦需锡矿,若不修此路,单依靠韶州锡矿,恐难以成事,且不修此路,钱币如何运往泉州,若是北上或是南下,需绕一大圈漕运方能成事,其中耗费成本未可知。”
李百药听闻此言,尚未等李承乾回答,便率先插一口道:“房仆射,那饶州离泉州不远,只需在信州修建一水泥路,便可借助闽江漕运直达泉州之地。”
此言一出,大殿陷入死一般安静,房玄龄望向李百药,似乎在说老丈,你为何不早说。
饶州也有铜矿,且不仅仅只有铜矿,原先议论此事,便没有将饶州考虑在内,如今听李百药一说,当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李承乾很满意看李百药一眼,果然是师徒同心,这倒是同李承乾想到一块了。
原本李承乾想借助长安行会诸多代理商,将钱从扬州运往泉州,此番多出一座铜矿,且是开采技术成熟那种,不要白不要。
李承乾望李世民一眼,想到房玄龄尚有另外一个问题,便开口说道:“贺州前往韶州之地,此路可修,但亦绝非数月可成事,可先前将路修建至溱水支流,借助漕运将其运往韶州进行铸造铜钱。”
“除此,贺州便有郁水支流经过,而韶州溱水亦是郁水支流,何不将贺州之锡以及韶州之铜,将其部分运往广州,由广州此地钱监负责铸造铜钱。”
李承乾提出一个新奇想法,便是将两地半成品集中到广州再另行制造铜钱,如此两边漕运都是顺流而下,便捷无比,可以节约人力物力。
反正往后部分铜钱必须要运往广州进行调配,广州作为岭南道治所,所有职能都在此地,关键广州港亦在此,贸易需要大量铜钱支撑,如此一举数得。
“妙,妙,妙!”
李世民率先忍不住赞叹道,如此可以避免逆流而来风险,也可以避免两地往返损耗。
众臣听闻此言,亦是一惊,思之便觉得可行,不由大为叹服。
“殿下英明!”
李承乾对此赞叹悉数收下,这便是后世珠三角惯用策略,集中资源到珠三角再另行调配,不然珠三角也不会出现进不完的厂。
李承乾顿了顿,续说道:“贸易便意味着钱货往来,由郁水覆盖岭南大小数十州,海贸大兴,西边货物定然齐聚广州港,届时广州钱监铸造铜钱,便可交易货物,商人便可自行带铜钱西归,流通于岭南诸州,钱货流通,此地定然兴盛,如此一来,朝廷何须费尽心思,将钱一一运送至岭南各州。”
“大善!”
李世民嘴角略有笑意,不得不说,李承乾此言在理,由货商将钱带回岭南西部,再用铜钱购买当地货物,最终铜钱便能落入子民手中。这样尚可各州自我调节,不必担心铜钱过多或过少。
众臣相视一眼,顿觉那日不召太子前来商议实属不智,究竟是谁出的主意,当真是差劲至极。细想一番,似乎是李世民的主意,众臣便神叨叨望着舆图,似乎刚才想法并没有出现过一般。
此时魏征倒是在一旁眉头紧锁,其隐隐发现不对劲,若是岭南道诸多货物都集中在广州,那么泉州诸港开设意义大减,这对于此地大治极为不利。
“殿下,若是如此,岂不是诸多货物都集中于广州港,如此泉州建港,岂不是并非必要之举,此地若想大治,恐为不易。”
李承乾望着魏征,见众人也是略有疑惑,便是李世民也是若有所思。
李承乾无语对天,这群人终究是吃了不识地理的亏,没搞明白季风基本原理,这时代没有发动机,船靠风帆行驶,同靠天吃饭一样,风向很重要,稍有不慎便葬身大海。
李世民见李承乾那一脸无奈神情,同先前一般,顿觉大大不妥,见众臣没有开口,其只能问道:“承乾,此处可有说法?”
“陛下,岭南道东南部,即广州港所在,海上夏多为东南风,冬多为东北风,这也致使广州港海贸常是往南走,经由哥罗富沙(马六甲海峡),再往西前往西边诸国。”
“广州港直接东出极为困难,需逆风而行,便是北上亦只能靠近陆地航行,经过潮州北上泉州,此意味着广州港欲东出,仍需走泉州港直达琉球再北上倭国,海东三国。尚需等待大海风向方可,如此耗时不知繁几,得不偿失。”
魏征听闻此言都蒙了,这不是其擅长之处,此言从太子口中说出,定然不会有假,只是口中忍不住问道:“此海风向当真如此?”
“去,让钦天监以及都水监前来!”李世民直接下令,其颇为惊异望李承乾一眼,自家大郎何时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了。
便是群臣也被这论断唬住,此事当真是没有人关注到,若是李承乾所言属实,那么广州港只能同泉州港互补,广州港行远程贸易,而泉州港则囊括东边诸国贸易。
不久,钦天监以及都水监悉数前来,面对一众宰相都在此,不由小心谨慎起来。
“钦天监,都水监,朕且问你二人,岭南道东南面大海常年吹何风,广州出海航道如何?”
钦天监以及都水监闻言,心神一松,问到老本行,这是易事。
“不同时日,略有不同,夏多为东南风,冬则多变,多为东北风,偶尔亦会出现北风。”
“航道由广州南行,二百里至屯门山,乃帆风西行,二日至九州石。又南二日至象石,又西南三日行……”
众臣总算听明白了,便是一路又西又南,并没有又东又北。
众臣望着李承乾,知道其所言无误,不由心戚戚然,这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