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李承乾见两人表态,心中暗喜,此意味着其监国期间,朝事掣肘变小。
朝政之事,只要不过于荒唐,以自身威望,东宫诸臣应不敢反对。只是监国并非东宫之事,若无李百药带头,很难说是上下一心。
房玄龄表态,意味着尚书省会竭力支持,事情便好办许多,最后一步就是说服李世民而已,对此,李承乾倒是信心十足,若是将关中威胁之论言明,李世民不可能不爱惜自己江山。
“且观此状,此乃孤令人总结前朝典籍以及寻访民间老农汇总而来,由孤亲自勘定,现处于草创。”李承乾决定不再私藏,轻轻拨开舆图,于舆图后匣子中取出一物递给房玄龄两人,“两位师傅观之,若尚可,可召朝中诸公完善此状。”
两人谨慎接过,不敢大意,若是有不妥之处,尚需为李承乾查漏补缺,不由翻开细看。
《水部式》三大字映入眼帘,“式”乃唐朝法律形式之一,多为百官以及有司所常守之法。
两人不由凝重几许,事关朝廷律法,不敢轻视,逐字逐句研读,越是观之,便越是心惊。虽说是草创,但条例齐整,特别是关中水利,皆有条文规定,依律而行便可,甚至细节之处亦是详尽,说是草创,恐是谦词。
房玄龄即便见惯大场面,此番也忍不住咽了几把口水,以往律法多是朝中重臣编撰,且花费时日甚多,《贞观律》已修了五六年,何时完备,遥遥无期。
《水部式》虽只是其中一篇幅条文,但东宫能独自编撰而成,着实不可思议。
房玄龄不由望向李百药,满是询问之意,欲问之是否参与其中。
李百药焉能不明房玄龄之意,其也是一头雾水,李承乾并没有告知此事,且东宫重臣并没有聚集编纂律法之事,多数正编撰史书。
其无奈摇了摇头,以示回应。
李承乾将两人反应尽收眼底,此《水部式》在历史上成书于盛唐,此时影子都没有见着,而且这本《水部式》,李承乾结合后世治河治沙经验而成,更改不少,显然比历史上那部《水部式》要完备不少,后续再完善便施行,由不得两人不惊讶。
“殿下,此式当真乃东宫所作?”房玄龄还是感觉难以置信。
“房师傅为何如此发问,不过是一式而已。”李承乾故作淡定,决定装一把。
房玄龄同李百药一阵无语,目光再次回到呈状之上。
李承乾顿觉两人好生无趣,拍马屁都不会,此时不应该直呼“殿下英明”之类话语恭维一番,显然两人没有这番觉悟。
“两位师傅,孤欲先于关中之地试验此式,便从郑白两渠伊始,实施渠斗长制,设渠长以及斗门长监管此处,若要设碾磑,需向有司申请,核准通过,颁发相关凭证方能开设,若是私设,以罪论处,为防止有司渎职,将此举纳入考课当中,并不定时派遣御史巡查。”
李承乾不得不承认碾磑能节约不少人力畜力,完全不允许设置碾磑,于劳动力低下大唐,压根做不到,只能将其合理规划,不能烂设。
至于分配于何人,那不是李承乾该头疼之事,让其自行争夺,此事同寻常子民无关,但至少水源可供子民取用,这已经足够了。
李百药微颔首,多重监察着实有必要,避免官官相护勾结,届时坏事。
“此事臣以为可!”
“凡水有灌溉者,碾磑不得与争其利。于农忙之际,碾磑悉数停用。诸碾磑,若壅水质泥塞渠,不自疏导,致令水溢渠坏,于公私有妨者,碾磑即令毁破,碾磑所有者以罪论处,并以罚金。”
“设碾磑者,需植树于渠岸之上,碾磑两旁各半里,余者由渠长上报州府,再另行组织民夫植种,渠两岸树不可随意砍伐,违者罚以重金。”
房玄龄两人对此并没有异议,不能只设碾磑得其利,而不需承其责,此条例倒是对渠进行一定保护,碾磑所有者也起护渠之功。
“此议,由两位师傅召工部以及都水监要员商议,需尽快拟定条例上呈陛下。”
“喏!”两人缓缓点头。
“长安八水之上,护堤植树,亦要悉数落实。于关中之地,往后砍伐树木需严加看管,不可过度砍伐,且砍伐过后,需定期植种,令所在县令时刻巡查,若是山林砍伐过重者,问责县令,此亦作为考课之一。”
李承乾对关中之地环境保护措施不敢恭维,那日走泾河直下,护堤可谓一塌糊涂,渭水更为差劲,而周遭树木已经遭遇大幅度破坏,水土流失严重,加上关中之地,土质疏松,更易流失。
房玄龄同李百药相视一眼,对于此条例,心中有疑。前者尚好,河堤植树乃应有之理,但砍伐树木,无法管制,要知道柴是生活必不可少之物。
若是不能砍伐树木,生活无以为继,恐生动乱,即便是朝廷律法亦仅规定除固山野陂湖之类树木不可砍伐,余者并没有限定。
“殿下,此条例是否过于苛刻,此事涉民生,不可轻易而定。”
李承乾自然明白李百药所言,但为保水土不流失,不得不采取此举,此时关中之地,砍伐树木再不加以限制,过几十年,长安周边环境恶化到难以治理地步,届时再想治理则是千难万难。
历史上记载唐朝关中之地灾难频发,除却地理因素,起码六七成是人为造成,洪灾、旱灾同人为有着密切关系。
李承乾穿越之前,曾一度以为古代是青山绿水,没有污染一路好风景。那日出长安,顿觉纯属想太多了,至少关中之地并非如此,一些山头已经有光秃趋势,再好植被也耐不住人人砍伐,随着长安人口增长,每日需要柴不知繁几,为生存不可能顾忌周边环境,且卖柴可以赚钱,此乃不少子民生计,更不可能杜绝。
李承乾想至此,再次打开匣子,房玄龄两人翘首以观,似想得到此匣子,这里面究竟藏有多少宝物。少顷,只见再持一榜子而出。
有了《水部式》先例,两人郑重接过。
少顷,两人脸色微微动容,榜子之上记录一种“蜂窝煤”之物,可代替柴,其制造并不难,大唐物产丰富,石炭(煤炭)更是繁多,烧石炭并非稀奇之事,此物可用碎石炭制作,可谓物尽其用。若是如此,或许太子所提议当真可行。
两人放下手中榜子,望向李承乾。虽知李承乾不可能骗人,但眼见为实,此事关乎万民,两人不得不谨慎。
“此蜂窝煤,殿下可有实物?”
李承乾转向另外一侧,于案下抽出一匣子,迅速掀开。里面躺着数块蜂窝煤,此乃冯孝约亲手所搓,因用模具,倒是同后世一般无二,不得不说,冯孝约玩泥巴也是一把好手。
房玄龄两人近前观看,也不管李承乾同意与否,径直上手,取之仔细端详,犹如望一绝世美女,甚至放至鼻间深闻,确定是石炭之味,方缓缓放下。
“此物当真有如此功效?”
“孤已试燃,焉有虚言,稍后两位师傅可亲自试。”
两人再次相视一眼,若是有此物,兴许关中之地可需柴火大幅减少,关中之地,有石炭几何,房玄龄并不熟知,但并州之地,遍地石炭,其中不知繁几。若是以并州之地制造此蜂窝煤以供大唐,均不在话下。想至此,房玄龄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这事该如何监管。
“殿下,对于开采石炭之事,可有章程?”
“天下石炭颇多,孤欲奏请陛下设碳政监,位同都水监。巨石炭矿场收归朝廷经营,后再让长安行会参与其中,部分以官督商办形式代行,官府派发敕牒,方可经营。”
“偏远地区小型石炭矿场归当地官府所有,若需开采,需上报朝廷准许方可,届时规定石炭价格,百姓凭籍购买石炭,自行制作蜂窝煤,以自给自足。”
李承乾想过让朝廷将其垄断,但此事并不现实,蜂窝煤技术简单,后世农村随便手搓,技术根本无法保密,而制造蜂窝煤需要花费不知多少人力物力。
若是垄断经营,以朝廷办事尿性,民工定然会强征克扣,这样庞然大物藏有多少利益,日后定会贪腐丛生,届时不是造福于民,而是害民之举,最终百姓定会回归砍伐树木生活,再次形成恶性循环。
房玄龄心中暗惊,显然李承乾所虑比其想象中更为成熟,目前朝廷中盐铁尚未收归朝廷专营,若是石炭单独由朝廷专营,往后掣肘必然不少。
“殿下所虑甚妥,不知殿下欲举荐何人出任碳政监使?”
“孤欲举荐李仆射之子李德謇,其着重前往并州主持石炭之务。孤令人伺察,关中之地,当属华原(铜川)、豳州新平县(彬州)、以及陛下行宫所在地麟游之处藏有石炭颇多,可于此三处设作坊,若是制作得当,足以供应关中之地。”
“关中之地,孤欲举荐王侍中之子王敬直、宿国公之子程处亮以及豆尚书之子豆卢承基以及齐国公之子长孙濬四人分别主持此事。”
李承乾对此事早有安排,自己好基友直接掌握实权,往后碳政监可谓为香饽饽,这其中涉及多少利益,若是交给别人,李承乾也不放心。
至于那几名销售“天才”,正好利用其身份便为蜂窝煤销售打响第一枪,说不定往后若是蜂窝煤多,可以替代柴作为发俸禄物资。
房玄龄闻此言一惊,李德謇入得太子法眼,其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李德謇同太子相善,朝中皆知之事。长孙濬乃外戚,此亦不足为奇,但另外三人之子,何时同太子有交集,竟赢得此肥差。
房玄龄心思急转,以为王珪几人一早便倒向太子,其不得不为自己子孙着想,虽说李承乾答应待房遗爱归来,会给予重用,但此事尚未有定数。
因为自己之故,自家大郎现任闲职,不同于李百药之子李安期,可谓实权在手,着实让人羡慕,兴许此监便是自家大郎一展身手之地。
“殿下,臣有一不情之请,若是筹备碳政监,急需才俊,臣大郎做事颇为勤恳,不知关中之地,可否亦让其参与其中。”房玄龄退而求其次,总不能让李德謇退位让贤。
李承乾微愣,想不到房玄龄这位留名青史宰相竟然也会光明正大徇私,不过房玄龄显然会错意,留在关中之地这几位,李承乾准备让其当牛马来用,并不适合房遗则,思虑片刻,便有了主意。
“房师傅,若是大郎不辞辛苦,可同德謇一同前往并州,都水监尚有两名使者,碳政监未尝不可设两名碳政使者。”
“臣谢殿下!”房玄龄大喜过望。
李百药对此位置俨然有些心动,不过早已经得李承乾承诺,对李安期另有安排,并没有出言。
李承乾连忙扶住房玄龄,对房玄龄此举,其欢迎至极,其不介意朝中大臣往其身上投资,特别是房玄龄这等重臣。
少顷,李承乾见两人神色稍缓,便将最后一项告知。
“于陇右牧场,限制畜牧之数,尤牧羖羊(山羊),且以草场优劣作为陇右牧监考课标准,若是民间放牧,亦需加以限制。”
唐朝吃羊便是李世民极力推崇,自灭东突厥之后,甚至言明北方游牧民族进贡之物中,便可以用羊充当贡品,且唐朝五品官俸禄之中,便有领取羊肉一项。
吃羊肉可以说是唐朝一种风尚。
至开元年间,仅陇右牧场,便牧羊六七十万只,加上民间自主畜养,近百万之巨,即便此时大唐,亦有五六十万,如此庞大数目中,羖羊便占据大部分,此羊吃草连根拔起,所到之处,如同蝗虫过境,草木植被焉能保存。
大唐西北水土流失严重,同过度放牧有一定关系,其中关系最大便是此羊,数量过于庞大,一旦圈养,此地来年基本上废掉。白羊(绵羊)虽会损坏草场,若是错锋放牧至少可以让草场得以保存,不至于迅速荒漠化。
房玄龄两人闻此言,眉头紧皱,此举同陛下敕令相违背,且治理关中,同牧羊何干,两人百思不得其解。
“殿下,此事可需慎行?”
“两位师傅,牛食如浇,羊食如烧,用此八字形容牧牛同牧羊再合适不过,羖羊食草拔根,圈养之地,寸早不生,致使该地黄沙遍地,黄沙借风南下,遇水则溶,遂沉积于河,成淤泥,使河床升高,河不能蓄水。关中之地,多次洪涝,旱灾同此有着莫大关联。”
唐朝时期长安可谓是多灾多难,便是贞观五年之前,大唐建国十几年,几乎每年都有或大或小灾情,其中贞观二三年关中可谓大灾之年,直至去岁方好转。
“殿下,此事可有实据?”房玄龄对这番论断,颇为惊讶,当真闻所未闻。
一直以来,于众人认知之中,草便是可再生资源,不然也不会出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诗句了。
李承乾显然对今天所言及之事早做准备,再抽出一榜子,上面列举自汉以来关中发生灾情种种记录以及关中西北处环境影响,多数能对应上。
李百药此时眼神一凝,望房玄龄一眼,见其也是一脸凝重,显然也相信此事。只是此事非同小可,所幸只是限制羖羊数量,倒有实行余地,只是这其中涉及不少人利益,牧羊可是不少勋贵财源,且羖羊深得子民喜爱,要说服天下之人,着实不易。
“殿下,此事尚需禀告陛下,方可定夺,恐短期无法成效。”
“无妨,两位师傅,今日所议之事,悉数写奏报,火速呈现于陛下,目前最为紧要,便是召李袭誉回京,此事需陛下敕令方可。”
李承乾知道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先将长安周边治理,再开漕渠方为关键,这涉及到长安行会以及朝廷后续布局,急需李袭誉坐镇雍州。
两人缓缓点头,望着眼前诸多呈状榜子一时出神。
李承乾倒是贴心要紧,直接让人搬来炉子,点燃蜂窝煤,置壶于其上煮茶。
两人回过神来,近前观看,手微靠近炉,那温热袭来,心中甚喜。
“两位师傅,便于此处煮茶自便,奏章之事需尽快,孤先行一步。”李承乾见两人饶有兴致模样,便不再打扰,事情安排妥当,直接遁走召冯孝约,侦查司人员死在雍州,这里面定有隐情。
房玄龄两人正欲让李承乾留步,毕竟此奏章有李承乾在写起来更加方便,可话尚未出口,李承乾已没了影子。
待茶水翻滚,房玄龄提壶而起,见炉子火热依旧,不由啧啧称奇,随之望向李百药。
“重规,今日方知为何东宫上下悉数听令于太子,此储君可谓英明至极,亘古少有。”
“某有此感久矣!”李百药舒心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