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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大捷消息传遍长安,对于大唐战事胜利,长安子民早已经习惯。
自东突厥灭掉之后,大唐子民自认为天下无人能再挡住大唐兵锋。
大酺三日,让长安子民尤为欢喜,没有了宵禁,晚上也可以出行。自长安大部分水泥路修建之后,出行极为方便,不少地方可是有灯会,权当提前过上元节。
苏媛知晓此消息,急忙书信一封给李承乾表示祝贺,其可是清楚这是自家郎君挂帅远征战事,能大捷回朝,自然与有荣焉。
其甚至自行让明镜阁对外宣布,三日之内,明镜阁为庆祝大唐大捷,八折出售明镜阁商品。
为防止有人恶意进货牟利,直接采取限购方式,一人只能购买一件,至于你能重复购买,坚持不懈排队,那便是个人本事。
此消息一出,明镜阁门庭若市,围得水泄不通,便是李承乾听闻此消息,也对苏媛之举大为佩服,这一招与国同庆,实属良策。
东宫。
李世民没有再让李承乾入宫筹划南方之事,言及待诸事安排妥当,再由李承乾过目一番。
这贞观君臣,终究活成自己臣子模样。
李世民一旦悟透关键,处置政事简直就是得心应手,根本不需李承乾操心。
戴胄这个抠门老丈,同诸多宰相合计一番,便暗示李世民不应该让李承乾参合过多,以前李承乾说市舶司能赚上几百万贯,众臣尚是将信将疑,此番南方大局已定,这论断真会成为现实。
李世民瞬间便决定采纳戴胄建议,赶紧将钱袋子捂紧。毕竟关中之事历历在目,长安行会钱财都不见声响了,若是让李承乾悉数安排南方之事,届时再次抽调钱财,找谁说理去。
李承乾摸透贞观君臣想法,顿觉人与人之间信任也就那样,连几名敬爱师傅亦是如此,当真是无言以对,人富裕一点都遭人防备,这日子好没意思。
这日,冯孝约送来密奏。
李承乾总算等来马周消息,这涉及到其来年东出计划,其由不得不关注。
河南道被盗白叠子之事,数日之前,马周同于志宁布局一网成擒,总算捕获到一条大鱼。
李承乾细看之后,大乐不已。
郝俊奉李承乾直奔洛阳之后,效率相当高,迅速调度,全力配合郑氏,不久郑氏白叠衾便在洛阳等地大肆售卖,天寒地冻,白叠衾大受欢迎。
刚开始两三日,市面并没有其他白叠衾出现。
马周以为对方沉得住气,准备换策略,引蛇出洞。
眼线来报,那群贼子竟真如李承乾所料,忍不住售卖白叠衾,果然有人欲行浑水摸鱼之举。
不过彼辈还是相当谨慎,不敢率先在洛阳售卖,而是慢慢渗透入洛阳。
得此消息,马周找到于志宁商议此事,两人商议之后,便决定来一招祸水东引。
于志宁立刻让家人购买白叠衾,买回来后将其拆解破坏内胆,再缝制妥当,拿去郑氏售卖之地进行对质,言及郑氏售卖劣质白叠衾。
若是普通人,郑氏都不搭理,乱棍扫走。
货离店,好坏自负,店一概不负责,这是行规。
可对方竟然是于志宁府中之人,东都建制在即,于志宁东都留守身份还是相当吓人的,便是郑氏也要给几分薄面,郑氏想着白叠衾不算太贵,准备吃下哑巴亏,悉数赔偿,另外赠送三张白叠衾以此赔礼。
可来人早已经得于志宁授意,便是一个字,闹!
那架势要闹到整座洛阳城都知晓,想将郑氏名声“闹臭”,言及郑氏仗势欺人,甚至不将东都留守放在眼里,藐视朝廷。
这样帽子扣在郑氏头上,郑氏简直就是遭受千古奇冤。
郑氏于洛阳主事之人郑仁规急忙出面调解此事,郑仁规检查于志宁家人带来那张白叠衾之时,顿时发现端倪,这不是郑氏自家售卖白叠衾,做工都不是自家生产,且拆解之后,并没有长安行会郝理事设计商标。
郑仁规瞬间意识到事情不妥,市面亦有人借着郑氏名头售卖白叠衾,这些白叠衾从哪里来。
其事先并没有得到消息,且对方有白叠衾,为何对方不尽早售卖。偏偏等自家售卖,才跟着售卖,此等情况不外乎三种可能,一为家仆监守自盗,二便是这些白叠衾质量奇差,借助郑氏名头卖高价,三是此等白叠衾非正规途径获取,来历不明。
郑仁规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监守自盗基本可以排除,一路都是心腹之人负责,而白叠衾并非什么技术难度高超的活,细心一些,总能有良品出现。
郑仁规只能耐心给于志宁家人解释,这不是郑氏所卖,而是于志宁家人错买他人之物。
于志宁家人早已经得到于志宁示意,自然不会听郑仁规辩解,笃定此地就是郑氏一家售卖,且白叠子乃紧缺之物,长安都难求,哪还有人售卖,断定这是郑氏想推却责任。
郑仁规一时语塞,简直就是百口莫辩,最后郑仁规只能请求前往于府亲自解释一番,权当再次拜见这位东都留守。
上一次见面,还是于志宁刚到洛阳之时,接风之宴,其作为郑氏代表,自然应邀出席。
于志宁对于郑仁规到来,并没有让其等太久,便让其入内,听闻郑仁规解释,于志宁深知内情,脸上却是一副惊讶模样。
“郑三郎,你是说此地尚有人售卖白叠子,此甚是匪夷所思,若是有人持有白叠子,为何不事先售卖,如此抢占先机,获利甚丰,何以等郑三郎家中售卖,彼辈再一同售卖,哪有这般行商事之理。”
郑仁规虽知这般解释难以让人信服,但确实有人从中售卖,其只能将自身推断告知于志宁,不然此事一旦扩散,对郑氏声誉有损。
“于相公,某怀疑此等劣质白叠衾来路不正,故此有人借机浑水摸鱼,以此牟利。”
于志宁心中微微诧异,此人脑筋倒是转得极快,基本上猜到真相,不过此言正中下怀。
“哦,你可有实据,莫不是为推脱责任诓骗于某。”
郑仁规见于志宁这般神情,便明白对方已然对自身说辞信了几分,心中大定。
其不信在洛阳等地,有人可以逃过郑氏眼线,故而拍胸口立状道:“于相公,可否给某三日,某定会给相公一交代。”
于志宁闻言陷入沉思之色,想不到郑氏如此积极,其正思虑要不要改变策略,便让郑仁规前去调查,届时让双方狗咬狗,只是此事有可能出现打草惊蛇或是郑氏查到实证,双方私下达成和解。
这不是于志宁想要的,其望着门前管事,眼神微微示意。随之望向郑仁规,颔首道:“如此甚好!”
就在郑仁规大喜过望欲回应于志宁之时,于府一名下人急忙来报。
“阿郎,已发现那售卖给娘子白叠衾之人踪迹,入了位于城西南角一处大宅,此人且行迹可疑,不像是正常商贾。”仆人奉命而来,半真半假说道。
郑仁规听闻此言,顿时松了一口气,那边不是自家宅子,证明此人同自家无关,其虽相信仆人不会监守自盗,但依旧有万一可能,现看来,真如自己所料。
“于相公,这其中恐有见不得人勾当,不妨前去查看一二。”郑仁规为摆脱自家嫌疑,连忙建议道。
只要查出有见不得勾当,郑氏可以借助于志宁之手,除去一个竞争对手,也给了于志宁一个交代,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郑三郎此言在理。”于志宁装模作样微颔首,似沉思片刻,直接吩咐来报之人,“带上府上之人,另告知洛阳县尉,让其率衙役前往,速去!”
于志宁直接起身,便有了送客之意。
郑仁规迟疑少顷,硬着头皮道:“于相公,某可否一同前去,某于此地尚说上话,兴许能助相公一二。”
郑仁规也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以免自己再费时费力详查,在洛阳行此等事,分明是不将郑氏放在眼里。
于志宁闻言大喜,本来并没有想让郑仁规一同前去想法。
此事闹大之后,郑仁规行踪定然逃脱不了那群贼子眼线,郑仁规自行所求,这是郑仁规自己送上门的,其焉能不笑纳。
“如此,你便随行。”
临走之时,于志宁召来心腹,在其耳边私语几句,心腹点头便急忙离去。
城西南角大宅,崔敦古召来诸多管事,急忙议事。
今日有人持劣质白叠衾前往郑氏店铺闹事,自然也传到崔敦古耳中。
崔敦古自长安归来之后,便决定总领今次白叠衾售卖之事,其一直身居幕后操控,怎料出如此大纰漏,那白叠衾不是郑氏所出,便是自家所产,其不得不出面应对此事。
只是其一直严抓质量,力求出精品。按道理而言,不应该出现劣质白叠衾才是,唯一可能便是下人偷奸耍滑,贪图利益,隐瞒用劣质白叠衾充塞市面。
崔敦古自然不会行此举,售卖劣质白叠衾,无疑是自我暴露之举,其不至于丧智到这般地步。
崔敦古扫一眼诸多管事,语气微冷道:“都说说,为何会出现劣质白叠衾,某千叮万嘱,务必力求做工上乘,怎么会出现如此纰漏?”
下面管事听闻崔敦古之言,面面相觑,自然不会承认此事。
“郎君,某等谨记郎君之言,几乎每件白叠衾都有监管记录,不可能出现纰漏,此事甚是蹊跷,某等仍需详查一番。”
崔敦古闻言微颔首,毕竟检查流程是自己定下来的,理应不会出现差错,尚有一种可能便是有人借机讹诈郑氏,只不过何人敢如此大胆行事。
“你可知闹事之人是何人府上?”
“听闻是于相公府上,那郑仁规已经前往于府,此事应是不假。”
崔敦古闻此言,思虑片刻,便脸色突变。此事竟然同于志宁府上之人有牵扯,事情如此凑巧,事出反常必有妖,崔敦古吓得一激灵,拍案而起。
“不好,速散去,停止售卖白叠衾,将此间白叠衾今日之内送出洛阳城,若是不能及时送出,将其秘密销毁。”
几名管事不解何意,待见自家郎君脸色,便明白大事不好,只能照做,就在几人准备起身之时,仆人来报。
“郎君,洛阳县尉率人包围宅子,已经闯进来。”
崔敦古暗骂一声,尚未开口,一旁管事急忙出言:“郎君,你速从后门离去,某等应付此人便可。”
崔敦古闻言微颔首,知道其此刻不宜露面,可是刚准备离去,另一名仆人来报,让其熄灭逃跑心思。
“郎君,衙役把守所有出口,现不得进出。”
崔敦古心中咯噔一声,其已经确定今日之事是早有预谋,只能强行让自身冷静下来,其同洛阳县尉刘懈打过交道,倒是有自信能应付过去。
“走,随某前去会一会刘县尉。”
刘懈入内,扫除危险之后,便让人前去请于志宁入内。
这时,崔敦古率着诸多管事步出正堂,直面刘懈道:“刘县尉,如此私闯民宅,恐为不妥。”
刘懈见来人正是崔氏年代一代话事人崔敦古,心中暗惊。其仅为彭城刘氏分支,并非显贵,面对崔敦古倒是不敢托大,便以平辈行礼道:“崔郎君,此间恐有误会,此处是你私宅?”
崔敦古见刘懈有退缩之意,心中大喜,一时不察,竟直接应下此事。
“然也,刘县尉,不知某犯了何事如此大费周章,让你率众前来。”
就在刘懈准备开口之时,于志宁从容而入,刘懈见状,急忙让路,侧身于一旁。
于志宁一入内,竟发现有意外收获,崔敦古竟然在其中,其前来东都述职之时,此人便在应邀之列。
只不过匆匆一别,并没有过多交集,但于志宁对于崔氏王氏以及郑氏在此地主事之人可谓相当上心,自然不会忘记此人。
崔敦古见于志宁前来,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刚刚竟然承认此宅乃自己所有。
其下意识想逃,可是此刻插翅难飞,顿感背脊发凉,急忙向于志宁行礼道:“于相公,不知有何要事劳烦你亲自前来,直接使人唤某便可。”
于志宁此时心中早已经大乐,此番总算是能完成太子给的任务,其本想直接挑起崔氏同郑氏之间争斗,这下不用挑拨了。
于志宁并没有答话,而是不经意望向郑仁规,似乎担心崔敦古没有发现此人一般。
郑仁规此时亦是进退两难,其没有料到竟然是崔氏在背后从中作梗,这些世家大族之间虽有争端,但总体还是相处和谐,若是知道崔敦古在此,其定然不会前来。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郑氏同崔氏关系已然有恶化迹象,其倒不怕翻脸。
自从郑氏取得长安行会代理商资格之后,在李承乾刻意将行会资源倾斜之下,郑氏迅速壮大,打破山东士族之间平衡,这也导致郑氏在朝中遭遇暗算。
郑仁规想起之前科举之事,便是崔氏让郑氏损兵折将,想不到在地方,崔氏还敢谋算,这是郑仁规不能容忍之事。
崔敦古此时也发现郑仁规,心中怒火中烧,敢情于志宁来得如此之快,便是此人通风报信。
郑仁规前脚刚入于府,于志宁便率人前来,若说同郑仁规没有半点关系,其一个字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