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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内心承认其想回长安,看着最近一封封越发离奇奏报,顿觉长安生活尤为精彩,其于九成宫索然无味。
相比于战场冲锋陷阵,此时长安这种没有硝烟战场更令人着迷,其终于体会到魏征为何想回长安的心情,原来收拾世家大族还有这种方式,其过往着相了。
对于群臣设局谋众多士族豪商之举,李世民乐见其成,届时彼辈叫苦不休之时,再伸以援手,彼辈不高呼“陛下圣明”便说不过去。
“陛下,真当同意此举?”长孙无忌没想到,李承乾能整一个这么大坑出来,等着让人跳,其担心朝廷也兜不住怎么办,贞观虽说是治世,但朝廷钱真是不多,藏富于民,一直是贞观治世策略。
“无妨,几名宰相坐镇,且承乾在,彼辈掀不起风浪,便是真出事,朕一纸敕令尚有些许用处。”李世民笑道,其可亲自下场,亦可居中裁决。
除非最后逼急了,不然不可能下敕令,届时脸面何存,朝廷同长安行会信誉何存。
“加急传长安,此事朕允了。”李世民直接下令,心想着避暑完毕归长安之后,定然要从长安行会提取些许钱财入私库当中。先前被李承乾一顿游说,许久没拿钱,现在日子富裕了,该享受一下。
长安某处,关中士族豪商齐聚,除关中之地士族,太原王氏同清河崔氏亦是参与,关中士族难得不排外,欣然接纳。
太原王氏日子不好过,先是族中策略失误,错失入朝时间,入朝为官之人明显要少于其他望族,现朝廷一系列举动,让太原王氏坐立不安,并州之地乃王氏老巢。
现碳政监如同猛龙过江,不少士族亦是准备前往分取这一块利益,往后定会扩展至其他行业,挤压王氏于并州之地经营,往后可能导致王氏于此地失去话语权,家族压力可想而知。
清河崔氏日子更不好过,相对于博陵崔氏,清河崔氏目前于朝堂式微,大房已经被废,不得不专注于商事,可商事开展并不顺利,直接受到其他大族挤压,而罪魁祸首便是长安行会。
清河崔氏同太原王氏尚有一丝顾虑,便是担心长安行会往后于各府州开展行贷之事,若是再这般任由长安行会夺食,往后两大家族当真要耕读传世,只能坐等家族被肢解。
用不了多久便可以退出世家大族行列,两族主支话事人一碰面,便决定参合此次围剿长安行会之举。
“可有探清李义行踪?”韦氏韦德运率先开口问道。
韦氏于关中之事损失巨大,仅次于杨氏,急需找回财路,弥补家族损失,韦氏于李承乾查抄寺观之时,便看到此事过后蕴含商机,早已经筹备多时,正欲抢占这一市场之时,想不到长安行会横插一脚,且是致命那种,气得韦氏几乎原地暴走。
“长安行会行首李义确实不在长安,其应尚在河东道,此番所谓信贷部应是河间王坐镇,彼辈似乎并没异常举动,应是首次行贷,自认财大气粗,鲁莽行事,似只需符合资质,来者不拒。”一人回禀道。
众人听闻李义不在长安,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对于这位长安行会行首,越是从事商事之人对其越发心生忌惮,长安行会创建过程以及各种推陈出新制度便是彼辈闻所未闻,即便效仿都难以摸透其精髓之处,不少人已为李义冠上“商事奇才”称号。
只是不知道众人一旦知晓长安行会背后之人乃当今太子,且诸多举措出自太子之手,会不会就此自闭。
“莫要掉以轻心,李义虽不在长安,长安行会成立信贷部之事,其定然知情,恐留有后手亦不可知。”崔氏崔敦古提醒道,对于这位神秘至极行首,崔敦古不敢掉以轻心,现在崔氏于商事上受挫,多是因为此人。
众人听闻此言,瞬收敛笑意,眉眼间浮现一丝凝重之色。
“此事某以为只需摸清长安行会底细,便可速战速决,使其措手不及。李义能耐再大,其亦难以飞回长安,届时即便其归长安,亦是回天乏术。韦郎君,可有探清长安行会尚有余钱几何?”王氏王澈不由问道。
“细作来报,三座府库合计不足百万贯,暂不知是否另有府库,即便是有,想必亦不多矣。”韦德运说道,语气中有着几分轻松之意。
“某等有长安行会存票,价值几何?”崔敦古问道。
“近再添二十余万贯,共计九十万贯,长安行会监管甚严,买不通核心细作,仅能通过其他细作情报估算,现长安行会存票价值恐超一百五十万贯。”韦德运谨慎说道,此事其亦拿不准,不过估算一番,应相差并不大。
“尚不够,李孝恭平素交友甚广,若是他人相助,此数额尚未致命。”王澈估计一番,顿觉尚需增加筹码方可。
韦德运深以为然,望向一众豪商道:“以尔等名义将钱存入长安行会,再加大数额贷走,只需存票数额越大,对于某等而言,便是稳操胜券。”
“某等陆续已贷近百万贯,若是长安行会认定此贷有效,毕竟有契约,某等恐无从争辩,利钱数目可不小。”一豪商出言道,现众多豪商充当马前卒,目前所贷,多为豪商出面,万一此计划不成,损失最大便是豪商。
“多虑矣,若是某等存票之钱取不出,届时便由不得长安行会,只需于朝中发难,彻查长安行会,此乃违律法中‘六脏’(注1)之罪,行贷契约依律作罢无效,若长安行会不弥补某等损失,某等岂能善罢甘休。经此一役,长安行会声誉荡然无存,即便其尚能生存,行贷之事并非其能再染指。”韦德运出言道,俨然一副胜券在握。
众人闻此言,亦是微颔首,关中士族于朝堂势力,若是有理有据向长安行会发难,即便长安行会来头再大又何妨,河间王以及背后宗室胆敢公然违法律法不成。
长安行会若是无法兑现用户存票,完全可以告长安行会侵占用户钱,借机牟利,行不法之事,便可公开审查长安行会,若是真到那一步,长安行会背后牵扯何人便可一览无遗,没有秘密可言,这对长安行会而言,无疑是致命打击。
“现至关重要便是探清长安行会底细,若是其往周边府州调钱入长安,某等便可加速步伐,一锤定音。”王澈出言道,目前长安行会并没有到各州府调钱,此意味着长安行会尚有余钱应付。
“某等接下来可一同出手,稍加力度,再行试探,直至探清长安行会底细。”
……
长安最近颇为繁忙,自长安行会柜坊开设信贷业务之后,加上关中查抄寺院之事,长安来往车队明显多了不少,那一箱箱钱绢进出着实让人大开眼界,不少人不由感慨,原来世间穷人仅剩自己。
东宫之中,这些时日李百药同房玄龄两人实在不放心李承乾,几乎同李承乾形影不离,随时为李承乾出谋划策,实则监视,这让李承乾颇为无奈。
李孝恭秘密带账册入东宫,脸上有了几分兴奋之意,见李百药两人在内,顿收敛心神,用询问眼神望向李承乾。
李承乾明白李孝恭顾虑,笑道:“皇叔,但说无妨。”
“太子,不出所料,彼辈加大行贷力度,吾使人探查,除关中士族豪商,尚有太原王氏、清河崔氏参与其中,按照你所吩咐,已密令被彼辈买通几人为细作,相关情报已经传递于彼辈。”
李孝恭对李承乾敬佩之意多了几分,似乎早已经料到对方行举,提前设伏,彼辈当真行买通细作之举,且买到东宫侦查司心腹头上,由不得李孝恭不兴奋,正如其行军打战,对方进入自己包围圈,那种狩猎惊喜之感,让其心驰向往。
“既是这般找死,孤便宽恕不得,让细作做得更为详尽一些,为免彼辈起疑,不妨让细作索要多一些钱财,将部分账本抄录下来,传于彼辈。”
李百药同房玄龄相视一眼,一阵无语。大唐储君当行光明正大之道,此等阴谋诡计,实在不合适,不过看在钱份上,似乎并无不妥,毕竟兵不厌诈,两人仅需一眨眼功夫便说服自己。
“太子,行会府库余钱不多,行会存票额已达两百五十万贯,行贷值四百万贯,需从民部调钱方能应付此事。”李孝恭报上数据,将账册递给李承乾。
李承乾心算一番,贷四百万贯,存票额两百五十万贯,先前从民部贷一百万贯,加上长安行会之前余钱大几十万贯,所剩不过二三十万贯。
“关中士族,可有良产抵押?”李承乾问道。
估计对方现在也是难受至极,除了一些正常贷款之外,这四百万贯中,绝多数为恶意行贷,抵押远超价值四百万贯之物,豪商基本上捉襟见肘,估计关中士族亦将良产押上,后续若是再上田产,就该李承乾敲锣打鼓庆祝一番了。
“已有不少,假托豪商之名,实则便是彼辈之产,此瞒不过吾法眼。”李孝恭信心在握,对于此事其尤为上心,其已经上不了战场,对于这种没有硝烟商战,其得到前所未有满足感,那颗沉寂已久心迎来久违快感。
“尚未足够,不将彼辈收拾一番,兴许不知大唐天下已姓李!”李承乾手指轻敲,目光悠悠道。
这一幕让房玄龄同李百药两人看得胆战心惊,随之又心生释然。
李孝恭突然想起一事,随之翻看李承乾手中账册,指着账册道:“太子,且观此处,尚有一异常之举,那存票额似乎已暂缓,彼辈现均是行贷为主,不知何故?”
“彼辈欲收网,痴人说梦!”李承乾冷笑道。
“太子,何以见得?”李孝恭有些许明悟,尚未想通关键。
“彼辈定是从细作口中得知,长安行会余钱所剩无几,存票额两百余万,已然足够,后续只需将长安行会余钱贷空,长安行会贷不出钱之时,彼辈定会发难挤兑,长安行会短时间需取出两百多万贯,若无准备,存票取不出钱,后果可想而知。届时于朝堂发难,便是陛下亦难以护佑。”
“彼辈倒是敢想!”李孝恭冷哼一声。
李百药同房玄龄两人神情甚是凝重,此事所幸是料敌先机,若是没有准备,真是让彼辈得手,无论于情于法均不占理,届时长安行会不覆灭,亦是在劫难逃,恐亦需赔偿钱财无数。
“两位师傅,国库之钱可有调出?”
“戴尚书正处置,先前便有许多钱财尚未入库,已设东宫别库暂存。已入库之钱,臣等以数目有误为由,已让致知院众官员再前去核对查抄数额,以此为幌子,将钱调至致知院别院,彼辈发现不了端倪,只需宵禁之时,调开金吾卫同武侯,由殿下卫率戒严开路,将钱绢密运往行会府库便可。”
房玄龄等人早已经商议好处置方式,关中之地查抄钱财甚多,众人对车队来往已经司空见惯,朝廷些许动静并不会引人注目。除非知道内情之人,否则谁也不会想到朝廷会同一个商会有如此巨额资金往来。
李承乾微颔首,随之望向李孝恭道:“皇叔,令周边分会速调钱入京,动静闹得稍微大一些,给彼辈添一把火,至少得让彼辈知晓长安行会已捉襟见肘,好加大筹码。”
“妙,妙,妙!”李孝恭大为兴奋道,顿觉李承乾这主意当真是恰到好处。
房玄龄两人亦是对李承乾心生敬佩,不得不说,储君若是专注经商之事,恐天下难有敌手。可以预见彼辈若是知道长安行会调钱之举,定然加大行贷数额,想一举将长安行会掏空,只是不知道彼辈发现长安行会掏不空,会是何等神情。
“殿下,若是彼辈良产亦无穷无尽,不可不防。”李百药终究有些许担心,不由提醒道。
“李詹事多虑矣,彼辈并无这般多良产,戴尚书已核实田产,彼辈只需抵押田产,吾等便知其底细,侵占田地可不敢取来抵押,此同递罪状何异。”
“若是抵押永业田、恩田,此乃赌命之举,彼辈若有这般魄力,吾便舍下脸面,将利钱送出,求代理商相助。高尚书已有准备,长安之富,并非仅关中士族之富。”
李孝恭对此不以为然,现在彼辈已经开始抵押上州之地良产,长安之地,关中之地良产应所剩无几,下一步便要压上田产,那是全族搏命。
“李师傅,无需担忧,查抄寺观已让彼辈元气大伤。大唐对田地买卖之事,可是多有限制,彼辈即便用田产行贷,只能分散小额行贷,行会需一笔笔处置,拖些许时日乃理所当然之事,往后便可收取月利养贷。”李承乾对此倒不担心。
只需卡住田地买卖,慢慢审核,用每月收取利钱再贷给彼辈,如此循环,倒也不惧,唯一顾忌便是几大家族目前亮出底细甚少。
“此事臣多虑矣。”李百药眉头舒展,方想起长安行会尚有代理商兜底。
李承乾若有所思,李孝恭适才那番言语顿时让其有了另外一番主意。决定将此事玩大一些,万一对方退缩,此时认栽,至多赚个一百多万贯,同朝廷一分,仅几十万贯,虽是巨款,但赚大钱机会在眼前,不多赚一些怎么行。
李承乾随之招手示意三人前来,低语几句,将计划和盘托出。
三人不约而同望向李承乾,像是第一天认识一般,这损招层出不穷,当真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