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21章敌国的细作(21)(第1/2页)
待在王府的日子久了,宁馨被萧祁养出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娇气。
从前在军营里,那些粗布衣裳裹着瘦条条的身子,她蹲在井边搓绷带冻得指节发红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如今在肃王府里待了不到十日,便觉出不一样了。
萧祁给她置了新的春衫,薄绸软缎的料子贴着皮肤,一整天都不觉得磨。
膳食是专门配过的,一日四顿变着花样端上来,她胃里翻腾的时候有人熬酸梅汤,她不舒坦的时候有人按穴位。
她起先还推拒两回,说用不着这样。
萧祁便坐在旁边看着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看到她自己先败下阵来,乖乖把碗端起来喝完。
可再好也架不住整日闷在府里。
王府的院子是大,回廊水榭、假山花木,逛一圈下来也要小半个时辰。
可她逛了三日便逛遍了每一处角落,就连后园那窝刚孵出来的小雀她都数过几回了。
孕吐的劲儿一阵一阵地折腾她,她白日里总觉得乏,夜里又睡不踏实,整个人软绵绵的,连看书都提不起精神。
这一日她实在憋不住了,拦在萧祁去书房的路中间,仰着头说:
“我要出门。”
萧祁手里还攥着一卷没批完的文书,低头看她:
“出去做什么?”
“透气。”
宁馨把“闷死了”三个字咽下去,换了个更好听的说法,“我想去街上走走,挑些香料回来,给您做个安神香囊。”
“您这几日晚上总是睡得浅。”
萧祁被她后半句话堵了一下。
他确实这几日睡得不好,案头上堆着京城那些错综复杂的事,林府的动静、宫里的眼线、太子和晋王两边的人时不时递帖子来试探,桩桩件件都压在他肩上。
他没想到她连他夜里翻身都留意着。
“让赵横陪着你去。”
他顿了片刻妥协了,“记得戴上帷帽。别往人多的地方挤。挑完东西就回来。我午后得进宫一趟,父皇传召,大约晚间才能回府。”
宁馨点了点头,眉眼舒展开来。
萧祁伸手替她把鬓边那枚新簪的珠花扶正了些,指尖在她耳后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她耳根微微热了。
……
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宁馨坐在马车里,帘子掀了一道缝往外看。京城的大街比姑苏那个小镇宽阔数倍,两边铺子鳞次栉比,绸缎庄、首饰铺、笔墨斋,幌子在风里摇着,底下人来人往。
赵横骑着马缀在马车侧后方,目光警惕地扫过街面每一处转角。
“宁姑娘,”赵横在窗外低声问,“您想先去哪家铺子?”
“城北那家香料铺。”
宁馨想了想,“挑些安神的合香,回头给王爷做个香囊。”
赵横应了声,引着马车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往目的地走去。
香料铺子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合香居”三个字,店里飘出各种沉檀龙麝混合的气息。
宁馨下车前把帷帽戴好,薄纱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宿主,林霜今日也在附近活动,目前位于合香居以南约两百步处,正随侍女沿街选购中。】
宁馨的脚步顿了顿,帷帽底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系统,”她在心里说,“这不是你故意安排的吧?”
【宿主,天地良心,未进行任何路径干扰。纯属巧合。】
“那挺好。”
她抬步迈进了香料铺的门,“巧合一多,就显得更真了。”
她在铺子里挑了一小包沉香、一小包合欢花,又捡了几枚干透的柏子。
掌柜的给她称好包起来,她付了钱,转身走出铺门。
赵横在门外的马边等着,见她出来便上前一步要护她上马车。
可宁馨的脚步在踏出门槛的那一瞬慢了下来。
迎面走来的人也在同一时刻停住了。
林霜穿着一身鹅黄春衫,手里还拎着半包刚买的胭脂,正低着头和身边的侍女说话。
她抬头看见香料铺门口站着一个戴帷帽的女子——
青绸衣裙,身量纤细,帷帽薄纱下露出一截下颌的弧度。
她起初没有在意,正要侧身让开,却看见那女子旁边站着的那个穿灰衣的护卫。
赵横。
林霜这辈子都忘不掉那张脸。
那是萧祁身边最亲信的人,从边关到京城,寸步不离地跟着萧祁。
能让赵横亲自护卫的人……还是个姑娘。
帷帽底下传来一道轻轻柔柔的声音:
“林副将,好久不见。”
林霜手里的胭脂包“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嘴唇微微张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了惨白。
她盯着那道帷帽下的身影,盯着赵横那张不带表情的脸,嗓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你……你怎么在这儿?”
帷帽薄纱被风拂动,底下那双眼睛弯了起来。宁馨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得又低又轻:
“不然林副将以为……我会在哪儿?”
她又凑近了些,帷帽的纱几乎要碰到林霜的耳畔,声音低得像一缕风:
“地府吗?”
林霜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身后的侍女。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答不上来,目光在宁馨和赵横之间慌乱地转了两圈,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步子又快又碎,鹅黄的裙摆几乎要绊到她自己的脚踝,侍女在后面小跑着追上去喊“小姐”,她头也不回。
宁馨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巷口,把帷帽的薄纱拨回原处,转身上了马车。
“回府吧。”她说。
赵横看了一眼林霜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马车里那道安静的侧影,什么都没问,翻身上马在前头引路。
……
林霜一路冲回林府。
她穿过回廊时几乎撞翻了端茶的小厮,茶汤泼了她裙摆半幅,她浑然不觉,径直闯进林栩的书房。
林栩刚下朝回来,脱了一半的外袍还没来得及挂起来,看见妹妹面色惨白地冲进来,眉头一皱:
“霜儿,怎么了?”
林霜撑着门框喘了几口气,声音发颤:
“哥……我看见她了。”
“那个医女,她在京城……身边跟着赵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敌国的细作(21)(第2/2页)
“她……她认出我了,她跟我说话,她知道哥哥的事……她全都知道……”
林栩握着外袍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缓缓把袍子挂上衣架,转过身来,盯着林霜看了很久:
“霜儿,你怎么也……”
林霜的眼眶红了,点了点头:
“我那天……在书房窗外听到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我知道哥哥是为了我才派人去的,我知道哥哥想替我把她处理掉……可是哥,她活着回来了,还在王爷身边。”
“她看见我的时候一点都不怕,还笑着问我……是不是以为她已经在……”
她把“地府”两个字咽了回去,可林栩从她泛白的嘴唇上看懂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林栩在案后坐下来,手撑着额头,指节微微发白。
他之前只是猜测肃王府可能查到了他头上,那种猜测已经让他坐立难安了好几日。
如今证实了萧祁确实知道他的行为了。
那个医女活着回来了,被萧祁护得好好的,甚至连赵横都派出来贴身跟着她。
萧祁没有直接杀到林府来,说明了什么?
左右不可能是因为和他的情谊。
从他出手的那刻起,那点情谊便没了……
林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按住额角的手慢慢放下来,对着林霜说:
“先别慌。父亲今日下朝回来了吗?”
“此事已经不是我们兄妹能单独面对的了。”
“等父亲回来,我去同他商量……”
他的话没说完,书房的门被一个慌慌张张的小厮猛地撞开了。
那小厮跑得满脸是汗,一条腿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几乎摔进去,跪在地上仰起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少爷!不好了!老爷被陛下扣在宫里了!”
“方才宫里头传出来的消息,说是陛下身边的太监亲自带人把老爷从值房里带走的,不让任何人跟着,连老爷的亲随都被挡在了宫门外头!”
林栩手里的茶盏“咣”地砸在案面上,褐色的茶汤泼了满桌,顺着案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
御书房里焚着龙涎香,清冽的烟气在午后的光柱里袅袅浮沉。
棋盘摆在紫檀案上,黑子白子各占了大半片江山,胜负正胶着。
皇帝执白子落下一枚,抬起眼皮看了对面的儿子一眼:
“朕听说你带了个女子回府。”
萧祁的指尖停在黑子钵沿上,没有立刻落子。
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
他带着宁馨从南门入城,虽然刻意避开了正街,可天子脚下耳目众多,一个时辰之内该知道的人便都知道了。
何况他的父皇能坐稳这个皇位三十余年,靠的从来不是闭目塞听。
“是。”
他放下那枚黑子,落在一处不痛不痒的位置,声音平静,“她……怀了儿臣的孩子。”
皇帝落白子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瞬。
他抬眼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素来沉稳的五儿子,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和意外:
“你大哥、三哥早就娶妻了,你府里如今也确实该选个管家的王妃了。要什么样的门第,你开口便是。”
“不必了。”
萧祁的语气依旧恭谨,可那份恭谨底下分明是礁石一般的笃定,“儿臣有她便好。”
皇帝把白子搁了回去,靠着椅背看了他半晌。
烛台上跳着两簇火苗,映着天子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徐徐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就为了那么一个乡野女子?”
“朕还听说……这人曾是北戎的细作?”
御书房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窗外有鸟雀在檐角啁啾,日光透过窗纸把棋盘的格子映得清清楚楚。
萧祁抬起头来,迎上皇帝的目光,姿态仍是恭敬的,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丝回避:
“她迫不得已,曾经至亲之人的性命被北戎拿捏,知道至亲早已亡故,她也恨极了北戎……之后北戎细作营,是她一个人杀进去一举歼灭的。”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敲了一下。
“她救过军中无数将士的性命,也在悬崖边上用命替我引开追兵。”
“论功,她该领赏;论罪,她没有对不住大燕的地方,她从未做过对不起大燕的事。”
萧祁顿了顿,“她如今还怀着儿臣的孩子。”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皇帝盯着棋盘看了几息,忽然伸手把那盘胜负未分的棋局搅乱了,黑白子混在一处哗啦作响。
他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点无奈和认输的意味:
“罢了罢了。朕不管了。”
“你府里的事你自己处置,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你也自己摆平。朕这把年纪了,实在没空替你操心后院的事。你也早些回去吧。”
萧祁起身行了一礼:
“儿臣明白,儿臣告退。”
他转身走出去的时候脊背挺直,玄色蟒袍的下摆拂过门槛。
御书房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沿着汉白玉的长廊渐渐远了。
皇帝对着那盘被搅乱的棋局坐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问身边那位一直垂手静立的老太监:
“你说……朕这些年纵着太子和晋王,明里暗里冷待老五……他心里会不会怨朕?”
老太监躬着身子,斟酌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沙哑而温和:
“陛下圣明。”
“太子和晋王那边闹得厉害,若再把肃王殿下也架到台面上,那便是三足鼎立之势,朝堂之上怕是要翻天了。”
“陛下冷着殿下,何尝不是在护着殿下。”
“老奴想……总有那么一日,肃王殿下会明白陛下的苦心的。”
皇帝没有再说话。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那丛被日光镀成金色的竹梢,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叩了两下。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语气里那股倦怠收了些,换上了另一个时代的、做父亲的东西:
“对了,林家那边……既然他们敢动朕的皇孙,也得先脱层皮再说。”
“你让人去传话,林英那个老匹夫让他在宫里多待几日,好好想想他那个儿子都在外头替他惹了些什么事。”
老太监应了声“是”,无声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