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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洲陆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表面覆盖著一层灰白色的、像是盐霜一样的东西。
那是魔气结晶化后的产物，意味著这座洲陆已经被魔气彻底浸透，上面的生灵恐怕已经全部消亡了。
但他还是带著队伍靠了过去。
不是因为他还抱有什么希望，而是因为他需要确认，确认这座洲陆的归属，确认上面是否还有残存的天垣遗族，确认它的地脉是否还能被重新激活。
这些东西，在张远回来之后，都会有用。
队伍降落在洲陆表面时，脚下传来一片细碎的哢嚓声，那些灰白色的魔气结晶在靴底碎裂，露出下面已经变成黑色的岩层。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浓烈的、像是铁锈和腐肉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玄清环顾四周。
荒芜，一片荒芜。
没有植被，没有水源，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只有那些破碎的城墙和坍塌的建筑残骸，在黑暗中沉默地矗立著，像是一排排被遗忘的墓碑。
他身后的队伍中，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又一座死洲。」
没有人回应。
因为在过去的这些天里，这样的场景他们已经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满怀希望地靠近一座新的洲陆，最后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景象：废墟、魔气结晶、死寂。
玄清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向前走。
他穿过那些坍塌的建筑残骸，走向这座洲陆中央的位置。
他需要找到这座洲陆的地脉核心，即使已经枯竭，他也需要确认它的状态，在地图上标记下来。
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找到了地脉核心，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前方那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看著他。
那感觉来得极其轻微，像是有人在极远处，用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他周围的虚空。
然后将那道触感顺著空间传递到了他的感知边缘。
他停下脚步时，身后那十万人也跟著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玄清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将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望著前方那片黑暗，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打招呼：「出来吧，藏了这么久，不累吗？」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道低沉的笑声从前方传来，那笑声不大，但落在众人耳中，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沉入了胃里。
一道裂缝在玄清前方的虚空中无声撕裂，最先从裂缝中探出的，不是人影，而是一柄黑色的飞轮。
边缘锋利如刃，正在缓慢自旋，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飞天魔轮。
然后，一道高大的人影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那人影身披黑铁重甲，面容隐藏在一张布满尖刺的面甲之下，只露出一双燃烧著暗紫色火焰的眼睛。
他走出裂缝后，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站在那里，像是一尊从黑暗中走出的雕像，沉默地打量著玄清和他身后的队伍。
玄清的目光落在那柄飞轮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飞轮的材质和做工，他认识，那是巡天洲时代的工艺，准确地说，是当年天垣城军器监的工艺。
那种边缘锯齿的排列方式、轮面上那些暗紫色纹路的走向、甚至飞轮旋转时发出的共振频率，都是他曾经在军器监的图纸上见过的制式。
那是人族锻造的兵器。
但此刻，它握在一个魔族尊者的手中。
玄清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像是从冰层下渗透出来的冷意：「这柄轮，你从哪里得来的？」
那名魔族尊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那柄飞轮在他掌心上空旋转了一圈，然后悬停在他的手边。
面甲下传出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砂纸在磨铁：「你就是玄清？帝钧那个死掉的弟子？」
玄清没有回答。
他握著剑柄的手，缓缓加了一分力。
那名魔族尊者看著他的反应，面甲下发出了一声极短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声：「有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前面的路，不通了。」
随著他话音落下，他身后那道暗紫色的裂缝猛然扩大！
从裂缝中，一道接一道的身影涌出，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散兵，而是成建制的魔族军队！
前排的铁甲魔犀，后排的魔裔战士，更远处的虚空巨兽，一层一层地在黑暗中展开阵列，像是一道正在从深渊中升起的黑色堤坝。
一万。
十万。
百万！
玄清身后的队伍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多了。
那些魔族军队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他们这支十万人队伍的承受能力。
那些铁甲魔犀的蹄声在虚空中连成一片，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在众人的心脏上。
那些魔裔战士举著骨矛，迈著整齐的步伐向两侧包抄，像是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黑色巨网。
玄清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他看著那些正在展开的魔族阵列，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这些魔族出现的时机太过精准了。
不是巧合。
它们是专门在这里等他的。
它们知道他会经过这条路，知道他会在这座死寂的洲陆上降落，甚至连他降落的位置都被预判得八九不离十。
这意味著，他的行踪，从一开始就是暴露的。
那名魔族尊者看著玄清的反应，似乎很满意。
他缓缓抬起手，那柄飞轮在他的掌心上空开始加速旋转，旋转时带起的风声低沉而刺耳，像是一座被强行拧动的磨盘在发出碾压的声响。
他向后退了一步，站入了魔族阵列之中，然后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前方，说了一个字：「围。」
那些铁甲魔犀同时迈步，蹄声在虚空中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玄清在那片轰鸣声中拔出了剑。
深紫色的剑光在黑暗中亮起的一瞬，像是一道沉睡多年的闪电终于被释放了出来。
他没有等那些铁甲魔犀冲到面前，他抢先出手了！
身形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青色的残影，剑光横贯长空，直斩向那名站在阵列后方的魔族尊者！
那名魔族尊者没有闪避，只是抬手一推掌心的飞轮。
那飞轮旋转著迎上剑光，两者正面碰撞！
「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