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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刃给了一个谁都拿不到人,又谁都不至于空手而归的局面,像在下一盘棋,明明是拿了最小的一块,却把整张棋盘的主动权握进了掌心。
好手段。
柳阙偏过头,看向纪永祚。
纪永祚坐在那里,没有立时开口,只是低头看了云娘一眼。
云娘正在认真地想这件事,眉头蹙着,一副在解一道难题的表情。
三个方向,三个人,她挨个往那边望了望,又挨个收了回来,最后把目光落定在自己的膝上。
过了许久,云娘抬起头,用那双看不清人脸的眼睛慢慢往三个方向各扫了一圈,而后说:
“有石榴树?”
游刃:“有。”
“多大?”
“树龄约摸三十年,冠大,秋日结果,极甜。”
云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用一种极其务实的语气说:“那我住那儿。”
云娘把膝上的大氅叠了叠,推还给纪永祚,把手炉放回了矮案上,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好,等着马车停下来。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
柳阙重新把那枚玉扳指戴上手指,慢条斯理,一声不吭。
纪永祚折起大氅,放在膝上,目光落在前方,同样一声不吭。
游刃坐在他那辆车里,隔着一道帘子,没有人看见他的表情。
长街两侧,京城的人声一浪接一浪地涌来,热闹得很。
只是之后入宫的事就与云娘无关了。
游刃在路□□代了两句,措辞一如既往的简练,像是在吩咐一件寻常差事:“春芽,送云娘去那处院子安顿,一切依她。”
被唤作春芽的侍女从游刃身后走出来,对云娘行了个礼,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圆乎乎的脸,眼角弯弯地笑着,“云娘姑娘,您好。”
云娘怔了一下。
她看不清人脸,可那张脸的轮廓,还有笑声里那股子藏不住的爽快劲有点像榴花。
云娘喉咙动了动,说:“你叫春芽?”
“是,姑娘叫我春芽就成。”
云娘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语气比往常松了半分:“好,走吧。”
游刃远远地看了这边一眼,随即收回视线,跟着柳阙和纪永祚的车马往宫门方向去了。
春芽扶着云娘上了那辆安排好的马车,放下车帷,回头朝身后另一名侍女使了个眼色,悄悄松了口气。
车轮压着京城的石板路,辘辘往内城走。
春芽坐在云娘对面,絮絮叨叨地介绍着沿街的铺子,声音脆生生的,说到热闹处还会用手比划两下,颇有些榴花说话时那股子手脚并用、不说到尽兴不罢休的劲头。
云娘靠着车壁,听着偶尔会应一声。
街市的嘈杂声从帘外透进来,混着吆喝声、车轮声、小孩跑动的声音,比定村热闹得不知多少倍。
她听着却并不烦躁,只是有些陌生,像是到了一个气味全然不同的地方,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把自己放进去。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慢了下来。
前头传来一阵格外响亮的喧哗声,不像寻常吵嚷,带着一股子气血上涌的尖锐,夹杂着摔碎瓷器的声响,和几声愤怒的咒骂。
云娘手指轻轻拨开彻帷一角,往外看去。
是一处酒肆。
两层的木楼,朱漆的招牌被阳光照得晃人眼,二楼的窗户大敞着,一个少年郎斜倚着栏杆,一条腿随意地搭在栏杆外侧,手里擎着个酒盏,姿态懒散得像是在自家床头歪着,全然不在乎楼下那些正把口水喷到天上的人。
那些人站在酒肆门口,大约有五六个,衣着粗布,操着各地混杂的口音,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正仰头冲着二楼骂得酣畅淋漓:
“万以贞!当年若不是万家大开城门,引纪氏逆贼入关,我朝何至于覆灭!
还有你爹,狗贼万相林!卖主求荣的无耻老贼!
前朝元氏待你们万家不薄,喂饱了你们一家子的狗,结果转头就跪到纪家皇帝跟前摇尾巴!如今他万相林倒是摇身一变,成了新朝的开国功臣当朝太尉。